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多年工作的母亲身怀钜款,并不需要陪着她住这种已经有了二十几年、连电梯都没有的老旧公寓。
但是为了替她照料小月,她一句话也没有抱怨,巴菲心里不能没有感激。
“嘘,”申曼妮从房间出来,披着薄薄的披肩。“孩子玩累了刚睡下,你要不要晚点再上来接?”
“不用了,我抱得动他。”知道儿子睡在哪间房,巴菲轻手慢脚的走进去,看见儿子一张甜蜜的睡脸,一天的疲累一扫而空。
替他理了理额头的散发,一把抱起,沉甸甸的重量,还真的吃紧,再过几个月,真的抱不动他了。
申曼妮目送女儿跟孙子下楼,巴菲回头对着她笑了笑。
当年,她以为受了情伤的女儿会需要自己,谁知道她才开口,巴菲就表明了不欢迎,她说在人生地不熟的法国,她没有能力照顾谁,也不想拖累谁。
至于身为人家母亲的她,在这块土地生活了那么久,坚韧的她绝对有办法自己照顾自己。
她的女儿说她不需要怜悯,只想一个人静静的过。
后来要不是巴菲发现怀孕,又因为太过疲累呕吐,刚好被上门来的她发现,她自告奋勇愿意替她照顾小孩,或许她们母女的感情这一生大概没有什么修复的希望,但能做多少算多少。
这些年来有了小三月,她们母女的感情总算维持在礼貌跟平淡上头,要更进一步,大概是奢求了。
至于那份奢求是什么?
如果可以偶尔逛个街,讨论一下流行衣服,就算吵架都好。
看着被礼貌关上的门,申曼妮回到一个人的房子,也许,一个人终老会是她将来的写照吧。
巴菲一路从母亲家回到自己的房子,把小三月放到他的小床上。
替他盖好薄被,她赶紧钻进厨房准备晚餐。
二十八坪大的房子,四百八十八块欧元一个月,虽然贵了些,距离她上班地点却很近,只要一班地铁、一班公车就能到公司,节省了她来回奔波的时间。
母子的晚餐向来简单,为了顾及小孩的营养,她会尽量投其所好的多煮些肉类,看他吃得津津有味,自己也就满足了。
方才看小月红扑扑的脸蛋,居然让她联想到了申烽火,父子俩有着惊人的神似。
原来孩子真的不能乱生的。
“妈咪……妈咪!”
“喝,小月啊,怎么起来了,妈咪吵到你了吗?”
“妈咪,我叫你好多次,汤锅一直冒烟咕噜咕噜叫,你在发呆想什么呢?”未满六岁的小男生有双灵活大眼,柔软的发丝,有着梨涡的小脸,穿着他最宝爱的神奇宝贝棉衫,这会儿一脸微带惺忪的表情,手拎着小被,不是很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妈咪。
“真的吗,我觉得我很正常啊。”该下锅的、煎煮炒都没出错啊,搔搔头,她这向来在小孩面前没什么威严,偶尔还少根筋的妈妈很不争气的澄清。
小三月把小屁股移到餐桌的椅子上,“你正常的时候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居然被看轻了,巴菲走过来拍拍他圆弹可爱的小屁屁,佯装凶猛。“小朋友不可以随便怀疑妈咪,卡通时间到了,看完刚好吃饭。”
什么时候家里多了个疑心病很重的小鬼,是因为母子感情太亲密,有点小不对劲都瞒不过他吗?
“我什么都没说,妈咪,如果你在外面有了男人,如果对你好,我也不反对啦。”
哗,这是小孩该讲的话吗?“你这些话都从哪听来的?”
他无辜的看了电视一眼。
巴菲瞪大眼,看起来以后她要更严格限制他看的电视节目才行。
“妈咪没有男人。”
“是因为爹地的原因吗?你还忘不了他?”
“小月,你知道什么?还是外婆对你说了什么?你……想要一个爸爸吗?”蹲下来,她杯弓蛇影的问。
对于没能给孩子一个健全的家庭,她深感歉疚,可是这真的不是她能力做得到的事情……
“妈咪,你想要一个老公吗?”
她下意识的摇头,“我只要有小月就好。”
“我跟妈咪一样。”搂住妈咪的颈子,他的妈咪还是那么香,他最喜欢了。
回应孩子一个大大的拥抱亲吻,“妈咪赶快把你爱吃的汉堡肉揉好,要不然肉肉会变难吃了。”
努努嘴虽然不是很甘愿,小三月还是移动了脚步。
一直听到客厅的电视发出卡通夸张的声音,巴菲才放下紧绷的肩膀。
谢天谢地,她的小三月还不到难缠的地步,对不起啦,妈咪偶尔也想要有一点隐私,她总不能突然的告诉一个小孩说今天碰到他的爸爸,害得自己心情大乱的糗事吧?!
以为对申烽火再也没有感觉,没想到匆匆一面,却在她心里激起了涟漪,一圈又一圈,像是越过时间长河,陷入往事。
她太没用了。
回到流理台前面,没有看到客厅长沙发上面的小三月搂着他一刻不能离身的小被子还有宝贝汽车模型,正心不在焉的看着电视。
他想,大人太看不起小孩的智商了,小孩却能一眼看穿大人的掩饰能力很低等。
头脑简单的妈咪以为自己防卫得滴水不漏,却忘记他还有一个外婆,那个外婆什么都跟他说。
其实他早知道爸爸这个人。
家里没有爸爸的相片不代表外婆家也没有,要知道外婆最疼他了,只要他随便ㄋㄞ一下,她老人家说得比什么都详细。
也许那个叫爸爸的人看起来就一张坏人脸,妈咪肯定是因为爸爸表现太差才把他Fice掉的吧。
为了妈妈,只要妈妈不开口,他可以忍耐不去找那个爸爸。
怎么孩子一下就到叛逆期了?
