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整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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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整山河- 第6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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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在意你。”自床上传来韩菲儿的声音,“可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姐姐你感觉不到,我这个外人却看的出来……他很想你。”
“妹妹休要来宽慰姐姐了。”袁思佳却不怎么相信韩菲儿的话,“我经常忍不住想,丑哥选我来做这个和谈使者,是不是选错人了?我从未担当过什么重任,也不懂武艺,”
“不,他不会选错人的。”这一次,韩菲儿的回应异常快速,而且语气坚决,“他目光如炬,总能看透事情的本质,所有难题,他总能找到其中的关键点所在。”说到莫降,韩菲儿又来了兴致,困乏之意也淡了,她爬起来说道:“姐姐,你给我讲讲他小时候的事吧……”
“丑哥小时候?”袁思佳闻言,吃吃的低笑了一声,一边回忆一边说道:“他人很好,总能跟大伙玩到一块,也总能成为一帮孩子的中心,不管是比他年长的表哥,还是比他年幼的我,总愿意跟在他的屁股后边,听从他的号令……”
“真没看出来,他还是个孩子王。”韩菲儿小声道。
“是啊,那个时候,他简直就是山寨孩子们心中的国王。”袁思佳似乎陷入了对人生过往的回忆之中,“他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也总会有一些无法无天的举动,虽然现在看起来当初种种行为都很幼稚,但却给我们带来了数不尽的欢乐。”
“他就那么没心没肺?”韩菲儿问。
“不是没心没肺。”袁思佳摇摇头道:“当时他虽然也会和我们一起玩,但我总觉得他心里像藏着什么事情,无人的时候,就一个人望着天空发呆;他虽然会陪着我们一起笑,但我总感觉,丑哥的笑容里,似乎隐藏着什么别的东西——长大后再回想往事才明白,他当时笑得是那么悲伤……”
“这世上,还有人因为悲伤而笑?”韩菲儿有些不解。
“有的,现在想想,丑哥当年的笑,就是给人那种感觉。”袁思佳说道:“他明明是在笑,可心灵却好像在哭,他明明是那么单纯,但是再耀眼的阳光却照不穿他的灵魂,那灵魂深处,似乎有厚厚的阴霾……”
“姐姐你信奉光明教?”韩菲儿问。
“妹妹怎么知道?”袁思佳有些诧异,她信奉光明教的事,在纺河山寨中只有她自己和亡故的丈夫知道。
“姐姐说话的用词,和某个小丫头很像。”韩菲儿解释道:“可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形容他……”说到这里,韩菲儿干脆并排和袁思佳坐到了床沿上,悄声说道:“不说这个了,我给姐姐讲另一个故事吧——传说,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们身体里流淌的是一个神仙的血液,那个神仙,就是当年败给天帝的刑天。在传说里,刑天被天帝砍掉了头颅,可他仍旧不肯倒下,他以乳为眼,以脐为口,双腋为耳,左手持盾,右手持斧,挥舞着干戚,跟那天兵战斗着,宁死不休,宁死不降——所以,继承那种血液的人,就会生出四目四耳,能看破世间一切,也能听到不为人察的声音……”
韩菲儿本来话就很少,更不擅长讲故事,所以这个与上古神话有关的故事经由她口,在这漆黑的房间里讲出来,不知为何就多了一丝恐怖的味道。
“妹妹这个故事好吓人。”袁思佳打断了韩菲儿的话,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听门外有人提醒道:“二位,还是早些睡吧——明日,寨主找二位还有要事相商……”




第64章 暗号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向野山头的时候,整个山寨慢慢从睡眠中苏醒过来。于是,鸡鸣畜唤,炊烟升起,人声也渐渐嘈杂。道路之上,值夜放哨的寨兵们,一脸疲惫的返回,接班的寨兵,精神抖擞的外出,精力过剩的孩童调皮的在寨兵的队伍的缝隙里穿插嬉闹,后面是爹娘溺爱的斥责声——若是没有那些无谓的争斗,这个山寨,还真称得上是个世外桃源。
然而,身处乱世的山寨,不可能永远如此的和谐。
在外出接班的寨兵队伍末尾,跟着两个男人,他们与寨兵穿着一样的军服,步调也与队伍完全一致。两人都低着头,没有同任何路人有过目光的交汇和碰撞——还好,他们行在队伍的最末尾,清晨时分的山寨,还有那么几分惺忪的睡意,所以也没有人太过在意他们二人。
两人跟着寨兵一出山寨,趁队伍转弯的时候,悄悄离开了队伍。
“张大侠,我早就说让您先把手中长枪放下,可您偏偏不听,刚才好多人都在看你的枪——咱们也差点暴露了。”莫降擦擦额头上的汗说道。
“没人认出我来。”张凛十分笃定的说道。
“有什么凭据?”
