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仙君太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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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仙君太放肆- 第6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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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她还是蛇妖,封郁已是上仙之尊。
  她最爱的就是金秋香桂漫山的日子。在那样的时节里,他每日都会带着凤头瑶琴奔赴蛇山,一来是为了赏桂弹琴,二来是为了陪她说话消遣。
  她精修蛇元得以化成人形后,早已不是从前任人欺负的一尾杏黄小蛇了。他却依旧把她视作孩童,总拿自制的桂花蜜糖来哄她。她一面吃着,一面对他讲起山野间的琐碎小事。譬如谁家的雌鸟把自己产下的鸟蛋从树上踹了下来,譬如她蜗居的蛇洞外新长出一朵奇臭无比的花,随风灌入的恶臭每日把她熏得死去活来。她宿居蛇山,山间无外乎都是些芝麻大的闲事,连她自己说着都觉得无趣得很。但封郁在一边听着,却时不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他是天家皇子,行走于喧嚣的九重天庭,每每引人侧目受人敬仰,应当是悠哉潇洒的。但比起独自居住山野的她,不知为何,封郁反倒落寞许多。那些寂寥好似旷古而来,被他小心藏掖在笑容的深处,只偶尔会从眼底飘渺而出,让她有所知觉。
  他自诩卦数通天,却算不得有关于她的一切。她所说的每字每句都出乎他的意料,让他困扰,亦让他惊喜。她是知道的,他喜欢看她活脱的样子,也喜欢听她说话。于是在封郁的面前,她抛却了安静的本性,为了引他发笑而喋喋不休,唯恐两人相对时有片刻的沉默。
  但是,倘若她问及他的事,他却总是寥寥几句敷衍而过,或是低头不语,只默默借琴抒怀。
  她虽不通音律,但常年看惯了封郁抚琴时的侧影,往往仅凭他侧脸的一丝神情,便能分辨出每一曲蕴含的情思。她听他弹过许多曲子,其中有一曲,被他当作日课,每天都要反复弹奏几遍。正是这特别的琴曲,当年吸引着她来到了他的身边。也唯独在弹起这一曲时,他眼中的神色,又似茫然又似痴迷,交织在脸上,却变成了她不能读懂的认真。
  封郁的琴艺精湛,这欢悦的曲子从他指端迸溅而出,自然也是美妙的。但旁观在侧的她,却仿佛觉着他的每一记挑拨,都有些许犹疑。封郁是轻狂自负的男子,弹琴时总是纵情纵性,鲜少有这样斟酌仔细的时候。
  这样不寻常的他,总让她心中莫名酸涩。
  终于有一日,她扯住他的袖口,逼他停下指间之弦。
  “郁哥哥,”她怯弱地问道:“这曲子……叫什么?”
  他回过头来,唇角一勾,干脆答道:“无名花嫁。”
  “花嫁?”
  “凡人女子为自己作一曲花嫁,唱诵时借以传情达意。我觉得有趣,便也想附庸风雅一番。”
  “既是如此,为何又是无名的呢?”
  封郁被她扯住袖子,也不强挣,索性将膝上的瑶琴搁在一边,说道:“因为我还未能找到传情之人,只好让它白白成为无主之曲。不过……”他迟疑了半刻,缓缓说:“这一曲却总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像是骤然开启了尘封的匣子,他将那些鲜少与人提及的心事,悉数说给她听。
  她终于知道,原来这世间有一个女子,还未出生,便已在封郁的心间根深蒂固地盘踞了万余年。
  “她生来就是应龙之身,又有一双神剑护体,想来应当是英武之极的女子吧?”他对她说起那人时,平日轻狂的眼色收敛得干净,笑起时竟是孩童一般的天真。
  他说,龙行天下,奇速如电。若是有一日能坐在应龙的双角间乘风破云,该是何等的逍遥?
  他说,我所居住的玉茗阁高居天顶,若是能在天际更高处建起一座摘星楼阁,便能与人并肩俯瞰流云金宇。斜阳残晖,金色流影,该是何等的瑰丽?
  他说,我自负剑术精绝,始终找不出旗鼓相当的对手,若是能借那人一柄剑来,与她共舞成双,又该是何等的快意?
