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山头一分为二的事实?”
“如此说来,这条界线的出现,还真有些诡异了。”韩菲儿接过话头道。
“这附近没有伐木场。”张凛忽然冒出来一句。
袁思佳不知这个面相冷酷举止怪异的男人说这句话的用意,但莫降却知道——角龙帮,在老帮主掌舵时,乃是大都城内第一大帮派,帮内不但网络了坊间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同样收服了很多混混和亡命之徒。而那些亡命徒,都被老帮主改造成了合格的打手,派遣到各个酒肆、茶肆、戏院、工厂等地,一方面替那些商铺老板、工厂厂主做事,一方面保证他们能正常营业,阻止别人捣乱惹事,同时定期抽取红利。后来老帮主一家被朝廷杀害,可那些镇厂打手仍在,仍旧从事着以前的职业。张凛崛起之后,利用他霸道的能力和如日中天的声望,将分裂的角龙帮重新整合,重新将那些镇厂打手网络至自己麾下,所以他对大都城内外商铺和工厂的情况极为了解。他说这附近没有伐木场的目的,也就是说,这条通道,不是伐木工人砍伐出来的,而是另有他人有意为之,至于那个人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
“据我猜测,这条界线,应该是令尊命人开凿出来的。”莫降说。
袁思佳闻言,只是点了点头,似乎,无论是这条诡异的界线还是她的父亲,她都兴致寥寥。
沉默片刻后,袁思佳又问道:“这两道山脊,真的如传说中一般布满了陷阱么?这条路,丑哥你一个人也走过,我们刚才也走过,可是却没有遇到一个陷阱。但是据我所知,在纺河山寨刚建成不久的那段时间里,几乎每天都有陷阱杀伤人命的消息,最早的时候,徐叔叔认为那是我父亲使出的奸计,作为应对,他同样命人广布陷阱,与父亲对抗,直到那陷阱越来越多,伤人也越来越多,多到大家无法承受的时候,那两道山梁就成了无人敢去的禁区。可是为什么我们方才一个陷阱也没有看到?”
“陷阱的确是有的,不过我方才都带着你们避开了。”莫降的回答只有简单一句,也不详细解释,因为有些话,现在并不方便细说——当年他被徐大力救走,醒来之后却发现丢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他曾怀疑那东西遗落在山路之上,于是身体恢复之后,曾无数次的从寨子里偷溜出来,钻进密林中,凭着记忆仔细的寻找。虽然期间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但他仍未放弃,因为那东西对他太重要了——可上苍似乎偏偏要跟他开这个玩笑,虽然让他一次次脱离险境,却就是不肯将那东西还给他,将山梁翻遍之后,他无奈的选择了放弃……
“丑哥,我休息好了。咱们继续赶路吧。”袁思佳的话,把莫降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莫降抬头看看天,发现时间已近黄昏,可他仍不打算在这里过夜宿营,因为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就是要突然出现在袁狐的面前——虽然从未进过野山头的地盘,虽然从未探索过面前那道山梁,虽然传说中那道山梁上也有无数个陷阱,但莫降仍是决定要闯上一闯。
可是,事实却出乎莫降的预料。
真正爬上这道山梁之后,莫降才发现,这道山梁上的陷阱,真是少的可怜,只是在最初进入野山头地界之时稍微密集一些,但手法大多低劣无比,完全无法同纺河山一侧的陷阱相比,到了山坡中段,就几乎完全没有陷阱了——真如人迹罕至、未经开发的荒山一般。
诡异的人工界线,迥异的陷阱分布,并未让莫降困惑,相反,当众人爬上山脊之后,一抹笑意爬上了莫降的嘴角——他知道,事实正在向自己设想的方向发展,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那袁狐知道的秘密,远比徐狂客要多,野山头比纺河山,更靠近那阴谋的中心……