“直觉。”
莫降闻言,手扶额头,差点晕倒,他自己都分不清是饿的还是被张凛气的。
莫降十分希望张凛问自己一个问题,类似于:“你昨夜不是说过要盯紧袁狐么?那么我们两个出寨子做甚?”只要他问了,自己就能好好给他解释,让他信服,也收敛一些桀骜不驯,让二人的合作更默契一些……可惜,这些只是莫降的个人臆想,张凛说完“直觉”二字后,便不再说话了——似乎,出不出寨,盯不盯人都与他无关。
莫降无奈的叹口气,也不再说话,带着张凛向山下走去。
白日时分,要躲过野山头的暗哨,对莫降和张凛来说是很容易的事,就算被发现了,他们身上的寨兵军服也能搪塞一番,所以二人并未刻意收敛速度,很快就到了山下。
然而,出了那些隐蔽手法异常低劣的暗哨,野山头山脚下,再无他人。
莫降却没闲着,而是采起了草药,他的手臂是有伤的,这伤还是拜张凛所赐——昨夜只是简单包扎一番,今晨莫降又感到手臂创口处有些发痒,所以才抽出空闲敷些草药。
张凛就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似乎那伤口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莫降的手臂包扎到一半,忽然停下了动作,他对张凛打个手势,而后带头钻进了一人多高的草丛。
草丛微微晃动一番,很快就塌下去一小快,片刻之后,莫降已经扭着一个人站在那块塌陷的中央。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莫降前日在纺河山遇到的童年玩伴——阎小超。
“咦?小超,怎么是你?”莫降笑着问,似是刚认出对方一般,可扭住对方腕子的手却并没有松开。
阎小超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有些狼狈道:“阿丑,你怎么在这里?”
“小超你难道忘了?”莫降脸上仍旧是灿烂的笑容:“我是护送妞妞来野山头求和之人啊,前日夜里与你们喝酒的时候不是都告诉你们了么?”
莫降的笑容让阎小超心中发毛,他故作镇静道:“是了,是了。我想起来了——不过前夜喝得太多,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莫降也不在方才的问题上纠缠,而是问道:“那么小超你到野山头来,又是为何呢?”
“是这样的……”阎小超眼睛微微动了一动说道:“你们走了这几日也没有回音,寨主有些着急,所以就差我过来看看。”
“小超你是何时启程的?”莫降飞快的问道。
“前日……不对,是昨天夜里。”
“那小超你的脚程可是够快的。”莫降似笑非笑道。
“整日都在山里钻来钻去,熟能生巧嘛。”阎小超汗颜道。
莫降点点头,这才松开了他的手腕。
阎小超揉着腕子问道:“阿丑,你不在妞妞身边保护她,为何却到了山脚?而且还穿着野山头寨兵的衣服。”
“妞妞身边,自有他人贴身保护——我一个男人,终究不是太方便。”莫降笑道:“所以我干脆就没露面,偷了他们一身衣服,混在野山头寨兵之中,想打探些情报——小超你发现没有,这野山头寨兵的衣服,跟纺河山的一模一样哎,真不知道你们火并的时候,是怎样区分敌我的!”