  封郁神采奕奕对她说起这些,每多一句向往,便令她多痛楚一分。
  御龙在天也好,坐看流云也罢,他想要与之一道的那人,并不是她,而是数千年后将要降生于东海的公主。她出身名门,容貌绝美,是阳光一般耀眼的女子。
  这与生俱来,却与她截然相反的一切,都是命数使然。
  “郁哥哥,你会娶她为妻么?”
  她直截了当的提问,像是当头棒喝。沉浸在遐想中的封郁一时惊怔,眼中掠过一丝她不曾见过的懊恼。他悻悻地一笑,低哑说道:“纵是我想娶,她便想嫁吗?她若另有钟情之人,又怎会被一道卦数左右?”
  “郁哥哥卦相通天,何不算算结局是如何的?”
  “以眼下的卦数,至多能算到她两千岁出头的光景。再遥远的事……还是虚妄。”封郁答话时脸色木然,又不知是为了什么神游天外。望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她没来由的不安。她将他的手臂紧紧抱在怀中,一头埋入他的腋窝。呼呼热气搔在封郁的肋下,又听他笑了起来。他探过另一只手,在她的发顶怜爱地一抚,说道:“卦象是死,人心是活。卦象说是她,我便要倾心于她么?哪有这样荒谬的事?”
  他的亲昵形同往日,她却在他宽大的掌下瑟瑟发抖着。封郁的心思是如何犀利。世间人心叵测,命数起伏不定,他却往往只凭一句云淡风轻,就能轻易道破其中奥妙。可为何唯独对着自己的情思,却退避三舍,忸怩不前?
  爱得至深却不可得,于是恐惧不安。爱得太久却不可得,于是寂寥落寞。
  连她都明白的道理,他却不愿坦然承认。
  被封郁如此小心翼翼怀揣在心中的女子,是如何的幸福?
  “天下卦数也不过尔尔,夭月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你从未出现在我的卦中,可不也与我相遇了么?”封郁察觉到她的颤抖,将她往怀里拉近了一分,问道:“你……怎么了?”
  当年她还是一尾杏黄小蛇,他便是这样将她托在胸前,如今她已是容貌姣丽的蛇妖,他却一如往日,像是怀抱着受惊的小兽,每每温柔地将她纳入怀间。蛇妖的生命短暂,于他不过是过眼云烟,能与他如此共处的时光,又能延续到哪一日呢?
  “郁哥哥,我害怕……”
  “害怕?怕什么呢?”
  “夭月自小便是一个人,过得孤单。这一世还有郁哥哥陪着我,可蛇妖命短,死后不知又要轮回到何处。下一世,夭月会否孤单一辈子呢?”
  “这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下一世我也替你守着?”
  “那么下下一世呢?”
  “生生世世看着你,又有何难?你过得不幸,我断然不会袖手旁观。”
  “可是,夭月只想这一世与郁哥哥相伴……直到天荒地老。”
  她在他宽厚的怀中抬起头。他眼中满是不解,她脸上却是十足坚定。
  “若有一日,夭月修得应龙之身,不就是郁哥哥的真命女子了么?待到那时,我化作真龙,寿与天齐。便能带着郁哥哥驰骋天际,陪你看尽流云金宇。那女子若不愿嫁你,我便代替她,一心一意地守着郁哥哥,你说可好?”
  他宠溺她,向来有求必应,几乎从未说过“不好”两字。但这一次,他却不假思索地将她推开。
  无论他怎样答复,都已不能动摇她的决心,可他面上的震惊却深深刺痛了她。
  她终究不过是蛇妖,便连妖的血统也是半纯不精的。这样卑贱的她,怎配得与他并肩?又怎配说出那样狂妄的话来?她的坚定,只叫人耻笑,只叫他困扰。
  但,她也不过是想留在他的身边罢了。
  那一天,他居高临下垂眼看她,眉眼间满是怜惜。
  “夭月,你为何总是这样傻?”
