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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没逃掉!就这样开始吧,天狮子祭……”漫天铃响中传来村长异样的语声,狮子舞衣的轮廓被荧光够勾勒出来,狮头下是村长因狂喜而失控的脸,“把你,交给天狮子!”
“真卑鄙!让别人做替死鬼自己逃之夭夭!”冰鳍抢在我前面大喊。
“哦……已经知道了嘛?”村长慢慢的收起了笑容,“卑鄙吗?其实这根本不算什么!我只是和这里的村民做了一样的事情而已——这村子一直流传着天狮子的传说:早年人们无法在深山里生活下去,我的祖先便向山里的神明天狮子祈求,天狮子答应保佑平安和丰饶,可代价是吞吃人魂。为了躲避狮口,村民的灵魂化为铃铛等待升天的机会。我家供养这些铃,每代家长选择响雷的七月鬼门开时,在天狮子祭里投身雷渊!乘天狮子只顾着啃食他灵魂的时候,让村民们的魂魄升天!”
越来越奇怪了……吞吃人魂的是邪鬼,将邪鬼封印在雷渊里的则是神明天狮子,这是雷渊边的少年亲口告诉我和冰鳍的;然而我们也的确亲耳听见,往事中的他亲口承认了吃人的事实!
“我亲眼看见父亲被雷渊吞噬,那个时候我才两岁!”村长深吸了一口气,昏暗的笑意渐渐从他眼底浮现出来,“后来我明白了,这同样算不了什么——是谁规定的,谁规定我们非死不可!不就是个传说吗?我们活到今天难道是仰仗神明的力量?是我们自己在山里开出农田,修建家园!什么天狮子,只会在祭典里出现夺走人命,根本就是一匹邪鬼,更可笑的是这村子心甘情愿供养这种恶魔!谁沉迷盲目的欲望,那就让他为自己的盲目付出代价,但是,别想再牺牲我们家族作枉死的供品!”
一瞬间,有风吹过我的脑海……山道上那个消失的梦在我的心里明明灭灭,究竟哪个是真的——村长的传说,少年的言语和我自己的见闻……
“什么天狮子祭!我偏不举行!”村长举起了直拖到地面的铃铛,“看见了吗,从我父亲死去后积累下来的魂铃,这么多,每天都在吵!可是和活着比起来,这点声音又算什么?该被吃掉的本来就是这些坐享其成的村民!”
初来狮子村时,田埂上一位老者曾这样说过——这里没有什么邪鬼,邪的是人的心!可我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心沦陷于邪恶,是“坐享其成的村民”,还是拼命想摆脱宿命之网的村长。
“可是你也享受了平静与丰饶不是吗?还有作为村长的特权!”冰鳍站起身来,轻轻振袖拂去衣上的苔痕。
村长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他缓缓举起狮子舞衣:“没错,我有特权!我要放弃这个村子,让天狮子永远的沉在水底。本来以为有两个替身的,现在就只能由这小子代替我的时虎了,如果这还不足以满足他,那便是用全村人的性命作他的陪葬也没关系!”
村长果然是这样的计划的——利用有着淡薄血缘关系的我和冰鳍作为代替品蒙骗天狮子,让自己父子俩逍遥逃脱!可是我们没想到他会恶毒至此,连全部村民的生死都不放在心上。
“你真的认为……逃得掉吗?”沉静的语声里,出现了,另一头狮子……雷渊的另一边,铃的微光照耀着一块巨大的怪石,那是狮子状的庞然大物。在这石狮子的肩上,斜坐着一个少年的身影。
一瞬间,我以为山道上的乱梦泛滥到现实中来了——白天来的时候,被这少年吸引去全部注意力的我们根本无暇留意那狮子形的巨石,而此刻的景象,经与我梦中的所见一般无二!
“时……时虎!你怎么在那里,那是禁地啊!”村长一把抛下了铃铛和舞衣向前跑去,想要带回犯忌的儿子,他跑得那么急,好像忘了这里是苔原,前面就是雷渊啊……
在村长的眼睛里,这个少年就那么像时虎吗?我明明看见——他有着黄玉色的眼睛!