莫降的话说的半真半假,而且东绕一句,西拐一句,阎小超拿捏不准他究竟想表达什么,只是问:“可打探到什么没有?”他问话的时候,眼睛情不自禁的瞟向张凛抱在怀中的长枪。
“没有。”莫降话语中有些失望,不过旋即又一扫而空道:“不过这下你来了,我想我跟张凛就不用藏着了——我们两个就扮作纺河山寨众,随你一同上山吧。”
“这……”阎小超似乎有些犹豫。
“这样很好。”莫降替他把话说完了:“我跟张凛毕竟不是纺河山寨的人,忽然出现在袁狐面前有些不妥,有你在,我们的出现就合理多了。”
“好吧。”阎小超只能答应。
三人钻出草丛,向前走了几步,就有野山头负责放哨的寨众迎了上来,口中喝道:“什么人……呃,你们两个,怎么看着有些面熟?”
“没办法,我这人长得太过普通,好多人都说曾见过我。”莫降随便扯了个谎应付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那哨兵又问,一边说话,手中长刀已经拔了出来。
阎小超回答道:“我们是纺河山……”
此话一出,立刻有数人从旁边的草丛里钻了出来,手中都拿着武器,脸上都是警惕,俱是如临大敌的表情。
“纺河山的人,也敢来野山头?!”哨兵头领咬着牙问道:“你们是不是活够了?”
“我还不到二十岁,当然没活够!”莫降笑呵呵的说道。
“少给老子嬉皮笑脸的!”哨兵头领厉声喝道:“你们到此地究竟是何意?是刺探军情还是准备投诚?!”
“也不是刺探军情,也不是投诚。”莫降隐隐已经成了三人之中的首领,他走到最前面,迎着那哨兵头领审视的目光回答道:“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人?找什么人?!”
“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莫降仍是一脸人畜无害的和煦笑容:“昨夜,究竟何人到了你们寨中,你该很清楚吧。”
哨兵头领当然清楚,可他更清楚的是,寨主的女儿大小姐脾气犯了,竟然幼稚到带着个丫鬟来野山头求和,求和无望暂且不说,就连人现在也被寨主扣下了。如今纺河山竟然敢来要人,真是可笑至极,就凭这几个喽啰,就想从野山头人嘴里把入口的肥肉抢回去?
哨兵头领轻蔑的看了三人一眼,冷声道:“你们要找的人不在!趁爷爷心情好,赶紧滚吧!”
“我若不肯滚呢?”莫降笑着问。
“那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祭日……”
哨兵头领话未说完,长枪枪尖就点在了他的咽喉上!
对方出手速度之快,快到他连长枪的运行轨迹都没看清!
“几,几位好汉,有,有话好说!”
“我一直在好好说话啊。”莫降笑着道:“不好好说话的人,是你吧?”
“是,是!”哨兵头领汗如雨下,一脸惊恐的说道:“几位好汉爷爷,到底有什么吩咐?小的一定照办。”
“其实你心里在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吧!”莫降笑着向对方逼近,而那首领身边的寨兵,却无一人敢动,“也许你还在想,你们野山头有四大金刚,武艺高强,到时候要对付我们几个,那是易如反掌!你现在管我叫爷爷,心里肯定想着一会让我跪下来磕着头管你叫祖宗。”
“不,不!小的不敢!”哨兵头领说着,对身边的手下吩咐道:“都他娘的眼瞎了?还不快给寨子里发讯号?告诉寨主,有纺河山的贵客来访!”
那哨兵闻言,慌忙转身奔走。莫降也不阻拦,眼睁睁看着那人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之中。
张凛擎起的长枪也未放下,却也未向前送上一分一毫。
或许,是对自己的枪法十分自信,张凛从始至终,都未正眼看过那人一眼。
而那哨兵头领则感觉到了敌人对他的轻蔑,他感觉到,自己就像一只苍蝇,那人随便一用力,就能轻易摁死自己……
便在这时,忽听得山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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