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董事长的关心,我的工作虽然辛苦,但还是有时间练习。”谭得雅一点都不了解他的心思,只晓得低头感谢。“事实上等会儿下班后,我就要去剧团参加练习。”
“这么巧?”伊凯文勾起嘴角。“那你能不能顺便带我去?我想了解剧团的运作,也想拜会一下你口中的赵大哥,谢谢他照顾你。”
谭得雅莴万没想到伊凯文居然会对剧团有兴趣,还口口声声说要谢谢赵大哥,于是便兴奋的点头,带他去剧团。
狭小的地下室中,舞台便占了偌大的面积,其余才是不到五十个人的位子。从地下室的面积来看,伊凯文可以推断得出这个剧团的财务吃紧,经营方面可能并不轻松,而谭得雅也证实了他的想法。
“赵大哥是我们的团长,负责张罗剧团的一切支出,几乎天天跑三点半。”说起剧团的状况,谭得雅就藏不住心焦,更掩不住她对赵大哥的感情。
这一切都看在伊凯文的眼底,只见他露出一个难懂的眼神,不晓得在想些什么,谭得雅刚好也被赵大哥叫过去参与练习。
今天他们排演的是男主角想脱离外遇对象,却反过来被持刀威胁要自杀的那一幕。令伊凯文倍感意外的,是谭得雅居然饰演情妇这个角色,而且泼辣异常,和她的个性完全相反。
“没想到她的戏居然演得这么奸吧?”
正当伊凯文陷入思考,他的身边突然多出一道声音。
“是没想到。”伊凯文笑著伸出手。“我叫伊凯文,是谭小姐的上司,你叫我Kevin就行。”
“我叫赵腾辉。”对方大方的和他握手。“我知道你是谁,你不只是小雅的上司,还是她的老板,对吧?”
“对。”伊凯文颔首。“看来你对我的事也满清楚的,我并没有表明自己的身分。”
“你不需要特意表明自己的身分。”赵腾辉摇头。“我是『特兰多』的会员。”
简短的一句话,说明了很多事,其中包括谭得雅如何能在那天找到他,看来他提供了不少情报。
“我早该想到是你给的会员卡。”伊凯文淡淡一笑,表面上是毫不在意,其实内心暗自打量对方的身价。
“特兰多”不是一般的餐厅,采会员制。每套餐从三千元起跳,口袋没有几个钱还真吃不起,尤其在James的坚持下,要拿到会员卡更不容易,那可是他旗下最高级的餐厅之一。
“碰巧而已。”赵胜辉回道。
“我只是刚好有那张卡,小雅想要,我就借她了。”
话说得轻松,恐怕连他几点几分会出现在俱乐部,都是他提的醒,却简单地用一句话推得一乾二净。
两个大男人同时微笑,彼此心照不宣,唯独目光的焦点都停留在前方的舞台上。
“你知道吗?其实小雅是一个胆小内向、又没自信的女孩子,根本不适合公关工作。”
伊凯文没想到赵腾辉会突然说出这句话,眼光不禁瞟向他。
“这话怎么说?”他眯起眼,多少对赵腾辉对她的了解不爽。
“就凭她现在的演出。”赵腾辉解释。“她若真的很适应现在的工作的话,就不会有如此激动的表现,你知道她一向最喜欢演出泼辣、甚至是歇斯底里的角色吗 ?”
换句话说,她把舞台当做一个宣泄的管道,纾解她平日的不满。
“也许她只是对这类角色比较感兴趣。”伊凯文再度把目光转回舞台,台上的谭得雅正用力嘶吼。
“若真的是这样,我反倒不会这么担心。”赵腾辉摇头。“相信我,我认识小雅很久了。她很喜欢演戏,总说她生来就是演员,但我认为她只是在宣泄自己,把自己平日不敢表现出来的情绪,在舞台上尽情发挥。”
舞台上的谭得雅,正演到持刀威胁情夫那一幕,凶狠疯狂的表情,让人完全无法和“胆小”扯上边,但在伊凯文内心深处,他知道对方说的都是真的。
“你好像很了解她。”伊凯文冷淡的语气让人很难猜到他内心的想法。
“应该的。”赵腾辉轻松的回答。“我就像她大哥一样,亲眼看著她为了改变自己胆小懦弱不敢面对人群的个性,而勉强自己参与剧团的演出。又看著她为了改变自己的生活,勉强自己出国修了两年MBA课程,这一切的一切,我都看在眼底,同时也希望她不要受伤害。”
伊凯文明白,赵腾辉是暗示他不要伤害她,然而他还是不想在他面前表露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但她后来真正爱上演戏,不是吗?”他故意顾左右而言他,不给对方正面回答。
“对,但她的本质仍然没变。”赵腾辉不否认。“虽然她现在的外表看起来已经足已应付任何事,但她的内心深处,仍是当初那个不敢抬头看人的小女孩,只是随著时间的演进,变得更会掩饰,我希望你不会伤害她。”既然对方不愿意正面回覆他,他乾脆明说。
“你凭什么认为我有这么大的本事?”伊凯文仍旧和对方绕圈子。
“就凭小雅看你的眼神。”赵腾辉比谁都了解他这个小妹妹。“她爱慕你, Kevin。我真挚的希望你能正视她的感情,不要戏弄她。”更不要伤害她。
“如果我伤害她,你会给我一拳?”伊凯文轻松的反问赵腾辉。
“对,我会给你一拳。”赵腾辉十分确定的点头,看伊凯文怎么回答。
结果伊凯文什么话部没说,从头到尾带著微笑听他把话说完,甚至包括他的威胁。
赵腾辉无奈,他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只求他能把他的话听进耳里就算感激。
在舞台上尽情发挥的谭得雅,始终不晓得两个男人之间的对垒。反倒在下戏以后,接受伊凯文的邀请和他一起吃宵夜,两人开心地聊到深夜。
第五章
又一次地,谭得雅觉得不能呼吸。先前在“特兰多”拦截伊凯文的紧张感又再度回来,让她无论做多少次练习都没有用,原因就出在企划部主任的身上。
她是一个女强人;所有听到的消息都这么告诉她。面对这么一位女强人,谭得雅紧张得连胃都在抽痛,但她依然故作坚强。
“振作点,谭得雅。”她激励自己。“你连伊凯文都敢惹了,还怕一个小小的企划部主任?要有点志气。”
如此安慰自己一番之后,她果然勇气倍增,下巴拾得高高的即往企划部走去。
