厅堂内的声音逐渐平静。
万杏疑惑的打量君千影。君伯伯话中的意思,好象跟这个人相识?
“爹!”君千影似笑非笑的看了当家主子一眼。
他的称呼令堂内的人群,有的惊讶,有的无奈。
“少给我叫得这么甜,你眼里哪有我这老子!总管说你一进门顾不得先向家里人打声招呼,立即拉着你娘的贴身女婢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你这混小子!你又对万家小姐做了什么?”
众人闻言,无不窃声议论起君家二少爷的人品。
“爹,您用‘又'这个字眼有些错误,”君千影申辩,“我是头一回遇见这位万杏小姐。”
他真是有够不幸……
君千影凤眼微垂,瞟向万杏留有残泪的脸。“我见到她深夜不睡,独自在庭园内哭泣,非常可怜,所以向娘的贴身女婢借了伞,好意送她回房,谁知她反咬了我一口。”
君千影说完,众人的目光一致看向他的脸,果然在他的嘴边发现一口粉红色的牙印;众人的目光又一致的转向万杏,像在谴责她的鲁莽。
“小孩子就是怕生,我也不怪她了,早点送她去休息吧!”君千影状似善良的说出维护万杏的话,博得满堂赞赏。
万杏气得圆脸发热,提起肩头,开口声明,“是他先亲我的嘴,我才报复他的,是他失礼在先!”
“君千影!”
君千影感慨万千的叹息,“爹,别吼得那么凶,小心坏了嗓子。”
“万杏她才十四岁,你给我去向她道歉,然后再给我面壁思过一夜不许睡!”
“爹,您这么说就太过分了。”君千影不同意。
“什么──你敢顶撞我?!”这小子翅膀硬了!
“我是据理力争,哪有顶撞?”君千影的脸上流露出敬爱之情,“无论杏小姐多大,冒犯她的人是我。您要求我‘给您'去向她道歉的机会,我理解您爱子心切,我不反对;可是您又叫我’给您'面壁思过、还让您一夜不许睡……这,孩儿做不出如此不孝之事。”
“来人啊──”老人家连连抽气,指着君千影。“把这小子给我轰出门去!”
“爹,我立即面壁思过,您不要激动。”君千影一看老子的脸色不宜再受刺激,识趣的走向万杏,丢了一句道歉的话,便脚底抹油似的消失了。
万杏睁大眼睛,望着君千影离去的方向,久久收不回神。
她听过君家二少爷的传闻,净是一些不干不净的风月情事;他的外貌出乎她意料的俊朗高贵,他的言行也出乎她意料的轻狂──实在不像她所认识的君家人。
一轮明月高挂树梢,君千影推开窗,让清新的空气徐缓地进到屋里。
“呵……我回到家多久了?”他的神志仍有些模糊,手指轻转,结上了衣袍的系带。
“两天一夜而已,大人。”一旁的丫鬟款摆而近。
“你称呼我什么?”君千影清醒了几分。
“节度使大人。”丫鬟眨着眼。“今天中午,有位朝廷官员登门拜访,说他是跟您同行的钦差。他向老爷说明了大人您的官职何等权威,节度使呢!握有兵权,可以随意支配地方财物……”
“你们全知道了?”难怪傍晚他刚睡醒,热情的丫鬟就立刻把他给扑倒。
丫鬟连连点头。“老爷可高兴了,嘴里骂大人只字不提,脸上却乐得一塌糊涂,府内没有人不替大人的功成名就欢喜。”
君千影侧坐在床沿,挺秀的身躯被鲜红色的绣袍层层包裹,紫色长发披散在背后,有如静止的水波。
“这么说,我如果是继续留在家中,每天傍晚都会有飞来的艳福可以享受?”
