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对了,由此可知,下次在高速公路上看见“前有黑熊出没”的标志时,一定要奋力前往。
阅阅站出来,接过问问手里的篮子,递给宋予屏。
“虽然予屏姐姐很慷慨,但那块土地要价将近两千万,育幼院的经费仍然很拮据,我们没有钱买昂贵的礼物送给小宝宝,但桑椹酱是我们自己种、自己制作的,没有用化学肥料,没有过多的糖,纯天然有机,补肝益肾、养颜美容……”
阅阅开始推销自产自制的桑椹酱,美丽的问问和清纯的闪闪趁机到处发名片,提醒大家她们有在做宅配。
她们没发现宋予屏脸色大变,仍一心一意发展自己的“有机事业”。
幸而宋予屏一句话,把媒体的注意力给拉回去,她说:“阅阅,酒席过后别急着走,我还要拿支票给你哦。”
“谢谢予屏姐姐!”阅阅、问问、闪闪、弄弄异口同声。
席后,四个把自己吃撑、吃胀的小女生挤到厕所边,吱吱喳喳笑不停。
“那个信封是支票吗?”问问指指阅阅的口袋。
“嗯,予屏改变主意,她不想再多看我一眼,直接让人把支票送过来。”她从信封里抽出支票,在姐妹们眼前晃一圈。
予屏态度表明,这五百万切断她和育幼院之间的关系。阅阅无所谓,能从铁母鸡身上挖出五百万,已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她哪敢奢望还有下回。
“太好了,我们再存一千多万就可以买地。”闪闪说。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问问加话。
“你们那么有心,哪有什么事可以为难。”
男声插入,她们同时转头,看到一个帅到破表的男人。
同时间,三个女人加上一个小女孩,心跳加速、血压上扬,自律神经严重失调,如果看到钱会流口水是本能反射,那看到帅哥会想和他上床,那也是本能反射的一种。
“他一定是Gay。”弄弄小声说,她是第一个让理智归位的,她赢在荷尔蒙尚未分泌。
“你怎么知道?”闪闪问。
“正常的男人不会长得这么帅。”弄弄说得好像自己经验老到。
“闭嘴,他是我学长。”问问瞪弄弄一眼。
“你们好,我叫做关历方,问问可以借给我一下吗?”
话才说完,没有等人家点头,关历方就直接带问问离开。
“没礼貌,他没请示过我们就把问问带走。”阅阅回过神,不满意的道。
“请示,要不要掷筊?”弄弄冷笑。
“他至少要跟我订购十瓶桑椹酱。”阅阅还是不爽。
而解决不爽最好的方法是——摊开支票,重新再算一次。一个零、两个零,她默数着个、十、百、千、万……
这时,一个和闪闪差不多高的小男生从厕所里面走出来,他眼光淡淡扫过弄弄,没说话,是那种让人很光火的目光。
弄弄不是那种有委屈往肚里吞的女生,被人家挑衅,一定要给他挑回来。
她向右跨一步,挡在男生面前。
“解释!”她昂首挺胸,两手插在口袋里面,俨然是被儿福中心退货时的屌样。
“解释什么?”
她屌、男生比她更屌,他仰高下巴,用眼角余光扫人,如果弄弄的强项是讽刺,那么他的绝招就是用眼光让人发飙。
“你的眼光。”
男生轻嗤。“我为什么要?”