面对比你强的人的时候,就要用更坚定的态度反击回去,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企划部里人来人往,不算太大的办公室宛若一个小型战场,里面的人不是在讲电话,就是聚在一起讨论事情,是谭得雅目前为止见过最有活力的部门。
“请问……”她试著开口询问他们的王任在哪里,却没有人理她。
“请问——”追回她拉大嗓门,办公室里面的人果真都回过头看向她,现场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请问你们的主任在哪里,我要见她。”在一片寂静声中,谭得雅尽可能维持高傲的语调,指名要见他们的主管。只见现场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著她,就是没有人出声。
这种情形,就像老鼠掉入蛇窝前的宁静,充满了未可知的肃杀之气,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要见你们的主任——”
“我就是。”
在她尚未能完全表现出她的高傲前,—个身材高挑、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女子走进她的视线,用不下于她的高傲眼神和她对看。
坦白说,谭得雅有些吃惊。
在她的印象中,“润硕集团”所有主管级的人物,几乎都是白发苍苍,有些年纪。但眼前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三十上下,和她的预想大不相同。
“你是打算这样一直看著我,还是要跟我谈事情?无论是哪一样,麻烦你都赶快决定好吗?我没有时间。”
谭得雅还来不及收回惊讶的视线,对方就给她一个下马威,逼得她只好把下巴抬得更高。
“我当然是来找你谈事情的。”加油,不要输了气势,她告诉自己。
“哦,谈什么事?”对方的气焰依旧高张。“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事好谈的,我们两个人的工作根本没有交集。”
这是什么话?谭得稚气炸。
“谁说我们两个人的工作没有交集?你是企划部的主任,而我是公关室的经理,当然要彼此配合——”
“抱歉,我从来不跟一个只懂得搞裙带关系的人配合。”更别提是协助。
“你说什么?”谭得雅万万想不到她会这么说,不禁愣住。
“我说,你搞裙带关系。”企划部主任指著她的鼻子不客气的回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董事长的事,你根本不是靠实力,而是仰仗著和他的不正常关系进来的。自从你进公司以后,公司的人员就一个个被裁掉,当然我也不是特别欣赏那些人,但若因为某人的关系就换掉,也不公平。你已经搞垮了两个部门,现在又想来染指我的地盘,告诉你,门儿都没有!我警告你,我不管你和董事长是什么关系,但如果只想靠著这层关系,就要我向你屈服,你想都别想!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像你这种只靠关系,不靠实力的花瓶。今天除非你拿出实力来,否则别想要我跟你合作,我的手下们也不会配合!”
一连串无情的指责,像顺口溜似地从企划部主任的嘴里面吐出来。谭得雅压根儿想不到她会遭受攻击,更想不到所有人都沆瀣一气,用轻藐的眼神看著她。
她从来不知道,公司里面有这些传言。原来那些背著她窃窃私语、她一转身就面带笑容的同事,嘴里的问候都是假的,他们真正谈论的,是她和伊凯文之间的关系。
顿时,她觉得委屈。
她跟伊凯文之间,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种关系,她应该大声驳斥回去。只是,在她开口的同时,她内心怎么会有一道小小的声音,提醒她:她其实真的想跟伊凯文有什么关系?
“我!”乱了,都乱了。这根本不是当初她争取这份工作的目的,她想做的,是做好工作,创造一个全新的自己。
“我……”她有什么立场反驳?她虽没有真的和伊凯文有什么关系,但在她内心深处,在她内心深处,她想……
“我才没有靠裙带关系!”对,她是没有靠裙带关系。她只是渴望能占据他心中一个小小位置,这想法虽然愚不可及,却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声音,她却没有勇气去承认它。
带著满腹的屈辱,谭得雅又一次夺门而出,逃离企划部众人轻藐的眼光。她没做错什么,可在他们真实的眼光下,她顿失所依,像个逃兵似的逃离战争现场。
她觉得好丢脸,她为什么不能大声反驳回去?
“谭小姐,你怎么了?脸为什么这么红?”
跌跌撞撞中,她竟又跌进伊凯文的怀里,面对他关怀的眼神。
“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用跑的?是不是又有人欺侮你?”
太多的温柔,太关心的语气,都是造成她心生幻想的主因。可是她居然无法拒绝他的靠近,频频迷失在和他无意间的相逢之中,难道,这是上天刻意开的玩笑,注定让他们不断地相逢?
“我、我没事。”她推开他搀扶的手,用发抖双臂圈住自己。“我只是有点发烧,喝一点温开水就好,谢谢董事长的关心。”
谭得雅试著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去,然而伊凯文审视的眼光却从未停歇过,温柔的口气亦从未间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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