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无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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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无战事- 第1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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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蒲忱:“情况是这样的。今天释放的人很多,南京有指示,暑假期间,家在北平的学生就地释放,外地的学生送往车站或者郊外责令回家,不能再回学校逗留。刚才听到手下报告,令爱好像上了一辆送外地学生的车……”

办公室阳台玻璃窗外的鸽子咕咕地叫了起来,像是全在冲着谢培东,预告着不祥!

谢培东:“什么叫好像上了送外地学生的车?!王站长,今天开会你在场,我们方家也有两个人在场。你是想叫我们行长来接电话,还是想叫方大队长来接电话?!”

王蒲忱沉默了片刻:“谁来接电话都不紧要了,紧要的是刚听到的消息,令爱之所以上那辆车,是被几个学生煽动要一起去解放区。我已经下了死命令,派出几路人分头去追,重点是房山方向。现在唯一的请求,就是想请您过来一趟,一旦找到令爱就请您带回家去。令爱回家前最好不要惊动别人,大家心情都正在不好的时候……”

“端到这边来吧。”客厅内,程小云望向端着托盘走向西边餐桌的何孝钰,“自己家里,也不是外人。”

何孝钰走到沙发这边,一笸箩面包放在茶几正中,红茶摆到了各人面前。

还有一个小盅,盖子上烧制时就留有一个缺口,搁汤匙用,也摆在了何其沧面前。

“独食?”何其沧望着程小云。

程小云点了点头。

何其沧:“这我倒还真要猜猜。”真的猜想起来。

别人便只好等,还得静静地温颜等着。

只有方步亭,悄悄地斜望向二楼的办公室门。

“好多年没吃了。”何其沧如此肯定地感叹起来,“黑芝麻糊。小云,是不是?”

程小云:“一猜就猜中了,真没意思。”笑说着端起盅底的碟子,一手揭开盅上的盖子,递给了何其沧。

小盅,小勺,不稀不稠,江南一带只有孩子生日时才有这个待遇。

何其沧接过这盅芝麻糊,心中感慨脸上还不愿放下:“程小云啊程小云,你把我当孩子了?”

“你以为自己有多老?”程小云太像江南女人了,“不烫,快点儿吃。”

何其沧再也不装,一勺一勺吃了起来。

二楼办公室的门开了,很轻,谢培东走了出来。

“谁的电话?”方步亭望着还在楼梯上的谢培东。

谢培东笑了一下:“那边放人的电话,我带小李去接一下。”

“不是叫你打电话让李宇清派人送吗?”何其沧接言道。

谢培东下了楼,笑道:“还没来得及打,那边电话就过来了。自己家孩子自己接吧。何校长宽坐。小嫂,正点开饭,不用等我们,留一点儿就行。”

程小云站了起来。

何孝钰已经走到衣帽架前取下了谢培东的凉帽,递过去时望向他的眼。

“谢谢。”谢培东接帽时眼神一如既往,还是那样淡定,还顺手拿起了旁边柜子上的折扇,又转对程小云,“你们都忙吧,好好陪何校长。”

接着,他还不忘向何其沧欠了下身子,点了下头,这才徐徐地走了出去。

何孝钰走到厨房里时,发现方孟敖那说哪抗庥殖鱿至恕�

那天永定河边她见过这目光,是在说到崔叔时出现的,这时又见,不禁心中一惊,悄声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方孟敖的眼神仍然笼罩着玻璃窗外,笼罩着走向大门的谢培东:“姑爹接不回来木兰……”

何孝钰的脸色都变了:“为什么?”

方孟敖:“刚才是王蒲忱来的电话。”

何孝钰又一惊:“你听到电话了?”

谢培东已从方孟敖眼神笼罩的大门消失了,方孟敖倏地回头:“木兰没有往家里走。我得去!”

