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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冲却不知道文逸将他派到这个方向的原因,只是他看到北方那稀薄的烟尘,心中压力稍减……
这时,文逸又对韩菲儿点了点头。
韩菲儿同样以点头回应,继而便转身向西面走去,因为有长长的刘海遮住她的面容,所以很难看清她的表情,只是在即将走入人群的刹那,韩菲儿似乎回了回首,向莫降站立的地点望了一眼。
看到三人都向属于他们各自的战斗位置走去,文逸微微点点头,也抬起了跛掉的右腿——他要去的方向,是高台的东方。
这个过程中,朱巨便一直待在高台正中,踩在那个白面书生的肩膀上。
站的很高的他看到分外清楚,黑右马用几个简单的动作,将他手中所有的棋子都派了出去:张凛坐镇南方,韩菲儿独挡西面,冯冲应付北方,文逸则亲自镇守东方——至于正中的位置,则是交给了莫降……
越扬越高的尘土,从四个方向围聚过来,空气中已隐约带上了些土腥味。
恍惚之中,朱巨有一种错觉,以自己所处的高台为中心,方圆百里的范围,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棋盘,棋盘四周,都是属于他的黑色棋子,唯有在正中,尚有五枚仅剩的白子……
如今,这五枚白子已经摆好了位置,而周围如潮的黑子,正缓缓压迫上来……
朱巨甩甩头,将这种诡异而大胆的想法生生扼杀——“我只是个棋子,而不是布局之人,黑将早就将完美的作战命令交给我,我只管按其执行便好。就算黑右马再狡猾,在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面前,任凭他再怎样调兵遣将,终究也难逃失败的厄运!五个人,竟要对抗万余军队,这绝对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嗯,黑将交给我的作战计划,是最完美的,绝不需要修改,所有的棋子,按照黑将的命令布置便好!我自己要考虑的,只是要最彻底的执行黑将的命令,绝不能以指挥者自居,绝不能与黑将站在同一个高度,审视他的命令,观看棋子的调配。”——他反复告诫着自己,千万不要僭职越权行事,同时,他的目光,则落在此时距离他最近的黑右车身上。
“刺鞑是在她的身上么?”黑右车正盯着韩菲儿走向西面的背影发问。
“时间太久,忘记了。”莫降笑着挠挠头道,“也许我早就将它当掉偿还妓院的欠债了……”
“这么长时间不见,你还是不善于对熟人说谎。”黑右车的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笑意,继而他转头对韩菲儿喊道:“这位姑娘,我知道莫降的匕首在你那里,一会儿,我将要和莫降进行一场关乎我们二人命运的战斗,而那柄刺鞑对我们二人来说,都是重要的信物,所以,能否麻烦您将刺鞑暂时还给莫降?”
韩菲儿并未说些什么,她甚至没有停下西行的脚步,只是信手一甩,一个物事便向莫降的背后急速飞来……
莫降头也不回,向后伸手,稳稳的接住,可入手的感觉却告诉他——韩菲儿丢给自己的,根本不是那柄名为刺鞑的匕首。
莫降将那物事拿到身前,只看了一眼便乐了——这,这分明是个青铜的鞋拔子嘛!而且还是一个用了很久的鞋拔子,正反两面,都被磨的铮亮,几乎能当镜子使了……
莫降摸到,这东西还带着他人的体温,想来,这应该是某位农妇大姐的东西,可能是因为听说了分粮的消息,提好鞋子之后,来不及将鞋拔子放下就带到了这里,此时又被韩菲儿顺手摸来,丢给莫降,让他拿这个东西去对付“黑右车”手中削铁如泥、锋利无比的“杀虏”……
这时,黑右车也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出声道:“黑左车,看来,你线上的边卒,很不关心你的死活啊,连你的贴身兵刃都不肯还给你……”
莫降苦笑一声道:“恰恰相反,我的边卒是太了解我,知我心中所想——以我的本事,凭这个鞋拔子便能轻松的战胜你!”
“你若凭此物胜了我,便是算你和你的师尊赌赢了,那么我会立刻退出这场关乎天下格局的战斗!而且,我会在你面前自裁!就用这柄杀虏!”
“话不要说这么绝嘛。”莫降笑着说道:“万一你不小心输了……”
“不!”黑右车喝断了莫降的笑言,“我不会输!也不能输!”
“你这个人,一直就是这么无趣。”莫降撇撇嘴道:“遇事总不肯为自己留退路,每一次都要把自己逼疯,似你这样,不觉得活得很累么……”
“人只有将自己逼到绝境上,只有将退路全部断绝,才能发挥最大的潜能,才能完美的达成心中所想!”黑右车眯着眼睛深看了莫降一眼,继而说道:“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无论做什么,我都会比你优秀的原因!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你,总是恣意妄为,总是顺着自己的性子胡来,似这样的你,永远都不会是我的对手。”
“既然如此,既然你已经看到了结局,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莫降笑着问。
黑右车道:“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师徒二人的脸皮有多厚,究竟要输多少次,才肯愿赌服输,承认你们的失败。”
“唉。”莫降叹口气,把玩着手中的鞋拔子,盯着对方那双与自己极为相似的漆黑眸子道:“真不知我那行踪诡秘的师叔是怎么教你的,竟然将你的目光教的如此短浅——既然要以整个天下做赌,那么一时的成败又能代表什么?唯有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胜利者啊……”
第52章 折子戏(十)
“一时的失败不算失败,最后的胜利才算胜利?”黑右车发出不屑的笑声,“这只不过是你们这些失败者为自己平日里的失败寻找的借口罢了!唯有将一次次胜利不断的积累,才能得到最终的优胜,这是胜利者的哲学,似你这样看惯了失败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莫降也不去和他争辩,只是回头看了看逐渐逼近的尘土,继而开口道:“我想,这些无聊的废话就快要结束了吧?”