众人在山脊上稍做休整,趁夜下山。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夜月明,更盛中秋。
借着明亮的月光,莫降等人顺利的翻过了这第二道山梁,来在了野山头山脚下。
野山头,就是这一片无名荒山中最高的那一座,所以,它才敢称群山之头。
一天之内,连翻两道山梁,别说柔弱的袁思佳,就连韩菲儿的体力都有些吃不消。莫降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对众人做一番手势,示意韩菲儿带着袁思佳藏好,又示意张凛跟他走。
于是韩菲儿和袁思佳看到,莫降和张凛,猫着腰悄悄的向野山头摸了过去,很快就隐没在杂草丛中……
朗夜月明,无云无风,唯有几声夜枭凄厉的叫声,衬着这夜的静谧。
忽然,韩菲儿听到了琐碎的脚步声——这脚步声,比方才莫降二人离去之时,要沉重了一些。
而且,她还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第62章 夜入野山头(二)
韩菲儿和袁思佳焦急的等待着。
借着月光,韩菲儿看到有两个人从前面不远处密集的草丛里钻了出来,可那两人却并不是刚刚离去的莫降和张凛,因为她没看到莫降那熟悉的身影,也没看到张凛那头标志性的雪白长发。
“别藏着了,看见你们了!”那两人中走在前面的一人用雪亮的弯刀隐隐指着韩菲儿和袁思佳的藏身之处说道。
韩菲儿手腕灵活的一翻,掌心中已经多了几枚钢针,刚要发射而出,袁思佳却忽然站了起来,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呦!”仍是前面那人在说话,“你这小娘们真有意思,在我们的地盘上鬼鬼祟祟,还问我们是什么人!这个问题,该我们问你们才是!”
“我是你们家大小姐!”袁思佳直接表明了身份。
“大小姐?”那二人同时一愣。
不错,寨主的确有个女儿在世,可她早在很多年前就被叛徒徐大力掳走了,这件事在野山头,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正是大小姐被掳走,才导致寨主夫人思郁成疾,双十年华就早早的逝去了——这件事,对野山头的人来说,尤其是对袁狐来说,可谓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还不快去禀报?”袁思佳真端起了大小姐的架子——现在莫降还没回来,她只好照莫降事先吩咐好的话行事。
那二人又是一愣,旋即一个对眼,而后放声大笑,显然他们根本不相信眼前这个身着孝衣的女人的话——寨主又没死,她穿什么孝,就算是为寨主夫人戴孝,这孝也戴的太迟了一些。
二人放肆的笑声又引来了更多的岗哨,没过一会,就有七八人围了过来,后来的人都带着兵刃和火把,跳动的火光映亮了他们的警惕的面容,有个头领似的人一挥手,余下的人便把韩菲儿和袁思佳围了起来。
韩菲儿自信能在同一时间取了这七八人的性命,可她刚要动手,却听到莫降的声音遥遥飘来:“跟他们走!”——莫降用的是诸子之盟的暗语,在场之人除了韩菲儿,没人听的明白。
“刚才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为首那人环视着四周。
“头儿,你听错了吧!刚才明明是夜枭在叫。”有人回应。
仔细回想一下,方才那诡异的声音,的确和夜枭的啼叫有几分相像。于是为首那人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手下的分析,继而将注意力重新放在面前这两个不速之客身上,喝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夜探野山头?”
“我已经说过了,我是寨主的亲生女儿!”袁思佳义正言辞的回答道。
“你若不信,可带着我们二人上山找寨主对峙一番,如果不是,任凭你们处置。”韩菲儿也在一旁帮腔道。
若不是韩菲儿主动说话,为首那人几乎都忘记了这个用长发遮住面容的女人的存在,他盯着韩菲儿问:“那你又是谁?”