“站住!那个不是时虎!”我和冰鳍不约而同的大喊,然而已经晚了,无声无息的,村长在雷渊的上方消失了。并不是掉进去的,因为连一点水声也没有,村长简直就像,被吞掉了……
一瞬间,那串魂铃沉默下来,它们静静散开,纷纷向雷渊上空聚集,这种安静只持续了片刻,伴着突然震响起的疯狂铃声,一个巨大的魂铃从雷渊里升了起来,那种凄惨的声音,简直就像村长的哀号!
轻轻摇动他蓬松的红发,黄玉般瞳孔的少年微笑起来,语声里却带着血的味道:“我不客气了!”他轻盈地从狮子石肩头纵身而起,曳起一道疾光,掠过悬浮在空中的铃之列阵,倏地飞向那枚尖叫的魂魄——他已准备好享用这份盛餐!
“天狮子!”我大喊着阻止他,“你就是天狮子吧?你在干什么!邪鬼才吃人魂啊!”
半空中的少年笑了,却全然不是黄昏初遇时那开朗如阳光般的笑容:“我就是邪鬼呢,小姑娘!”
邪鬼?明明他给我的感觉,很亲切啊……“你才不是邪鬼,你是神明对不对!你救了我的!”我拉住冰鳍寻求支持,“天狮子不是妖怪!是不是冰鳍!你也说话啊!”
“谁明白这么复杂的事情……”冰鳍垂下了眼睑,“不过我相信火翼的话。”
“那只能说你们太天真了。”这一刻天狮子的语声如同冷烈的寒霜,仿佛要证明自己的话语似的,他毫不迟疑地跃向那枚魂铃,但那疾风般的动作却因为一声叹息而滞住了……
这声叹息来自黑暗中,悠长而温柔,颀长的身影随之从巨大的树干背后缓缓转出,漫天荧光渐渐照亮这个人的脸庞,照亮他沉静阴郁的眼睛——左右了天狮子行动的人,是时虎。
那枚无法脱离雷渊的巨大的魂铃疯狂的鸣动起来,众多细小的铃也随之无声的乱舞,仿佛在警告贸然出现的时虎,让他赶快离开。
“逃不掉的……父亲。”时虎低下头,悲伤的笑了起来,“只有我们继承了那个人的血脉,天狮子要的是我们的魂魄,村民的性命根本满足不了他!一旦村子变成水库,雷渊的水也会泛滥,到时候整个水库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雷渊!即使狮子村的人全都死光了,即使用和自己相似的人做替身,我们还是逃不开天狮子的诅咒!”
“天狮子……不是那么凶残的东西!他是神明!”我惊讶于自己的固执,到这个时候我还是坚信黄玉眼眸少年的无辜。将头转向空中沉默的天狮子,我一字一字地说:“那些残酷的事是雷渊里封着的邪鬼做的,对不对?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做……因为你的笑容……真的很亲切,就算是妖怪,也很亲切……冰鳍你也说话呀!”语言到了这个时候就会变得无力,我根本无法准确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冰鳍静静的点了点头——他竟然在支持我的说法。虽然一直对这来历不明的少年抱有戒心,但冰鳍依然无法否认他身上的温暖气质,可魂铃嘶喊着,震耳欲聋……
“那些传说都是骗你的。”天狮子开口了,用绝望的轻描淡写,“没人告诉你不要相信妖怪吗!”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时虎打断了天狮子的话语,“小时候,你救了落进雷渊的我,那个时候的你到哪里去了!我曾尽力的说服父亲,说你并不凶残嗜血,可是你却诅咒了整个村庄!”他一步步的走近雷渊,“如果你要的只是人命的话,现在就给你!你执著的血脉从我这里断绝,你对血的渴望也该就此停止了吧!请你放过我父亲,放过这里所有的人,去水底沉睡!”