“大人,只需您一句话,奴婢愿全心伺候您。”丫鬟倾身投入他的胸怀。
君千影浅笑,女人的明提暗示令他的心神再度散乱,恍惚间,一张伶牙俐齿的小嘴在他脑中浮现。
“大人在想什么?”丫鬟疑问他的无故发愣。
“那位杏小姐……”
“她呀!年幼老成,正经八百的难伺候……”丫鬟愀然变色,“您该不会对她有兴趣吧?”
君千影扬眉,凤眼敛聚了异光。是他的人品有问题,还是别人的心思有差错,为什么他随口一提,总会牵扯到男女之事?
☆
夜空的浮云飘浮不定,月色乍阴乍晴。摆脱了丫鬟的纠缠,君千影出了寝室,漫步在家园内散心。
不知不觉的,他走到了昨晚停留过的庭园。举头望月,不可企及的高远,君千影心口十分沉闷,浑身疲惫。
十三年了!他的生活只是穿梭在不计其数的官员,跟数之不尽的女色之间;谈不上繁忙,却有足够的借口避不回家。如果不是附近有难解的命案接连不断的发生,涉及到他管辖的领域,提醒他应该来探望自己的爹娘,他可能会逃避到老。
“谁在那儿?”一道质问声逼近。
手提长裙,露出莲足,小女孩踩着轻巧的脚步,娇小的身形掩映在月光的柔泽之下,晃入君千影的眼帘。
“你──”万杏停在他前方。
“杏小姐,又是你。”一见小佳人,君千影郁闷的情绪一扫而空。
万杏颦了颦眉,没好脸色。
“我知道,你深夜外出,是去幽会侍女丫鬟吧?”她说完,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立即投以鄙夷的目光。“君伯伯说你一进门就爬上女人的床,待在家里不消三天,满屋子保证成了你一人的温柔乡。”
“他对我的期待太高了。”君千影听着嘲弄,不怒反笑。
“嘻皮笑脸的,怎么看你都不是传说中的败家子。”万杏看不惯他吊儿郎当的态度。“我告诉你,为人要清廉正派,苟且的事做多了会折寿,你知道吗?”
“呵呵……”有趣,被一个十几岁的女娃训诫。
“不许笑!”万杏的圆脸儿涨出了两朵彤云。“我再追加一条,做人要庄重!”
君千影凤眼低瞟,“你衣裳单薄,小心感冒。” 万杏仰望他,脖子发酸了。“你是在顾左右而言他,我知道你心虚了,你没脸面对我、面对世人!”
君千影捂嘴,掩住狂笑声。“请问,杏小姐,您又为什么深夜不睡觉在外溜达,莫非您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恶!本小姐习惯昼伏夜出了,是习惯!”万杏怒瞪向君千影,无奈她生有一张讨喜的圆脸,而且是个小姑娘,一点都不会让人害怕。“什么见不得人?!我和你这种素行不良的人截然不同,你必须向我道歉!”
“有必要吗?又没有外人听见。”君千影看向她的目光饶富兴味。“杏小姐如果是真的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看在昨晚那一吻的份上,我姑且替你隐瞒算了。”
“我没有!我没有!我清白、清洁、清高、清心寡欲、清者自清!”她一气呵成,再看到君千影完全不相信的样子,她不自在了,缩了缩身子,忸怩道:“夜里……我不敢睡,我总是熬到清晨才休息。”
“小孩子,怎么就开始熬夜了?”君千影摸了摸她的脸。
这回,她没有指责他,而是落寞的转过身。
“你去偷情吧!我不管你了。”
“用词别那么尖刻。”君千影见她陷入沉思,便主动牵起她的手,带她进入凉亭。
“你没我的许可私自碰我,这是第三次了。”万杏跟着他的脚步有点勉强。
“失礼了大小姐。”
“你说得那么快,究竟是我失礼还是你失礼?”万杏凑近他的衣袍,瞄了瞄艳色的牡丹绣花。“我发现你有一大堆的毛病,而且花俏极了,我不喜欢。”
君千影落坐,俊脸显出笑痕。“杏小姐喜欢的人一定不同凡响。”
“你是没机会了!”万杏菱唇上噘。“你轻薄了我,我不会轻易地原谅你。”
“我不是也被你咬了一口,还嫌不够?”君千影目光笔直地凝视她。
万杏的脸儿因为他的注视,泛开了红晕,借着如水的月光,她出神的仔细端详君千影的容颜。
他是极好看的男人,剑眉飞扬,凤眼狭长,鼻如果刀削,薄厚适度的双唇噙着浅笑;高贵华丽却无媚态,散发着浑然天成的豪迈,挺拔的身躯,巍峨如山,使得所有的人都必须仰着头看他。
“你看傻了呀,小杏花?”