“我……”韩菲儿犹豫片刻,还是按照莫降的交代答道:“我是野山头与纺河山和谈特使的随从——也就是你们家大小姐的贴身丫鬟。”
为首那人闻言冷笑,心中说道:“山寨又不是大都城,就算她真是我家小姐,也不过是个山大王的女儿,又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哪里来的贴身丫鬟?所以这两个人的身份,绝对可疑。”想到此处,那人手中钢刀一挥喝道:“带上山去!”
韩菲儿和袁思佳被带走后,莫降和张凛才从树上跳下来。
莫降还未站稳,就听张凛说道:“你真卑鄙。”
“我卑鄙?我哪里卑鄙了?”
“你拿菲儿做诱饵。”
莫降伸出自己血淋淋的手臂,控诉道:“这能怪我么?要不是我刚才挡住你那一击,咱们就能抓个舌头,还能找几身衣裳,伪装一下,混进山寨——张大侠,您觉得就您这副尊荣,就您这头白发,咱们这样进山,能有什么收获么?”
“杀了那人,扒衣服。”张凛给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法。
“大侠,我们是来和谈兼顾刺探情报的,不是来打架的——杀人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工作,对咱们的计划有百害而无一利;况且,真杀了野山头的人,你以为咱们能瞒多长时间,还扒人家的衣服,您还不如直接在自己身上写下‘杀人凶手’四个字呢!”
“我一直就是杀人凶手。”张凛淡淡的说。
莫降彻底无语了,也不再跟张凛解释,他知道,跟这个崇尚暴力的家伙讲不明白。
莫降从书生长袍下摆处扯下一块,草草包扎了左臂,想了想,又扯下一块布塞给张凛道:“大侠,还是麻烦您把一头白发包起来吧……太显眼……”
……
野山头,山寨。
这里的布置,几乎和纺河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聚义堂摆在正中,周围是一间间房舍,甚至,就连道路的分布都极为相似——更让韩菲儿惊奇的是,连一些店铺的名字,都一模一样!
可是,野山头的人并没有给韩菲儿多少时间,只是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她和袁思佳就被人带到了聚义堂。
野山头的人显然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所以早就在聚义堂布置好了一切。
聚义堂内灯火通明,两排武士持戟而立——久在相府的韩菲儿认得出来,这些武士手中长戟,与大乾朝军队所用的一模一样,乃是朝廷军队的标准装备,甚至,连戟身上‘武备寺’的印刻都没有抹去……
在两排武士的最靠近寨主座椅的一段,四个身着黄金帝国将官铠甲的汉子分两拨坐下,每人身后都立着一面锦旗,分别绣着持国、增长、广目、多闻。韩菲儿心想,这就是袁狐手下的四大金刚了吧。
而寨主的宝座,却是空无一人,与纺河山山寨铺着整块虎皮的座椅不同,袁狐的椅子上,铺的是一张巨大的雪狐皮,这块狐皮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一看就知绝非凡品,那狐狸的脑袋,很完整的保存了下来,一双红宝石般的眸子,还闪着狡猾的神采,仍似活着一般。
这时,只听有人一声长喝:“寨主到——!”
话音未落,屋内气氛陡然而变,肃立两旁的武士,眼中也多了些莫名的神采。
袁思佳与韩菲儿齐齐向寨主座椅一边的旁门看去,就看到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挑帘而出。
那人长发长须都已斑白,个头不高,头颅也偏小,形状仿佛一个倒置的三角,只是五官扁平,真好似被饼铛烙过一般。虽然其貌不扬,但此人却偏偏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威严,那威严并不是因地位亦或权威而生,只是因为那老者眉宇间透出的精明,那精明似乎在警告众人——小瞧我者,必吃大亏。
毫无疑问,这人就是纺河山寨主,袁狐。
袁狐是刚刚从病榻上爬起来的,脸上还带着困倦和病容,唯有那双小眼睛还不肯被岁月染成浑浊,仍是一如既往闪着精明的光彩。他听到有女儿的消息,穿着睡衣,胡乱批了一件大氅就来到了聚义堂中。可真见了堂下所站之人,心中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