“你不能去!”何孝钰一把拉住了他。

方孟敖没想到她会拉住自己,而且是轻轻地拉住自己的短袖,要挣开当然容易,却不能挣,只好望向她的眼。

何孝钰轻轻松开了手:“刚才我给姑爹递凉帽,他的眼神很明确,叫我们都待在家里。”

方孟敖眉头拧起来,声音很低,却透着苍凉:“当时崔叔被抓,他也没有叫我去……”

“会吗?”何孝钰被吓着了,想了想,冷静了下来,“不会的。大家都知道,木兰就是一个学生,和崔叔完全不一样。何况今天是我爸出的面,所有的学生都放了,木兰怎么可能有事……”

方孟敖眼中露出了好深好深的茫然。

何孝钰:“我说得不对吗?”

方孟敖:“但愿从此以后,我的直觉都不对,你说的话都对。”

何孝钰的心怦怦跳了起来:“我听不懂……”

方孟敖:“小时候我没有直觉,只听我妈的。以后我没有了直觉,就听你的。懂了吗?”

何孝钰的脸噌地红了。

复兴门内大街。

太阳还在西边的天上,曾可达的车疯了似的开到这里,却发现,正在关城门。

曾可达尽管浑身是汗,依然穿着长袖衬衣,撩袖看表,才将将五点。

王副官把车停在城门内的栏杆前,跳了下去,对迎上来的那个上尉:“国防部的车,没有看见吗?”

那上尉先敬了礼,接着答道:“华北‘剿总’的命令,今天五点关门。”

王副官回头看车里的曾可达。

曾可达:“问他,有一辆中央银行北平分行的车出去没有。”

王副官立刻问那个上尉:“有没有一辆中央银行北平分行的车从这里出城?”

那上尉:“报告长官,没有。”

曾可达:“告诉他,命令改了。我的车,还有一辆北平分行的车要从这里出入,今天不许关门。”

“听见了?”王副官转向就站在身边的那个上尉,“把门打开。”

那上尉:“是,长官。可我必须报告上峰,电话请示……”

砰的一声,枪响了!

曾可达提着枪已经跳下了车,一脚便踹倒了那根栏杆,大步走进了城门洞。

守门士兵猛然看见一位少将提枪走来,先是一怔,接着一齐敬礼。

曾可达把枪插进了枪套,没有忘记,还是还了个礼。接着便有些匪夷所思,他竟一个人去扛那根极粗的门杠!

“督察!”王副官连忙跑了过来。

那个上尉也跟着跑了过来。

王副官嚷道:“还不开门!”

那上尉也急了:“开门!”

几个兵刚过去,但见曾可达已经扛起了门杠,吼道:“闪开!”

粗大的门杠被他掀甩在地。

“上车。”曾可达转头向那辆吉普走去。

“开门,清路障!”王副官嚷了这句连忙追去。

追到车边,王副官发现曾可达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上:“督察……”

“上车。”曾可达并不看他。

王副官只好进了副驾驶座,还没坐稳,车已经吼的一声,向门洞驰去。

路障还在清,门也还在开,车却不管不顾。

嗖地窜过大门时,刚好也就一个车位,吉普将西直门甩在了身后!

王副官缓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的两手已经全是汗水。

复兴门外公路,高高的白杨树下,还是那辆车,还是那个又高又瘦的身影站在车旁抽烟。

曾可达的车依然不减速,直向王蒲忱冲去。

“啊……”王副官失声还没叫完,车紧挨着王蒲忱猛地刹住了!

刹得太猛,吉普的屁股向后打了个横,车头几乎就要撞飞王蒲忱!

王蒲忱手里的烟飞了,人却一动不动,依然站在原地。

曾可达坐在车内,直盯着王蒲忱,见他面不改色,怒气更甚了:“怎么回事?!”

王蒲忱望向王副官:“你上我的车吧……”

曾可达:“现在就说!”

王蒲忱也是第一次看到曾可达这般严厉,只好说道:“南京的命令,外籍学生要递解离开北平,学生太多,我们人手不够,后来才知道谢木兰跟着一拨外籍学生往房山方向走了……”

“你混账!”曾可达恨恨道,“谢木兰回不了家知道什么后果吗?!”

