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莫降便将铁镐扛在肩上,向不远处瑶民集中的工作区域走去,而韩菲儿则是形影不离的跟在他的身后。
看到莫降过来,便有不少瑶民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跑过来迎接——关于他们被蛊惑自焚的事,山一公已经对他们讲明白了,还特别点明,是莫降救了他们的性命——看到救命恩人过来,淳朴的瑶民们,自然是要聚拢过来表示感谢的……
尤其是那些瑶族少女们,更是拉住了莫降的袖子,问长问短的——早些时候,她们本不想和金芽儿抢这个“阿丑哥哥”,可是近几日大家发现,金芽儿一直闷闷不乐,失魂落魄的,细一打听才知道,她是在为罗九龙失踪的事忧愁。于是大家明白了,金芽儿的心,依然在青梅竹马的阿龙身上——既然金芽儿不喜欢阿丑,那么也就代表着,她们可以向心仪已久的阿丑哥哥展开进攻了……
不过,少女们很快发现,今日的阿丑,忽然变的扭捏了许多——凭借着女人的直觉,她们很快发现了阿丑扭捏的原因:在阿丑的身后,跟着一个身段婀娜的女子,虽然她的面容被乌黑的秀发遮住了,但大家还是能感觉到,一股浓浓的酸意,弥散在空气当中……
还不等大家问明白,那个跟在阿丑哥哥身后的“醋坛子”的身份,长老山一公就走了过来,驱散了那些热情的瑶族少女,把莫降带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
“莫降,有阿龙的下落了么?”山一公开门见山的问道。
“今日,我就是为此而来的。”莫降点点头道,“我大概已经知道了他被关押的地方,但是,我需要一些人手。”
“你是如何知道的?”山一公问。
莫降指指自己的耳朵道:“当然是听到的——今日,我表面上是在劳动,实际上是在探听阿龙的下落。我连续变换了十几处工作地点,才听到了我要找的声音。”
“有什么特别的声音么?老朽为何没听到?”山一公问。
“是铁凿子雕刻石头的声音,跟铁镐挖地的声音有些不同——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但却瞒不过我的耳朵。”
莫降所说的铁凿子和石头碰撞的声音,自然就是地下的石匠们雕刻石人的声响——其实,他本想趁前几日等待工程开始的闲暇功夫,找到雕刻石人的地下工地,但可能是因为官军来到的缘故,石人雕刻的声响消失的无影无踪。而瑶人营地中的暗道入口,也被人填死了,唐沁露了一面之后,就再没出现过——这也就意味着,寻找那个地下工地的线索彻底断了……
不过莫降料定,只要石人尚未雕刻完成,那些石匠一定会继续工作,等修治黄河的工程开始,借着地面施工的声音掩护再次开工,是莫降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所以,莫降才会扛着铁镐到处帮忙……
山一公并不知道其中的细节,他唯一关心的,就是阿龙的下落,所以接着说道:“只要你有把握找到阿龙,要多少人手都可以——如今,圣巫突然失踪,老朽的族人们又从蛊惑之术中清醒过来,所以老朽的话还算顶用。”
“那就好。”莫降点点头,继续说道:“如果晚辈没猜错的话,找到阿龙后,很快就能找到圣巫——到时候,我们最好能将他一齐带回来,只要有圣巫的证词,前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是说,老朽的族人绝食静坐、举火自焚之事,跟圣巫有关?”
“前辈,这些事您之前恐怕早就想过吧。”莫降笑着说道:“为何非要借晚辈的口说出来呢?”
山一公沉思片刻,点点头说道:“这事暂且不提——老朽只有一点要求,如果真的找到了圣巫,还请你把他交给老朽……”
“没问题。”莫降痛快的答应了,“今晚子时,带三十个好手,到营区北门找我。”
“夜间巡逻的士兵和岗哨怎么办?”山一公问。
“这个问题,由我来解决。”莫降拍拍胸脯说道,“您的任务,就是准时把人交到我的手里……”
就在莫降和山一公商讨寻找罗九龙的安排的时候,在深深的地下,彭萤石和常胜,也正在进行着秘密会面。
“彭萤石,莫降本人已经回到了队伍中间,你为何却躲起来了?”常胜问:“你的计划到底准备的怎么样了?这几日来,我发现莫降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劲,你若再不开始你的计划,我的死期恐怕就不远了。”
彭萤石慢条斯理的说道:“本来呢,只要诸子之盟肯全力配合我,我的计划就能提前实施——可那个唐沁非但不帮我的忙,反而把韩菲儿送回到了莫降的身边!如此一来,我就不能再出现了。”
“为何?”
“难道你不还明白莫降的险恶用心么?”彭萤石摇摇头道:“韩菲儿已经成为了证明莫降真实身份的符号,谁跟她站在一起,谁就是真正的莫降——如果我现在出现,莫降一定会把他这一路上所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统统安到我的头上,让我做他的替死鬼!”
“你直接亮明真实身份不就好了?”常胜问。
“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彭萤石幽幽道:“在所有的准备工作完成之前,我不便再次现身——麻烦常兄再忍耐一段时间,他活不了几天了……”
第82章 真假莫降(中)
虽然得到了彭萤石的保证,但常胜依然心情怏怏,因为彭萤石那一套说辞,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他说过很多次,他已经制定了详密的计划,只等时机成熟,便能置莫降于死地,然而都到了这个时候,修治黄河的工程已经开始了,他却仍然没有一点动作;他还说过,别看韩菲儿监视他监视的很紧,但此人不足为虑,她甚至会成为莫降失败的根源,然而现在呢?回到莫降身边的韩菲儿,反倒让彭萤石见不得光了;他还说过,这一次光明教廷和诸子之盟通力合作,一定能除掉莫降,可是常胜却没有看到两家的合作,只看到存在于双方之间不可修复的裂痕……
彭萤石说过很多很多,但没有一句兑现,慢慢的,常胜的心也麻木了,他甚至开始期待和莫降最后摊牌的日子,也许到了那一天,自己就不用生活在挣扎之中了,也许到了那一天,自己备受煎熬的灵魂就能得到解脱——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来找彭萤石了,可就是这最后一次,却让他倍感失望……
“喂,这位兄台!”——常胜忽然听到有人叫他。
这一声呼唤,让常胜心中一紧——暗道的入口极为隐蔽,一般人很难发现,能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找到自己的,又能是谁呢?
