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快的身法。”王维道微眯着双眼,“快到我几乎无法看清你的动作。”
莫降不去理他,冷冷的把他的手甩向下方,而后换了一只手,握住韩菲儿的手腕,把她拽进了自己的房间。
王维道并没有追过去,因为在莫降换手的时候,王维道发现那一块黑乎乎的物事不知何时已经被莫降拾了起来——也就是说,就在短短的一瞬间,莫降完成了俯身拣东西,而后绕到王维道身前,再钳住他的脉门这一连串动作……
“莫降,你果然不简单呢。”王维道注视着莫降的背影,声音阴冷,仿若腊月里的寒风……
莫降屋内。
两个人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站在床边,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就像两尊雕像。
这尴尬的沉默自二人进屋后便开始了,日已西斜,屋内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却没有人肯打破这沉寂,也没有人起身点亮油灯。
最终,还是莫降先动了,他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来说道:“他走了。”
“我听到了。”韩菲儿说。
“为何要这样?”莫降问。
“哪样?”
“为什么要色诱他?”莫降说。
“色诱?”
“我看得出来。”莫降微微侧身,正对韩菲儿的背影,“傍晚时,你的笑容很虚伪,残留着训练的痕迹——当初你学这些的目的,是为了引诱托克托吧?”
韩菲儿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莫降的推测。
莫降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我们本不该招惹他的。”
“可是,他有问题。”韩菲儿说。
“是有问题,但是你不该这么冲动,不该这么敏感……”
“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的安全,所以我必须敏感——对于一切接近你的人,我必须想方设法探清他们的底细。”韩菲儿语气坚决,“为了完成任务,我可以牺牲一切。”
莫降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低下头来,小心的擦拭着那块银疙瘩的表面。
“为什么不命令我远离他?”
“我知道,你是个对上级命令绝对服从的好下属。”莫降捻着手指上沾染的焦黑说道:“可是这一次,我却不能这样做——若我真的强命你远离他,反倒是显得我小肚鸡肠,和他争风吃醋一般……”
“那我可以继续接近他了?”
“随你便吧。”莫降说着,拍了拍双手,他忽然抬头说道:“能不能把我的匕首还给我?”
韩菲儿忽然转身,“盯着”莫降看了起来。
“别误会,我不是要拿走你的自卫武器。”莫降说着,指了指桌上的银疙瘩,“我只是想把它剖开——要知道,这里面有管事流氓的一半。”
“刘芒——她也有问题。”韩菲儿说。
“问题不在于她,而在于她背后的教廷。”莫降笃定的说:“关于刘芒的问题,你就不要管了——她的一切,都交给我来负责。哪怕有一天我在她手上吃了亏,也是我咎由自取……”
“笃!”的一声传来,那柄匕首稳稳的钉在了莫降身前的桌子上,差点砍掉他半个手掌。
再没有理会被吓了一跳的莫降,韩菲儿气鼓鼓的迈步出了房间。
“咣当!”房门被韩菲儿重重的摔上,莫降纳闷,这女人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喂喂。”莫降嘟囔道:“明明是你先背着我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勾引别的男人的,怎么到头来反倒是你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还讲不讲理了……”
莫降已经听到了,韩菲儿去了隔壁,所以略微提高了些声调说道:“不管怎么说,你我也是名义上的夫妻,当着我的面跟别的男人调情,这也太过分了一些——我才是那个应该大发雷霆的人好不好?还有,我对管事流氓,绝对没有非分之想,你完全不必吃这个醋……”
“黑右车,你要记住,无论对谁,都不要动感情——否则,你会死的很惨!”韩菲儿的声音夹杂着无边的怨气从墙缝里飘进来……
“我们是并肩作战的同袍嘛,怎么能没有感情?”莫降反驳道。
“我们都是棋子,只要奉命行事便好,感情是个危险的东西,它会害了我们。”
“我反而认为,它最后会救我们的命。”
“你是大都第一暗子,你说了算。”此话一出,便证明韩菲儿不愿再同莫降辩论下去了。
“老师果然说得对,世界上最善辩的,不是纵横家的怪才,而是不可理喻的女人……”莫降摇摇头,继续切割自己的银疙瘩……
就在莫降成功将那块银疙瘩一分为二的瞬间,院外传来一个刺耳的声音:“八月时节,桂花飘香,美人你可愿赴约,趁如此良辰美景,与小生同游相府?”