“莫降你还是老样子,每次说不过我、每次理亏词穷的时候,就会转移话题——这同样是似你这样的弱者经常使用的伎俩。”黑右车继续讽刺道。
莫降似乎习惯了被他讽刺,也不出言反击,只是望着滚滚而来的烟尘,认真的调整着呼吸——他知道,棋盘已经画好,棋子也已经就位,势均力敌的碰撞,也即将到来。
莫降回头的时候,正看到张凛那孤单的背影,那白发张扬、手拄长枪的孤傲背影,面对着席卷而来的接天尘土,站得笔直,一如他手中的长枪——在张凛的身后,是跪倒在地的百姓。
滚滚而来的人马洪流,震颤着大地,巨大的铁质马蹄频繁的叩击着地面,数十万次密集的叩击的力量集中起来,一齐落在大地的身上,大地也忍不住呻吟、忍不住颤抖——震颤贴着地面,从四方传来,在莫降所站之地汇聚、碰撞,引发最剧烈的震动,这震动又像隐形的波纹一样扩散出去,波及到周围的群众,让他们跪倒的身躯,抖动的愈发剧烈了。
唯有站在高台四方的四个人,依然像四块顽石一般倔强的站在那里,静静地面对着袭来的人马洪流,不曾后退一步,似乎,迎面冲来的洪流,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般可怕。
“文逸、张凛、菲儿、冯冲。”莫降眯着眼睛,目光一一扫过那四人,口中低声念着他们的名字,心中是满满的感激——可以这样说,这出大戏,本来只是对付他一人的布局,可文逸等人却义无反顾的介入进来,坚定的站在他的身侧,无论他因为冲动犯下怎样的错误,他们始终没有离他而去,而且还制定了最完美的应对计划,无须他来吩咐,他们四人自会知道该怎样做——人生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马蹄声逐渐响了起来,仿佛自遥远天际传过来的阵阵雷声,由远及近、由小变大,最后已发展成雷鸣般的轰鸣,震得人耳膜生疼——万数人马在平原上奔腾的声势,便是如此的浩大,这冬日的惊雷,让百姓们恐惧的不敢再抬起头来。
这时,莫降等人都已不再说话,骑兵呼啸、战马嘶鸣、马蹄叩地轰鸣,嘈杂而巨大的声浪已经淹没了一切,这时再说话,哪怕是俯首在对方耳边,对方也是很难挺清楚的。
高高的木台之上,朱巨依然踩着那白面书生的肩膀,此刻的他,站在最高的地方,拥有最佳的视野,周围十里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近了、更近了。
赤色的浪潮席卷而来,快速的蚕食着朱巨的视线,将沿途经过的一切全部吞噬进漫天赤潮之中……
成百上千面赤色的大旗,林立于骑兵军阵中,因为骏马正极速奔驰,巨大的旌旗飘飘展开,旗面翻滚着,仿若红色的海浪,旗上的大字也舞动着,几乎要从旗面上跳出来——朱巨眯着眼睛看了很久,因为距离稍远、尘土漫天的缘故,所以他很难看清旌旗之上的字眼,所以也很难断定这万数军队的构成。
不过他可以看清楚的是,这万余人马中,超过半数都是骑兵,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人全身罩甲,数不清多少具钢甲胸前铮亮的护心镜齐齐反射着阳光,竟让冬日里懒洋洋的阳光,变的刺眼起来。
所有的军士,都在铠甲之下套一身赤色战袍,这醒目的颜色在苍茫大地间,显得异常显眼,万余身着红色战袍的人聚集在一起,一齐奔跑起来,便真的形成了赤色的大潮!
赤潮奔腾而至,奔至距离高台尚距五里之处,赤潮陡然加速!
战马之上的骑兵,一时间齐齐拔出了腰间的弯刀,赤色的洪流中,陡然翻涌起一层银色的浪花,那浪花耀着寒光,更为这冬日增添了几分寒冷。
战马加速,步兵也在加速,他们也挺起了手中的长矛,追在骑兵身后,一时竟也没有落下。
但战马和人之间的速度终究不能统一,所以片刻之后,赤色浪潮从中间断裂开来,一分为二。奔腾在前部的,是大约三千骑兵,高台正对的南面大约分配了两千人马,东西两翼各分出五百骑迂回包抄,至于北面,则是只有寥寥数骑……
这时,朱巨也看清那骑兵阵中的旗帜——“汉军郾城万户府第一千户所第一百户所”、“汉军郾城万户府第一千户所第四百户所”、“新附军郾城兵团”……诸如此类的旗帜比比皆是,却很难找到诸如“探马赤军”之类的黄金族人的军队……
“这赤潮,真是徒有其表——只希望,这些家伙能依靠人数的优势,打赢这一仗!”朱巨低声说了一句,不过很快就被嘈杂的声浪淹没了……
所谓“汉军”,则是在黄金帝国立国早期归顺黄金族人的汉人军队,这些汉军,在灭亡前朝之时,可谓立下了赫赫战功,但因为民族所属的关系,所以很难被黄金一族的统治者完全信任,所以在黄金一族统一整个神州之后,汉军便被归纳入二类军队的范畴中,逐渐衰败。尤其近些年来,因为汉人叛乱日渐增多,汉军更是被朝廷排挤,朝廷也很少调用他们去镇压汉人的叛乱,所以朝廷对汉军的供给也缩减许多,全国多地的汉军,多是欠粮拖饷的状态——如此一来,汉军人数更是越来越少,立国之处满编满员的汉军户所,现如今已经是处于半数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