  他重登九重天际之时,只撇下这一句话来。
  漫山遍野的蛇山金桂开得灿烂。可在这她最喜爱的时节里,却最终只留下她孤独一人。

  第八八节 一帘幽梦 十里春风(2)【今日第一更】
  她倚着桂树悠悠醒转。睁眼时,他的脸就近在咫尺。
  昔日旧梦重现,那曾以爱怜的目光注视了她数千年的男子,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他拈着一缕杏黄色的薄纱,意味不明地深笑着说:“夭月,可让我找着你了。”
  她望着他眉间一点樱瓣似的刻痕,霎时从半梦迷离中清醒过来。她劈手要夺过他指间的面纱,他却一抖手腕把它拢进了袖中。
  “还给我……”她着急地高声喝道,粗嘎的嗓音回荡在山谷间,连她自己听了,也觉着毛骨悚然。
  “哦?你见着我第一件想到的事,竟不是怕我杀了你,而是怕别人看见你的模样么?”蹲在身前的白衣男子见她急得落泪,反倒觉得有趣,有意戏谑道:“你也知道自己这副面相见不得人?”
  她胸前一窒,一口腥血顺势倒逆而上,从她的嘴边飞涌出来。她本能地厌恶着这腐臭的黑血,但唇舌却不听使唤,如饥似渴地咂咂品尝起来。满嘴的血被她咽回肚中,连同嘴角的一缕血丝也被她用舌尖揩了一揩。她舔舐残血时,两行清泪徐徐贯下,泪水残留在贪婪的嘴角,盈盈闪烁着。
  白衣男子饶有兴致看着她,并未露出嫌恶,只是笑得沉郁。他拖起自己的一角衣袖,替她擦干净唇角的血沫,说道:“堕落成魔者,若不食人鲜血,便会日渐虚弱直至最终消亡,你可知道?”
  她抬起衣袖遮住脸,闭上眼说:“我知道。琰上仙若是想杀我,便杀吧。”
  “杀?我为何要杀你?”封琰执意将她的袖子撇去一边,一面仔细端详她的脸,一面轻佻道:“是因为你变成了魔物,还是因为你扇我的那一耳刮子?”
  自她修成龙身、炼得半仙之体,便时不时缠着封郁,随他登上九重天玩耍。
  想逛一逛天上宫阙,想瞧一瞧流云翻滚,她对九重天庭无穷无尽的向往,实则不过是借口罢了。她想看的,自始至终只是封郁居住的玉茗阁和他建起的摘星楼阁。可当她如愿踏入摘星楼,却追悔莫及。在那高居流云之巅的楼宇之中,是成千的女子绘像,亦是他满心的思念。他已为心中的女子描摹过多少次面容,想必就算闭起眼,执起笔也能画得栩栩如生。纵是封郁不愿坦然承认,她却深深明白,他搪塞的所谓“好奇”,所谓“兴趣”,不过是痴狂却寂寥的单相思罢了。但凡见过摘星楼的人,又有谁不能领悟?
  那一日,便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封郁。她仓皇地从他身边逃开,连一声别离都来不及说。正是那样失魂落魄的时刻,她孤身一人在九重天邂逅了封琰。
  封琰见着她的第一面,不知她的名讳,竟招呼她道:“呀!这不是三弟心爱的小妖精么?”他对她或许并无恶意,但这一句话应是应景,却仿佛是最恶毒的嘲笑,令她呆怔之余气急生恨,抬手扇了他一耳光。她本该是怯弱的,那一耳光却决绝凌厉,裹挟着数千年的嫉恨,狠狠落在了那张酷似封郁的面容上。
  “我活了多少年头,还从未被人扇过脸,你倒胆大。”封琰凑到她的面前,仔细打量她额间的一点粉色,笑道:“若不是你的额头还留着这一点绯色的痕迹,我都险些认不出,你就是那时扇我的小妖精。那一日之后也不过半年多,你怎么就折腾成这副惨状了?”
  她扭曲的脸上,每一寸丑陋,对于他仿佛都是有趣的事物。在他的炯炯目光下,她忍不住又想抬手遮掩。
  封琰从袖中抽出面纱,交还给她,说:“你若是不自在,就戴着吧。”
  看着她手忙脚乱地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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