第16章 挑拨离间
因为刚刚与韩菲儿闹过不愉快,莫降心头正是烦躁,又被王维道一撩拨,不免大怒!
王维道,你还蹬鼻子上脸了?简直是不把我这个名花之主放在眼里,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莫降愤愤的想着,揣着匕首来到了院子里,他冲外面嚷道:“哪里来的发(春)野猫,滚一边去!我家菲儿晚上从不出门!”
“如此娇艳美人,你这个卖主求荣的走狗怎配拥有?”王维道在院墙外反唇相讥,“你与菲儿站在一起,只会玷污她的美丽……”
出言不逊!辱我师尊!抢我女人!王维道,你给我适可而止!
莫降几乎被气到爆炸,他迈着大步冲出小院——于是便看到了斜依在院墙上的王维道。
那王维道不知又去哪里找了一身新衣,洁白如雪;长发也重新梳洗过,乌黑若炭;淡淡的星光下,那孤傲冷峻的面容更是多出几分英俊来,端的个大好书生。
若是搁在平时,莫降肯定会因为汉人书生里出现这样一个青年才俊而倍感欣慰,但是今天,只有燃烧的怒火灌满了他的胸腔——他自问颇有修养,也从狂夫子那里学来了些洒脱,然而今日却不知为何,自这个王维道来到相府之后,一股挥之不去的躁动就开始在他的心房里跳动。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言语,便能轻松撩拨起莫降心头的怒火。
莫降也曾静下心来想过,起先他将自己如此易怒的原因归结为这段时间所积累的怨气的爆发——详细说来,便是因为上次事件——不知为何,他和韩菲儿突然就被人盯上了,本打算彻查这次事件,奈何却因为黑将的一个命令不得不终止,而那个暗中窥视他们的黑影也一直没有消失,这些天来,他和韩菲儿一直在战战兢兢的生活。总有一种感觉萦绕在莫降的心头——仿佛,正有一头野兽,躲在暗处观察他们,像是要看尽爪下的猎物的丑态后再掐断他们的脖子。这样生活持续的时间长了,莫降和韩菲儿自然变得敏感起来——若非如此,韩菲儿也不会对突然出现的王维道如此紧张,甚至不惜要色诱他……
“莫降,把韩菲儿让给我吧。”王维道的挑衅仍然在继续,“我可以保证,杀你之后,我会好好待她,绝不让这朵娇艳的花朵在低贱的劳作中枯萎……”
莫降的心中早已是一团愤怒的火药,被王维道一激,那火药被点燃了,无边的怒火几乎在瞬间将他所有的理智烧成灰烬,他咬着牙,将手探入怀中——怀里,是他最信赖的伙伴,伴随他多年的防身利器!