我不相信是这样的!一定有那里出了问题!依然拼命拒绝接受眼前一切的我用力摇着头,突然间,山道上的乱梦微弱地冲撞起记忆的冻土,试图推开遗忘的冰层……
“你在跟我定契约吗,时虎?你有这个资格吗?”这一刻,天狮子的话语忽然冷酷得如雷渊一般,冷酷而寂寞,“我还以为,只有时虎是不一样的……”
“那你想要什么?”时虎缓慢而坚定地走向少年,“说啊……你这……任性的家伙!”
前面,就是雷渊了啊!“不要过去!”我惊叫着跑了起来,想去阻止笔直向前的时虎,冰鳍几乎和我同时起步。苔原湿滑无比……脚底,空了……
好像,漂浮在温暖的水里。小铃遍布在我周遭,像无数闪光的水泡;举目仰视,村长化成的巨大魂铃竟高踞头顶——我竟然悬浮在雷渊上空!
我转头四顾,大声呼唤同样悬浮中的冰鳍,却突然的发现在这里我和人间的鬼魂一样无法出声!冰鳍慢慢飘近我,指向下方,我惊得捂住了嘴——雷渊边的苔原上竟躺着冰鳍和……我自己!
灵魂离体!这可是一份宝贵的经验,如果我的生魂还能平安的回到身体里的话……
这时冰鳍冲着我打了个手势,指向前方。我下意识的转过头去,只见温润的黄玉色光芒包围着两道人影——那是时虎和天狮子少年。
“你还有什么话说吗?”光晕里,天狮子以猫科动物般优雅的步态走近时虎,微微仰起娇小的头颅。
时虎以深不见底的双眸注视着对方黄玉色的眼瞳:“我以为……你已经不想再听我说话了。”
“明明是你们,先不愿意和我说话。”天狮子笑了,露出两粒小小的虎牙。
“真奇怪,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种样子的呢?我记得你明明长得很像我妈妈啊……”人间的少年伸出手,摸了摸天狮子蓬松的红发,“救我的时候,我要抬头看你,可是现在我已经比你还高了……好像和你说这种话有点奇怪,可是……”
说到这里,时虎的语声犹豫着停了下来,他深深的呼吸,似乎在一瞬间鼓足了勇气:“对不起。”
天狮子像困惑的小动物一样偏着头,似乎无法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时虎淡淡的笑了:“是我们的祈祷让你存在,是我们一直无节制的索取,让你变成今天的样子……对不起……是我们不好……对不起……”时虎慢慢的低下头去,声音也越说越低,似乎无论如何他也说不出那最后的话语……
天狮子用力撑起时虎的身体,从下方直视着他的眼睛:“不要道歉,时虎,你尽管说!”。电子书下载
时虎的笑容那么悲伤:“吃掉我的灵魂后你就回去好吗?虽然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和你谈条件,可是,拜托你回去……已经不必再为这个村子做什么了,这里会沉睡进水底,大家也会离你越来越远,然后渐渐把你忘记,一个人,太寂寞了……”
惊讶一瞬间融化在天狮子那美丽的眼眸中,渐渐的,他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笑容:“好像又看见了……最初向我祈祷的人……”他低头的动作里有与少年的外貌不相称沧桑感,“我告诉那个男人,如果想在我的山林中生活下去,就要付出与所得相等的代价。于是他便用生命来换取人类继续生存下去的权利,和我订下约定,只要他的血脉还没有断绝,就会一直用灵魂供奉我;而我也必须守护住在这片山里的人类,赐予他们丰饶。”
想起来了——我在山道上梦见的正是人类最初向天狮子缔结契约的场面,那个有着火焰般豪勇顽强灵魂的男子,那个为了补偿人类对自然的亏欠,而将自己和家族的灵魂交给天狮子的男子,一定就是时虎的先祖吧……
“虔诚的心,以及直接来自这心灵的完全没有欺骗的语言,是一样的。不过他把我当成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