弄弄不愧是育幼院里杀手级的人物,她二话不说,抓住男生的衣襟,就说:“走,带我去见你的家长。”
闪闪看看陶醉在支票里面无法自拔的阅阅,再看看带小男生去找家长的弄弄,叹气,她决定先解决小的,再回来找大的。
阅阅背靠在墙壁,用抚摸爱人的方式抚摸手上的支票,她幻想着支票生蛋蛋,蛋蛋孵出小支票、小支票长成大支票,五百万变成五千万,五千万变成五亿……
她看见比尔盖兹和自己握手,很有风度的说:“我从来没想过会把世界首富的位置让给你这个小女生……”
她忙着沉醉,没发现从媒体围上来那刻,就有一双灼热的眼睛盯住她不放,那双眼睛里有着惊奇、有着不解,还有不可置信的惊艳。
第1章(1)
落地窗外斜斜地射入一方阳光,四月,不太热的天气。
白色的床铺上仰躺着一个裸男,他的皮肤很白,头发浓密,微卷的刘海在额间制造小纷乱,他的腿相当长,占去床的一大半,被子从腰间横过,露出他结实的胸膛,他肯定有健身习惯。
他叫做岳仲岗,家里从事旅馆业,学校毕业后就进家族公司上班,他并不特别热爱自己的工作,但他习惯负责认真,所以即使对事业没野心,也总能做出不错的成绩。
他的眼角下有淡淡的黑影,显示昨晚他又熬夜了。
至于熬夜的理由,不是女人或应酬,而是上面派下来永远都忙不完的工作。
床头柜的闹钟,在数字跳到七时,哔哔哔叫了起来,闹钟的声音很枯燥,就像他枯燥的生活,起床、上班、工作、下班、加班、睡觉,再不然就是出差、坐飞机、开会、开会再开会……他的日子过得比小学生还要规律而无趣。
没错,他是个枯燥的男人,他想,自己会继续枯燥下去,直到母亲为他物色到和他一样枯燥的女人,然后两个人、两份枯燥结合在一起,彼此打气,走完枯燥人生。
对于未来,他缺乏期待。
揉揉眼睛,岳仲岗很累、很想多赖几分钟床,还是在闹钟叫过第一串哔声时,按掉闹钟,下床。
早说过了,他是个对事业缺乏热情却负责认真的男人。
他从左边下床,套上白色的拖鞋,一成不变。
他走到浴室洗澡,先洗头,倒洗发乳、用指腹搓五十下、冲掉,再按三下沐浴乳,将全身搓出泡泡,在冲水的时候顺便洗脸刷牙,一成不变。
他刮胡子的时候,习惯从左边刮到右边,他固定吹同一款发型,他用同品牌的清洁用品,他对衣服品牌的选择,一成不变。
他是个非常无趣的男人。
穿好黑色西装,走到厨房,泡一杯麦片,在喝麦片同时,他打开文件,把早上要开会的数据再Round一遍,然后在七点四十分出门上班。
他从来不笑,有下属在背后批评,说他可能得了颜面神经失调症,听到这话,他没生气,只是淡淡回了句,“我的颜面神经很健康。”
他不笑,也不对人发脾气,员工做的不好,他不丢文件、不骂猪头,只是一贯地温和,要他们回去把企划重新修改。
于是,又有人说他是机器人,而他的反应仍然不带情绪,他说:“我有血压和心跳。”
岳仲岗在七点四十五分时坐上车,从温秘书手里接过报纸。打开报纸,浏览过大标题,他从不看影剧八卦的,但今天例外。
翻到影剧版,不意外地,宋予屏摆满月酒的新闻占了大版面,而育幼院里的四个女孩也纳入照片中。
他的眼光落在穿着牛仔裤的长发女孩身上,从她的眉眼、鼻子、嘴唇,像在搜寻什么似的,双瞳缓缓移动,然后,教人意外地,他笑了!