当指尖触碰到刀柄的刹那,一股寒意通过莫降的指尖传进他的身体,正是这一丝清凉,让莫降稍微恢复了些许理智。
刀柄之上的纹理莫降再熟悉不过,黑夜之中,他曾无数次如今日这般细细的抚摸那冰冷的刀柄——每一次这样做,师尊临别赠刀时所说的话便会在脑海中回响:“徒儿,虽说此次一别,虽不知何时再见,但徒儿不必悲伤,因为自为师离开你的一刻起,也就是你独自面对这黑暗世界的开始。为师知道你心有壮志,也相信以你的能力,终能拨开这漫天的乌云,让灿烂的光辉重耀大地。但是徒儿你要谨记一点,我们汉人的文化延续至今,依靠的不仅仅是她的璀璨与绚烂,更多的是她的隐忍和坚韧——也正如这柄匕首,可藏于袖,可隐于手,人们往往察觉不到它的存在,可当它现身的瞬间,当它饮血的刹那,绽放的耀眼光华无人可以直视。徒儿,你要记住,暂时隐没锋芒,绝不意味着软弱投降,这一时的敛藏,只为更华丽的绽放……”
莫降记得,临别那日,师尊是喝醉了的,但偏就是那酒后之言,如震雷一般轰进了莫降的脑袋,也正是靠这番言论,莫降才在相府之内苟且偷生直到今日。
两年的忍耐,怎能因为王维道这个虚伪的狂徒毁于一旦?!七百多个日夜的苟且,怎能因为一次愤怒爆发在这个贱人的身上?!——思至此处,莫降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怒,深深的看了王维道一眼,不再有任何言语,转身向院内走去。
莫降的反应让王维道有些意外,因为他的蛊惑之功,从未失败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从被他的言语引燃的怒火的包围中挣脱出来……望着莫降的背影,王维道眼神愈发的复杂,原本隐藏在孤傲和不屑后面的杀机,越来越盛。
眼看王维道这次挑衅要以失败而告终,熟料又有人来搅混水。
“阿丑!”管事拉图的声音总是比人先到场,“阿丑在不在?!”
经过王维道身边的时候,拉图轻蔑的瞥了他一眼,却不知是因为白日里王维道对他的傲慢怀恨在心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莫降还未进屋,拉图的声音已经在小院里响起来了,“阿丑,大管事让你去一趟。”
莫降闻声转身,皱着眉头问道:“大管事找我?这么晚了……”
“哪那么多废话?”拉图骂道:“别以为大公子给你一些特权,你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说到底,你只是个低贱的汉人奴隶!”
“我自然不会忘记我的身份。”看到拉图这么轻易便动怒,莫降反而笑了,“只是觉得要让管事您亲自来请,我是深感惶恐——咱们二人,身份相差太过悬殊了。”
“阿丑你知道就好。”见对方服软,态度和善,拉图也不再多追究,因为大管事德木图还在等着他回信。
“管事您等一下,我交代菲儿一句就走。”莫降说着,转身敲响了韩菲儿的屋门。
“什么事?”韩菲儿声音冷淡,显然她还在生莫降的气。
莫降尴尬的笑笑,以态度诚恳的语气说道:“麻烦您先开下门,真的有事。”
屋内没有回应。
“好吧,今天是我不对。”莫降咧咧嘴说道,“这总行了吧。”
好似,韩菲儿一直就在等莫降这一句道歉。莫降话音刚落,屋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而且韩菲儿似乎知道莫降要做什么,从门缝里伸出了那支光洁如玉的藕臂,五指张开,在星光下莹莹闪光。
莫降耸耸肩,借着这个动作,把怀里的匕首放到韩菲儿的手里。
韩菲儿手腕灵活的一翻,匕首便不见了,韩菲儿光嫩的手背上,有一行秀气的小楷——“色诱并不意味着献身,菲儿也是懂得自爱之人,相公大可不必吃味。”
看到这行令人啼笑皆非的留言,莫降几乎能想象到韩菲儿调皮时掩口嗤笑的模样,一时竟然傻在了当场,同时心底一阵轻松:原来,她没有真的生我的气;原来,她知道我因何愤怒;原来,她其实是很聪明的……
“阿丑!你卿卿我我够了没有?!大管事还在等着呢!”很快,一番绮丽被拉图那公鸭嗓子破坏殆尽,莫降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的同时,他听到房门轻轻闭合的声音。
也许,等大计已成,天下大定的时候,娶这样一个冷漠中带着调皮,狡黠中充满了智慧的女子做夫人,也是不错的——莫降忍不住的想。
莫降拉图二人一路无话,很快就到了德木图所在的南偏院。
待进入大厅,莫降发现,等待他的,不只有德木图,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