王蒲忱:“已经派人去追了。现在我们也只有尽力而为了。”

曾可达连生气都生不起来了,望向路旁的白杨树:“怎么向建丰同志交代啊……”

王蒲忱:“谢襄理的车也快来了,我们应该能够把谢木兰找回来。我建议,先不要急着报告建丰同志。”

“督察。”王副官在他身边轻声唤道,“来了辆车,奥斯汀,应该是谢襄理……”

曾可达的头慢慢转了过去。

公路远方,那辆黑色的轿车渐渐近了。

曾可达这才正面看向王蒲忱:“以国防部的名义通知沿途国军,遇到学生统统拦住。”

“好。”

奥斯汀开过来了,曾可达下了车。

奥斯汀停了,曾可达主动走了过去,看见了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上的谢培东,带着歉容亲自给他开了门:“谢襄理……”

谢培东下车时明显失去了平时的那股干练,趔趄了一下。

曾可达连忙扶住他:“您不要着急。我们已经通知了沿路的国军,令爱一定能找回来。”

谢培东略表感激地向他点了下头,目光盯向了王蒲忱。

王蒲忱接言道:“应该能找回来。谢老,我们上车吧。”

徐铁英、孙秘书带着梁经纶来到西山监狱密室门外。

徐铁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孙秘书:“我就不进去了,告诉他,是那部标着‘2’字的电话,让他跟经国局长直接通话。你在边上陪着。”

孙秘书接过钥匙还在犹疑:“局长,我进去合适吗?”

徐铁英:“谁进去都不合适。离远点儿陪着,不要听电话就是。”

孙秘书看不出徐铁英有任何刻意,徐铁英已经向通道的门走去。

孙秘书只好开锁,刚才那只杀人时还百发百中的手,第一下居然没有找准锁孔。

孙秘书感觉到了是站在旁边的梁经纶让自己失了常态,定了定神,也不好看他,低声说了一句:“向建丰同志报告,我请求处分。”

说了这句才找准了锁孔,厚厚的铁门慢慢推开了。

西山监狱密室里,孙秘书很快拨通了电话:“王秘书吗……是……好。”

接着,他转身将电话递向望着一边的梁经纶:“经纶同志,建丰同志要跟你说话……”

梁经纶望向话筒:“将话筒搁在那里。”

孙秘书悄然将话筒轻轻搁下了。

梁经纶还没有去拿话筒,又迸出两个字:“出去。”

孙秘书再不停留,快步走向门边,拉开门走了出去。

沉重的铁门关上了,那话筒仿佛比铁门还沉重,梁经纶两只手捧着,慢慢捧到耳边,还是有些捧不住。

“我都知道了,梁经纶同志。”话筒里传来了建丰同志的声音。

梁经纶无法回话,因喉头哽咽。

“经纶同志,你在听吗……”

梁经纶已经泪流满面了,竭力将哭声吞咽下去!

电话那边沉默了,也知道了。

梁经纶把涌向喉头的泪水生生地吞了下去,尽力平复自己的声调:“建丰同志,你还好吗……”

那边更加沉默了,过了片刻才传来声音,声调也变了,毫不掩饰彼此的凄然:“我也不好……从上午到下午一直在党部开会。梁经纶同志,我没有保护好你,请你原谅……”

北平通往房山的公路上。

曾可达的车在前,车头上国防部那面小旗猎猎飘着。

谢培东的车在中间,王副官开着王蒲忱的车殿后。

沿途又见车卡,远远地便扳起了栏杆,三辆车呼啸而过。

曾可达车内。曾可达的脚从没离过油门,两眼也一直望着前方,王蒲忱也默默地坐着,显然一路行来两人都没说话。

“梁经纶同志现在在哪里?”曾可达终于开口了,松了一半油门。

“在让他和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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