斯文帅气的笑脸映在车窗上,带着两分喜悦、三分兴奋……岳仲岗没骗人,他的颜面神经真的很健康。
阅阅的心情很优,记者先生小姐帮大忙,让她的桑椹果酱生意好得不得了。
早上做完新鲜果酱,她没闲着,把桑叶采下来,装成一袋袋,又批了些蚕宝宝带到弄弄的国小校门前去贩卖。
四月份,哪个有童年的小孩不养几只蚕宝宝?看牠们吐丝、结茧,羽化成蛾的过程,在短短的几个星期里面,经历一番生命过程。
这种活动,是连老师都鼓励的。
当然,生意的大宗不是蚕宝宝,而是一袋袋的桑叶。
桑树不需要施太多肥料,它的生命力很强,容易照顾,除了果实有商业价值,树叶还可以和冬瓜糖一起熬成汤,用来止咳化痰、治感冒,二十年前院长种下近百棵桑树时,就看见它可以带来的利润商机。
“你们不要看牠们‘瘦逼巴’的样子哦,我跟你讲,这种蚕会吐金黄色的丝,如果我是你,我就会买一盒白的、一盒黄的,回去给牠交配,看牠们生出来的蚕宝宝会结什么网,如果结出彩色的网,拿过来,阅阅姐出两倍的钱买。”阅阅大力鼓吹小学生一人买两盒。
两盒蚕的食量有多大,光卖桑叶她就可以变成小富婆。
刚下课的弄弄走出校园,看见阅阅马上放下书包,走到她身边。
她从保温箱里拿出保特瓶和免洗杯,拉开嗓子大喊,“同学,天气那么热,来买凉的啦!一杯十块钱,买五杯送一杯……汪老师,要回家了哦,先来喝一杯凉茶再回去啦……”
弄弄从小耳濡目染下,成了做生意的好帮手。
“阅阅,你又来了啊。”汪老师靠近摊子,跟阅阅打招呼。
“汪老师好,你越看越年轻,一点都不像要娶媳妇的人。”
“你的嘴巴还是这么甜,难怪生意永远这么好。”汪老师看着自己带毕业的学生,忍不住笑了。
阅阅是好小孩,在育幼院长大的孩子比普通孩子多几分敏锐,她们懂得察言观色、投其所好,但也因为没有人照顾功课,学业成绩始终拉不上来。
“做人诚实是老师教的啊,我只不过是把老师的话牢牢记在脑袋里。”
阅阅嘴巴甜是实话,她喜欢汪老师是实话,志光国小的老师对育幼院的院童多了几分照顾……通通是实话,要不是这些老师的鼓励,育幼院的孩子哪能快快乐乐长大。
“你啊。”汪老师笑着摇摇头。“什么时候有空,到学校来找老师聊聊好不好?”
“好啊……哦,是不是弄弄又给老师惹麻烦了?”阅阅瞪弄弄。
“没有,弄弄很乖,她帮我很多忙,不要担心,我只是有事想跟你商量。”
“好啊,等我忙过这阵子,我一定回学校找老师。”
“我等你忙完,不急。”汪老师转身要离开时,阅阅连忙从货车里面提了个纸袋跑来。
“汪老师,这个给你。”
“你做的桑椹酱?”
汪老师没有推辞的收下了,她知道阅阅是那种拿人半斤,无论如何都要还人家八两的女生,她,有恩必还。
“嗯,吃了会长黑头发哦,汪老师一头乌溜溜的长发,我有很大的功劳。”阅阅笑咪咪的说。
“好,生意不要做得太晚,回去的时候开山路小心一点。”
“知道了,汪老师再见。”
“再见。”送走汪老师,阅阅回到摊子边,拿起桑叶对着小朋友喊,“一包十块钱,好啦、好啦,你们几个小朋友去凑凑,买十包送两包……”
“好喝的桑叶茶,又健康又养生,大家快来买哦。”
在两姐妹同心协力下,小小的摊子前面围满了人。
关掉计算机,岳仲岗揉揉眉心,把头靠到椅背。
他闭上眼睛,脑袋里面数目字不断在跳跃。全球景气差,饭店生意当然会受影响,虽然比起同业,他们算是相当好的了,但这不在他的预期目标里。
他并不热爱自己的工作,就像不喜欢自己的身分一样,可惜有很多事是从一出生就注定好的,无法改变,只能安静接受。
于是他成为饭店业中的大亨,人人看着他的目光里闪烁着艳羡,然而,他并没有别人想象中那么幸福快乐。
“还有多久才到?”岳仲岗问。
“再二十分钟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