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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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蛊事- 第50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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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敏他爷爷住的这屋子,是他们家里面最大的房间,头顶上还盖着两片玻璃瓦,能够有光线透进来,虽然床上有一些陈旧的气息,不过换了被褥之后,总算没有那么难闻了。房间里面的家具不多,几个陈旧的木箱子,一个老式的木桌,角落里还有一些农家的工具。我和杂毛小道收拾了一番,将见不得人的东西,全部都塞进了床底下。那下面也堆满了杂物,放进去,一点儿都不起眼。

到了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凯敏过来了,叫我们吃饭。

我和杂毛小道跟着凯敏来到了堂屋,彝族民居里,火塘是必不可少的设施,边上立石三块成鼎状,锅支其上,称为“锅庄”。锅庄严禁人踩踏跨越,否则认为不吉。在锅庄上方,以蔑索吊一长方形木架,上铺竹条,作烘烤野兽干肉或蒜头、花椒、辣子之用。我们围坐在这火塘旁边,锅里面白汤滚滚,小孩拳头大的肉块,在汤水间起起伏伏,十分稀奇。

凯敏跟我们介绍,说这是他们彝族很有名的“坨坨肉”,后寨王保子家前些日子杀猪,他母亲刚刚去割了点肉过来,弄出来的,尝尝看,香得很呢!

那架在火塘上面的锅子漆黑,上面的香气四溢,我深深吸了一口,这肉味很鲜,远远要比我们平日里在城市里吃的那种注水肉,香得多。那一锅汤里面,除了大坨大坨的猪肉之外,还有棕色和白色的蘑菇、松茸、黑色的木耳和青色的大葱段,看上去,颜色鲜艳而诱人,在火塘旁边的板凳上面,还摆放着几碟菜,有酸菜,有荞粑,有锅巴,还有用大壶装的酒。

看到这些,我就知道,这一顿看似普通的晚餐,其实是凯敏他们家里所能够置办出来的,最丰盛而隆重的一餐了。

凯敏的父亲是个不善言语的山里农家汉子,拿着一个蓝瓷碗,不时地端起来,冲着我们喊一声喝酒,说完之后,也不管我们喝不喝,仰头就喝大半口,结果根本就没有吃多少菜,人就有些晕了。凯敏的母亲则找来一个大碗,给陷入沉睡的女儿装了不少菜,然后担忧地问我们,说那个汤已经熬上了,果果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

杂毛小道含笑,说她太累了,明天吧,醒过来之后,脾气应该会好一点,不会像今天这样,富有攻击性了。

凯敏的母亲点头,表示知道,说哦。然后过了一阵子,又不放心了,小心翼翼地又问。如此五六遍,到了我们吃好,她才麻利地收拾东西。“汉人贵茶,彝人贵酒”,凯敏的父亲酒量并不算高,但是却觉得客人没有喝好酒,是因为他陪不够,没多久,这个老实的汉子就自个儿醉倒了,我们七手八脚,将他扶上床歇息。

因为没有电,也没有其他娱乐活动,我们吃完饭,继续在火塘边聊天,也叫做摆门子,到了差不多九点多钟的时候,凯敏的两个叔叔过来了,凯敏帮我们介绍,说是两个朋友,在渝城那边上班的时候认识的,正好我俩过来这边办事,就请上家门口来做客。

他两个叔叔也是很好客的山里人,不过赶在这当口上门来做客,实在是有些不妥。他们问起卖雪莲、找先生的事情,凯敏答说在办了,含糊地说了两句,便不再言。他两个叔叔见有外人在,也不多说,坐下来陪我们喝了两杯酒之后,告辞离开。

凯敏苦着脸,说两位大哥,旁人倒还好说,我这两位叔叔,都是至亲的人,我如何瞒得了他们?

