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家伙竟然合起伙来吓我,我一时没忍住,就踹了一脚肥仔。不过玩笑归玩笑,二愣子却还是那副惊恐的木头脸,肥仔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行了行了,二愣子,别装了。”
二愣子却一把甩开他的手,尖叫起来,声音刺破了整个殡仪馆午夜的宁静。孙大爷也听到了二愣子的惨叫声,一瘸一拐地从传达室过来,进了灵堂问我们怎么回事儿,我说没事儿没事儿,就二愣子突然瞎叫起来。肥仔也附和着说是。孙大爷走到二愣子面前,关切地抚着他的后背,二愣子不领情,推倒了孙大爷,肥仔都看不下去了就骂道:“别以为你是刘师傅的儿子,我就不敢骂你啊,智障又不是白痴,装什么傻!”
孙大爷怕事情闹大,就劝住了肥仔,让他别再动怒。二愣子自顾自地跑出了灵堂。孙大爷脸色铁青地望了一眼停放在灵堂的木棺,像是想起什么陈年旧事似的,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随后一声不吭地离开了灵堂。
等灵堂再次恢复平静的时候,我和肥仔都坐在垫子上靠着墙喘着粗气,我的手无意中摸到了地面上有一片濡湿,冷冰冰的,是水。我惊讶道:“灵堂里怎么有水?”
“开什么玩笑,下午我可是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一点水都没有。”肥仔不相信我说的,于是凑过脸来看着我的手,“还真是水……”
我们的目光瞬间停滞在那片濡湿上,那是一对湿漉漉的脚印,目测应该属于女性的脚,而那个地方不就是刚才二愣子所指着的地方嘛!我和肥仔都吸了一口凉气,“难道刚才二愣子真的看到我身后有‘东西’站着?”
肥仔不说话,靠得离我更近了些。随后更说囊荒环⑸耍撬庞∫恢毕蚬撞淖呷ィ谀竟渍械奈恢猛A讼吕矗颐遣孪搿八庇Ω檬窃诳醋拍竟桌锏呐影伞T俸罄矗鞘蹁醯慕庞≈鸾ハВ袷谴永炊济挥谐鱿止谎7首形饰摇八笔遣皇亲吡耍课抑荒芑赜λ荡蟾攀前伞N颐蔷湍敲词亓艘徽鐾ㄏ吹降诙斐跎奶簦颐嵌记煨易约夯够钭牛首猩炝烁隼裂宰琶磐馇逍碌目掌蠛鹨簧骸盎钭耪嫠杷 �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时候会遇到不可思议的事情,比如看到某些别人看不到的影像,遭遇别人不曾经历的遭遇,但回头想想这些“东西”也都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的影响,他们就像是潜藏在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偶尔光临我的视线,让我知道他们的存在,之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我的视线。
那天我和肥仔都没看到二愣子来殡仪馆,也不奇怪,他经常行踪不定,多半又是跟着刘师傅去后山的那片坟地修坟了。刘师傅放了我和肥仔一天假,说是让我们回家好好休养一天,肥仔抽出昨晚守夜得到的红包放到嘴边亲吻了一口,笑道:“爽!”他看我仍有些愁眉不展的,以为我还在想着脚印的事儿,就拍着我的肩说:“别想了,那女尸今天就送去火化了。”
我勉强地抽动嘴角,给了他一个生硬的微笑。
“要不要大爷我带你去销金窟转转,到了那儿,啥烦恼都没了。”肥仔这话一说出口我就知道他把钱都花哪儿了。敢情这货整天逛窑子,把钱都砸到城南那些窑姐身上了。我摆摆手说,“我未成年,腰间这两颗肾承受不起,不像你人宽体胖,肾强,甚强!我还是回家睡觉比较实在。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你老是钱不够花了,去那种地方花钱跟流水似的,连个水漂都不起一下,那点工资能够吗?我说,你天天去,也不怕染病?”
他推了我一把,苦笑道:“想什么呐,大爷我这么正派一人儿,怎么可能会去那种地儿?我是去赌坊,不是逛窑子。”我还真没看出来肥仔有多正派,长着一张恐怖分子的脸,揣着一颗视财如命的心。肥仔突然又絮絮叨叨地说:“说也奇怪,大爷我不知是走了什么霉运,从原来的十赌九输变成了现在的逢赌必输,想当年,我在城南赌坊也是赌圣级的人物,可自从赌坊换了个新东家,我就次次都输。哎,你说怪不怪?”
肥仔所说的新东家就是城南赌坊新请的押宝高手,不过对于我来说,什么高手低手的都没差,其实就是看谁出老千的技术过硬,我回应肥仔说:“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只要人家‘出千’,你不逢赌必输才奇怪呢。”我打了个哈欠,困意顿时上来,“明知道会输你还要去赌?”