他特殊的称呼令她羞红了脸。“不许叫我小杏花!”
君千影含笑的凤眼不自觉的递出秋波。“小杏花脸红的样子真美丽,可惜呀!你现在太小了,不能碰……我们做个约定怎样?”
“你的表情好轻浮,你有不良的企图对不对?”万杏一脸戒备。
“可别再喊来人啊、救命了。”君千影心有余悸的捏起她的嘴。
“唔唔唔!”万杏费尽力气拍开他的手。“昨晚我不知道你的身分,才害怕得找帮手,现在已经知道了你是谁,我不怕你了!”
“当真不怕?”凤眼微玻А�
万杏郑重地点头,透露道:“我知道你的姓名、外貌,你如果冒犯我,我第一找六扇门的捕快,第二告御状,如果还是奈何不了你,第三我就请杀手,第──”
“够了,我怕了你了。”
他的假意臣服,她信以为真了,还得意地翘起鼻子。“我是很厉害的呀!”
“听你说话就知道了。”君千影俯看着万杏未染纤尘的童真神态,觉得她无处不可爱。
凉风袭人,万杏掩嘴呵气,面颊开始显出困倦之意。
“累了?”君千影柔声问。“我送你回房。”
“不……”万杏的眸子阴暗了几许。“夜黑,我怕……”
“我会守着你。”君千影到她身旁,抱起她。
“你没经过我的允许──”
“小杏花,我碰的是你的衣裳,不是你的肌肤,你没被我玷污,别担心了。”君千影凤目内的笑影有增无减。
“我不是轻视你,”万杏僵硬在他的怀抱中。“我是……不习惯……”
“这么说,你需要我经常碰你了?”
“我才不要!”万杏小手一拍,不期然的拍到了君千影的嘴唇。
他的唇,软绵柔舒,摸起来很舒服。
万杏的圆脸无端的涨红了,她惶恐地缩回五指。“你刚才不是说想跟我做个约定吗?”
“是呀!”君千影低头,“希望小杏花等我个三、五年,芳心莫要许给他人。”
“为什么?”万杏听得不是很明白。
“三、五年后,等小杏花长大了,可以做些大人做的事情,我好抢先染指一番,你说这约定是不是非常有意义?”他故意逗她,想要她气昏了头,红了脸蛋,活蹦乱跳的,他看了就高兴。
“你你你……下流!”万杏羞得出拳捶向君千影的胸口,跳出他的怀抱,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忙不迭的逃离他。
君千影清朗的笑声,随着万杏落荒而逃的身影远去,在空中,长久不断。
柔亮的月光,挥洒在周围,光线照明了空中的飘尘。
尘光里,君千影恍然忆起某人的身影……唇边的笑意因而失落了。
白云悬天,晌午了,仍然不见太阳出现。
书房内,君千影静观父亲的神态。他进门有些时候了,父亲始终不置一词兀自看书,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爹,您唤我来……”君千影再度开腔询问。
“见过你大哥大嫂了?”一句话,直接切入。
“尚未。”君千影冷淡的答。
“……如果不是巧遇,你也不必特地去见他们了。”说得不情不愿,含含糊糊,警告的意味却很浓厚。
君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