坚持要自己穿衣服,穿小鞋,甚至要自己去对街的小学上学,说是对街,可也要经过两个十字路口、三个红绿灯啊。
她是放雏鸟出门的鸟妈妈,完全不能放心。
可是就跟踪那么一次,那孩子居然大发脾气,巴菲第一次感受到孩子的叛逆跟成长的快速。
她又藏又躲又送了一个月下来,每次看见他平安进校门,才稍微放心。
想不到又是一年过去,他的小月已经从幼稚园进了小一,面对孩子成长的快速,让她既感到心酸又骄傲,这大概是全天下当母亲的通病吧。
一如往常,小三月遵照着妈咪的交代过红绿灯要注意前后左右来车,当他看到绿灯亮的时候这才举起小小的步子往前踏去,可也在同个时间,“吱”地,煞车声很短,一辆高级房车紧急的停在他前面,车头险险A到他。
他怔了怔,本来是想往后退的,却绊到脚跟,歪倒了一边,看着庞大的车头跟标志,他没哭也没闹,只是扁了扁嘴。
手心好痛。
“小弟弟,你没怎样吧?”车主跟司机一同开门下来关心。
小三月摇头,想勇敢的站起来,哪知道腋下突然被两只强壮的胳臂穿过,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撑了起来。
申烽火把他举高,眼对着他的眼,“小弟弟,对不起,我的司机超了黄灯,有没有吓到你?”
小三月摇头,他……认得这张脸。
“你是圣心的学生啊,几年级?”把小三月放回柏油路上,申烽火看着这张精灵生动的小脸,越看越喜欢,而且这小孩应该是亚洲人,在法国要看到同样面貌的人机会真的不多。
好有亲切感。
那肥肥的身体摸起来触感超好,真想偷捏一把他软嘟嘟的小脸……不过这样会被当作性骚扰吧。
“我叫三月,我读圣心小学一年级。”他的声音娇软香甜,简直跟天使没两样。
“怎么没有爸妈带你上学?”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这句话申烽火是用国语说的。
很久没用,虽然有些不轮转,幸好简单的会话还记得。
小三月皱了下可爱的眉,也跟着把在家里都被要求要说国语,苦练的成绩端出来。“三月不是小孩了,可以自己上学。”
哎唷,真是坚强又独立的孩子。
“你的国语是谁教的?”
“妈妈跟外婆说得一样溜,她们一起教我,我在家几乎都说国语比较多。”
“这样啊……”听起来家中成员都是女性,跟他们家很不一样。“嗯……这样吧,为了补偿你,要不要搭叔叔的车去上学?”
这也算他乡遇故知,可以大放送一下。
“你说补偿我?”黑色眼瞳骨碌碌的转着。
“是啊。”
“除了搭便车,我可以有其他的要求吗?”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很自然的站在路边讨价还价。
司机惊讶得说不出话。
这么和蔼可亲的总裁简直是奇迹,可是看看那个衣着干净的小孩跟总裁,根本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不会是总裁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可以。”申烽火津津有味的听着,他很想知道这孩子会提出什么要求。
“总裁,您八点有形象公关会议,会……迟到。”司机很尽责的提醒。
“别吵。”自从回来接掌公司之后,他很久没遇到有趣的事情了……除了一年前又碰到那个女人不算。
司机赶紧闭嘴,就知道总裁的仁慈不是雨露均沾,他还是认份的站到一边去的好。
“我刚刚摔跤,手擦破皮了。”
“哦,你想要多少钱?”
“谁要那个,叔叔可以把车头的标志扳给我吗?”
申烽火好奇了,“为什么要那个?”
“这样妈妈比较容易相信我是因为顽皮才受伤,她才比较不难过。”这是爸爸吧,小孩跟爸爸要东西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会不会肯?
真是厉害的小孩,知道要带物证回家,但是这份孝心,他要不要成全他?
申烽火把手放到女神的标志上。
“老板,这怎么可以?”司机几乎要晕倒,啊明明只是小事一件,小鬼虽然讨喜可爱也用不着说要什么给什么吧?
申烽火倒是干脆,手劲使劲一扳,百万车子的标志就给拗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司机快疯了。
小月崇拜的拍手,小脸因为这样染红了。
老实说申烽火也不明白自己干么要那么宠一个陌生的小孩,他把标志交到小三月手里,“你我再不上车,两个人都要迟到了。”
“啊……早自习要来不及了。”赶紧把东西收进书包,要是能有时间跟爸爸多讲些话就好了。
真正面对面看起来,这个爸爸不像相片里的那个坏人样,也许爸爸早就不当坏人改过向善了吧。
“你也一样,迟到会被员工骂吧?”
“好像还没有人敢骂我。”他的童言童语逗笑了申烽火,他伸手拉住小三月的小手,掌心传来小小软软的触感,触动了他的心。
把小三月送进车子,他吩咐司机开车,“先到圣心小学大门口。”
于是,申三月这一生第一次坐着爸爸的大房车抵达学校。
他边走在学校的走廊边想,也许那个坏人爸爸会是个宠孩子的爸爸也说不定。
他长那么大,可没听过谁家的老爸会把车子标志扳下来给小孩子玩的。
不过今天碰到爸爸的事情肯定不能跟妈咪说,唉,这么小就要带着不能说的秘密过日子,做人好不容易。
申氏的关系企业里种类繁多。
申烽火负责的这一块包括饭店、旅馆、百货、香水、时装、美容,几大部份跟女人都脱不了干系。
会议圆桌上摆着几十支小玻璃瓶,负责人把薄薄的试香纸浸在玻璃瓶里,一次一张的给申烽火闻香,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