杂毛小道摆手,说也罢,明天你只管对他们讲便是,不过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巴。

酒饱饭足,我们返回房间,一躺下就睁不开眼,疲倦得厉害。不过第二天我们还是早早地起来了,我找凯敏的母亲借了一个药罐子,然后在火塘上面,严格地按照虎皮猫大人的方子,开始熬制起了驱除阳毒的汤药来。这药一煎就是一上午,连我们的中餐,都是用火烤那糍粑,裹了点霉豆腐吃的。

虎皮猫大人已经在昨天夜里就跟了过来,被我们塞在房间里,不过他时刻都对着我进行指导,我要看火候,有杂毛小道传信,一来一回,一来一回,腿都跑得酸痛,我也是,腰都直不起来,到了下午两点,终于煎好了那汤药,从罐子里倒出来,一小碗金子一般黄色的药汁。

我闻了闻,苦,闭上眼,一口将这碗药汁喝入腹中,感觉到那药汁从喉口滑落胃袋,立刻有一股暖流升腾起来,这热流不同于酒的那种火辣,也不同于茶那般的甘冽,反倒是想嚼了柠檬和薄荷,暖中又有一股冷嗖嗖的凉意,蔓延到我全身各处穴窍中去,那些活跃在我身体里面的阳毒,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摇摇欲坠,好多并不是很深刻的,直接就被弄得泯灭,不见踪影。

那药汁喝完之后,我连着打了几个冷战,浑身抖动,仿佛一直缠绵在我身体和穴窍里面的阳毒,都已经全部解除了一般。

其实不然,这东西就像是那被盖在了大雪之下的嫩芽,待到春花烂漫的季节,它又会蓬勃的生长起来,一丛一丛,一簇一簇,让人应接不暇。

不过在此时此日,我却不用为这玩意儿担心,伸了伸拦腰,感觉精神焕发,恨不能出去跑个几圈。

凯敏第二天还是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两个叔叔,并嘱咐不要外传。他的叔叔们都表示不会,不过还是有些担忧,这两个家伙还像不是很靠谱。不过额头被杂毛小道贴了净身神咒符,又喝了银杏叶和罗汉果煎服的汤水,果果终于开始安详起来,脸上的黑气也消了一大半,没有那么有攻击性了,只是在自个儿哼着一些旋律,这些旋律很优美,我问了一下凯敏,他告诉我,这是他们这儿山歌的一些小调,果果在他们寨子里,唱歌最好听了。

说这些的时候,凯敏是流下了眼泪的。他跟自己妹妹的感情很深,现如今妹妹变成了这番模样,怎么叫他不伤心呢?

不过,好在还是有希望的。

那几天我们一直都很警戒,不敢离开这房子半步,其一是因为要低调一些,尽量少的暴露在村里面的视野之内,能少一些麻烦,就少一些麻烦;其二,我们一直在等,防止那个摄了果果魂魄的所谓山神,因为被杂毛小道切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而直接找上门来。

然而让人失望的是,虽然我们一直都在期冀,但是那个所谓的山神最终还是没有露面,胆小得厉害。

第三天晚上十一点,子时终于来临了,我们把凯敏的妹妹果果放在火塘旁边的草席上,然后准备了一应招魂的物件,静待时辰,然后等着给这个女孩子招魂。

本文中涉及招魂的事宜,说得过多,便不予详述,杂毛小道的法子跟雪瑞、欧阳指间老爷子的那种差不多,都要洒米,然后唱茅山秘传的引魂歌。呜啦啦、呜啦啦,这个家伙的舌头灵活至极,念起经文来,像唱歌,语速快,吐字清晰,十分好玩。

堂屋里除了我、杂毛小道和张果果三个人外,其余的人都被赶回了屋子里,不得观看。

我有些无聊,用木棍拨着火塘里面的柴火,静待着杂毛小道能够招魂成功,也免得凯敏的家人一直担心。然而从十一点半杂毛小道一直念起经文,过了十二点,都没有动静。又过了十分,杂毛小道一屁股坐下,声音若有若无,不知道念着什么,突然,那禁闭起来的大门处,传来了哐啷一阵响动。接着,一股山风将这大门给吹开来了,门开时,吱呀一声响,好不恕�

我猛然惊醒,抬头一看,但见一道黑影,携着巨风,朝着这堂屋里吹来。

第三十章 堂屋恶斗,身份曝光

这一阵巨风从门外吹过来,将火塘里面的灰烬全数刮起,漫天飞扬,也迷糊了我们的视线。

我只见到一道黑影子,从外到内,似离弦的箭,倏然射了进来,朝着躺在草席上面的张果果抓去。

杂毛小道双腿盘坐,闭目念经,不悲不喜,不为所动,似乎隔绝于世一般。我前两日便已经镇压住了心中的阳毒,这两天的精神有所也好转,正打算找一物,来祭我手中这把鬼剑,见这黑影来袭,怕那烟灰迷花了眼睛,当下就闭上双目,抓起放在膝前的鬼剑,凭着印象,一剑斩去。

刷——

这鬼剑被朵朵寄身于此,被我一剑斩去,立刻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撕裂声,响亮得紧。

我感觉那一阵妖风吹过后,睁开眼睛来,看到那道扑向凯敏小妹的黑影,被我一剑逼退,跃上了房屋的主梁之上。杂毛小道依然还是没有睁开眼睛醒过来,我放目看去,但见房梁上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缩成一团,毛茸茸的,像狐狸,又像是猴子。仅仅是在一瞬间,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摇身一晃,竟然变成了人形,不高,也就一米四几,华服美履,面如冠玉,含笑腼腆,好一个翩翩美少年,浊世佳公子。

看到这一切,我便猜想自己应该是中了幻觉,又或者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使劲儿咬了一口舌尖,疼得眼前发黑。刚刚回过神来,便见到那东西从房梁上凌空扑下,手上又多了一把黑色的扇子,前端寒光乍现,然后朝着我一把挥来。

我凛然不惧,挥剑便挡。

一剑一扇相交,顿时间有火星闪动,铿朗一声响,我感觉右手上面的鬼剑,像是被别人拆迁的那种八磅槌敲中一般,整只手酸软无力,脚步也往后滑。不过我难受,那家伙更加难受,往后腾飞,刚才那美少年的形象就变得飘渺起来,根本就不真实了,仿佛有无数的重影在相叠,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眼花得厉害。

我站稳脚步,终于感觉到面前这东西,应该是一灵体,而且是一个极端的灵体,凝固的身形比神识还要强大的家伙。一般这样的家伙,要么是妖,要么就是依托到了阴煞地脉的幸运儿。

而这种幸运儿,其实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山神。

不过山神和山神之间,也是有区别的,你比如说那中华传说起源的昆仑山、世界屋脊的喜玛拉雅山,东祭告天的皇权泰山,这些都是鼎鼎有名的存在,乃朝中重臣;次一级的五岳、四大佛山、海内名山,这些都是封疆大吏级别;而至于我们身处的这地界,默默无名,不过就是县官、甚至一小村长的级别。

虽然都说别拿村长不当干部,但是我们却也未必怕了它,弱了自己的名头。

我瞧得仔细,心中安定,气沉于胸,也不管杂毛小道如何招魂还魄,抽身便朝着那邪物冲去。

那山神已经知道了它面前的我,并非常人,不过它坐落于这莽莽山林,本来也是个蛮横惯了的角色,哪里会怕我?当下也是凶性大发,双手擂胸,嗷嗷直叫,这声音并不雄厚,反而就像猴子一样,吱吱声,刺耳得很,我前冲的脚步稍乱,剑尖就有些偏移。那山神却是浑身一震,身形见风长了一大半,两米多高,一脚就朝着我的身上踏来,气势凶猛非常。

我冷冷一笑,些许幻术,还能诓骗得了我?脚趾微拱,脚尖抓地,这算是稳住了身形,然后右手的鬼剑一动,依照着杂毛小道教予我茅山入门的降鬼剑法,抖出了一大篷的剑花,朝着面前的这巨汉胸口刺去。

他强自他强,清风拂山岗,任他凶悍非常,我自一路前去。

这一剑,刺中了山神幻化出来的巨汉胸口。

一剑刺入,我感觉到了如同实质的触感。正待再进一分,便感觉到鬼剑被一双手给紧紧抓住,这厮竟然不管不顾,先是止住了我的进势,然后右手陡然一长,朝我的头颅抓来。我手中的剑已然被它给紧紧抓住,动弹不得,抽剑是来不及了,唯有将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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