常胜慢慢转过头去,看到了那个人。
“你是……”
“汤矮虎。”汤矮虎微笑着介绍自己,“兄弟,你我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就是那日,在郾城,张凛带着几百人跟我的部下交战之时,你就在队伍之中——当时,兄弟你挥舞着木棒冲锋时的勇猛,可是让我印象深刻啊。”
“噢。”常胜点点头道,“我记起来了。”
“兄弟,你……”汤矮虎望着常胜丢掉的那只耳朵,本想开口询问,但又怕触到对方的痛处,于是目光一转,落在常胜所穿的铠甲之上,“你参军了?”
“参军?”常胜微微一愣道:“噢,是的,是参军了。”常胜有些纳闷,这个人不是造反了么?为何会突然找到自己呢?难不成要拉自己入伙?罢了,先探探他的口风,看他究竟要做些什么吧——于是接着道:“汤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官军就驻扎在附近,若是发现了汤兄,恐怕不太好吧……”
“不打紧,不打紧。”汤矮虎打个哈哈,接着问道:“不知兄弟你,是加入了谁的军队呢?”
“是……”常胜本想说张凛,可张凛却是个通缉犯,又跟汤矮虎有仇,若是承认自己是他的部下,对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于是,常胜含含糊糊的回答道:“我的驻地本在新会,这一次因为要押送受征召的民夫,所以才来到了这里……”
“新会?”汤矮虎眼睛一眯,笑着道:“原来是在张凛张将军的麾下效力啊——不错,不错,跟着张将军混,大有前途的。”
常胜闻言,微微一愣,他不曾想过,对方竟然知道张凛已经成为新会驻军头领的秘密,而且还这样光明正大的说了出来……
“兄弟你不要多想。”汤矮虎仍是笑着说道:“汤某虽然曾败在张将军的手里,但汤某却不曾记恨过张将军,因为能败在张将军这个英雄之手,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一份光荣——而兄弟你如今又是张将军的手下,汤某又怎么敢当面造次呢?”
汤矮虎虽然一脸的真诚,可常胜却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只是这里距离暗道入口太近,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常胜笑着道:“如此说来,你我兄弟倒是不打不相识了?不如请到我的营帐中,你我好好叙叙旧?你看如何?”
汤矮虎摆摆手道:“常兄的心意,汤某心领了,只是以汤某现在的身份,实在不便到军营中去。”
“不打紧,去的,去的。”常胜大咧咧的摆摆手,“不瞒汤兄说,在新会的护卫队中,小弟还能说的上话,有小弟在,绝对没人敢动汤兄一根毫毛。”说着,一把抓住了汤矮虎的手腕。
汤矮虎并未挣脱,只是笑着道:“既然常兄如此热情,汤某若再矫情,就是不给常兄面子了——如此,请常兄带路……”
因为正是民夫上工的时间,所以新会营地里空荡荡的,常胜和汤矮虎大摇大摆进去,却是没有一个人阻拦——二人携手进了常胜的营帐,这一叙旧,就叙了好几个时辰……
直到天色已暗,民夫将要下工之时,二人才从营帐里出来——从二人脸上的表情推断,他们叙旧的结果不错……
常胜把汤矮虎送出去很远,才转身返回——他本以为,自己走的路偏僻,还绕了个大圈,这下就该不会碰到熟人了,可熟料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他即将踏进营地大门的时候,偏僻又碰到了宋景廉。
常胜本想打个招呼,然后双方就此别过,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可宋景廉却偏偏在和常胜擦身而过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常胜,你要找退路,贫道不拦你,但你记住,无论怎样,你绝不能再次倒向莫降,坏了我们的大计,否者,不管是诸子之盟还是光明教廷,都不会饶过你的……”
常胜并未停留,只是将话记在心中,快步离开了——“现在才来警告我?现在才看出我的作用?我彷徨无助的时候,为何没人帮我?没人帮?不要紧,大不了老子谁也不靠,就靠自己,靠自己走出一条通天大道来!”心中这样想着,常胜钻进了自己的营帐里……
是夜,子时——弦月如镰,星稀云淡,可营区之内错落有致的火盆,却将整个营区照的亮如白昼,直让空中的星月,都失了色彩。
三十个瑶民,不多不少,准时到达了莫降交待的集合地点。
一路上,这些瑶民并非没有遇到巡逻的官兵,但却没有一人拦住他们,询问他们半夜出营要做什么——瑶民们心中带着困惑,见到了莫降。
“不得不说,贾大人还是很仗义的。”莫降对山一公说:“朝廷中像他这样言而有信的官员,可是不多见了。”说着,晃了晃手中的令牌——至此,山一公也就明白了自己带着三十个人在营区内畅通无阻的原因,原来,莫降是得到了朝廷的许可办事,只是不知道,这样做又算不算是假公济私……
“人到齐了。”山一公开门见山道:“我就把他们交给你了。”
“长老您不去么?”莫降问。
“因为我的一时疏忽,差点酿成大祸——如此,我再不该擅离职守了。”山一公点点头道:“没事,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