“不赌手痒痒。要不你跟我去瞧瞧,那东家真就是神了一样,好像长了一双透视眼。”肥仔对着我一顿狂轰滥炸,试图说服我跟他一块儿去城南赌坊,让我看看是否能看出什么门道。我说:“我连赌博都不懂的人,怎么看得出来。”
他说:“旁观者清,而且你不是常看到一些有的没的,没准能看出那东家耍了什么手段。”
“难道你想说,有鬼在帮他不成?”说完,我顿觉有一阵风冷得刺骨,穿过我的身体。在肥仔的软磨硬泡之下,我只好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再次坐上了那辆运尸车。
☆、第9章 腐臭
城南是文成最繁华的地段,也是鱼龙混杂之地,三教九流汇集于此,古董店、赌坊、典当铺、旗袍店等各色商店一应俱全,鳞次栉比排列开来,而且也是有名的寻花问柳之处,所以我才不愿跟着肥仔去城南,但肥仔说了只是去赌坊见识见识那押宝高手,我也推脱不掉,只好硬着头皮上了他的“贼船”。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一晃而过的风景,说是风景,其实就是杂草丛生的灌木丛和凹凸不平的山丘。殡仪馆位于城东的山坡地上,在我的印象中下山只有一条路,也就是平常我上班时走的那条大路,但此刻肥仔开车的线路明显不是,因为这条路比大路更为颠簸不平,我的屁股被颠得疼得要命。我有点担忧,肥仔是不是走错路了,按理说他都开了这么多年的车了,不应该会走错啊,那就只能说明这是一条通往城南的捷径。我好奇地问肥仔:“肥伦,这条路能通到城南吗?”
肥仔自信地说:“大爷我选的路,肯定错不了。况且这条路,我来来回回走了不下百遍了,闭着眼睛也能走。”
“真的假的,你倒是闭着眼走走让我瞧瞧。”既然肥仔都这么说了,我也就放了心,我又调侃道:“肥伦,你天天去城南赌坊押宝,就没想过走到街尾去逛逛窑子?打死我都不信!上次看你摸那女尸的脸,整个一副长年性压抑的模样,你连死人都不放过,更别说活人了,就承认了吧。”
肥仔露出一个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摸死人是不要钱的,可活人大爷我消费不起啊……”
“我瞬间觉得馆长没把你安排给刘师傅当助手是正确的。”
肥仔皱着眉问道:“这话怎么说?”
“他要真把你安排到刘师傅手下,那得多少女尸遭你毒害啊,就你那龌龊的行径,人家死都死不安心。”我笑着说,“你该不会有恋尸癖吧?”
“放你丫的狗屁!大爷我正常着呢。上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一种魔力召唤着我去碰那女尸的脸。说真的,大爷我还是第一次摸女人的脸,可惜啊,我把珍贵的第一次竟然给了一具女尸!”肥仔故作感叹道。
我就受不了他那股矫情劲儿,于是不再理他,而是靠在座位上小憩了一会儿。许是昨晚守灵过于疲劳,刚靠在垫子上就昏沉睡去。迷蒙中,整个人似是飘了起来,身子轻盈地离开了车子,慢慢地飘过云层,进入一片黑暗阴郁的丛林,林子的入口处有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布满了青苔,但却依稀看得清雕刻在石面的图纹和奇异文字,那是无数条鲤鱼朝着一块圆形的玉坠聚拢,犹有“百鸟朝凤”之势,旁边配着我看不懂的说明文字,如果没猜错,应该是象形文字。由于我的文化程度有限,所以无法看明白那些究竟是什么字,更无法参透那些字所隐含的意思。
我用手比划着,努力记住它们的形状,想先记过来等以后再问别人,看看是什么意思。我还没来得及记全,身子已经飘飘然进了葱郁茂密的树林,中间有一条细碎的小路,小路边上的树木上挂着兽骨制成的风铃,在微风的吹拂下,风铃摇曳出空灵的清脆响声,听着酥酥麻麻的,让人直打颤。
沿着幽径,我飘到了一处荒凉的墓地,放眼望去尽是无字墓碑,凌乱地斜插在泥土里。不远处还有许多朱红色的木棺,横七竖八地堆放在墓地上,有些棺盖敞开着,有些则封得死死的,在这些木棺中有一副特别的刺眼,因为它有别于其它的木棺,刷得是白色的漆。这副白棺长约两米、宽约一米,呈圆柱状,最奇特的是它的棺身也雕刻着精致的图纹,而这图纹竟然与丛林入口那块大石上的一模一样,那些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的锦鲤围聚着一块通透莹润的血玉。而那块血玉的位置向下凹陷,我猜想那应该是开启白棺的机关所在。
我还想看看那木棺里藏着什么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肥仔那沉闷的男低音:“喂,新来的,醒醒!喂,醒醒!”他摇完我的肩膀,就摇我的脑袋,之后还用他那熊掌似的手拍打我的脸,我猛地睁开眼,他缓了口气,说道:“操!大爷我差点被你吓死,还以为你一睡不起了!”
“怎么回事儿?”我挠着微微有点疼的脑袋,在确认没被他摇出脑震荡之后,我做了个深呼吸,立刻清醒过来,“我说肥伦,你摇就摇呗,打我脸干嘛?”
“谁打你脸了?”肥仔还狡辩,我明明感觉到一双厚重的手打我脸,我朝着后视镜照了照,“妈蛋,脸都被你打紫了,还说没有,你当我是二愣子吗?!”
肥仔赔笑说:“这不是怕你醒不过来了嘛,先下车再说。等大爷我赢了钱,请你吃顿好的,补偿你。”
我发誓,以后一定要找机会打回来,否则我也太亏了。双脚一离开车,我就闻到了从城南街道里飘出来的香气,显然那是女人浓重的脂粉味。肥仔领着我朝巷子里走,约莫走了两分钟就到了城南赌坊门前,都说赌钱跟玩命似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命就没了,我还是有些犹豫要不要踏进赌坊,肥仔看我愣在原地就跑过来拽了我一把,呲牙咧嘴地说:“来都来了,还犹豫啥?况且是我赌钱,又不是你赌,你怕个什么劲儿?你只要帮我盯着那东家,看他耍什么花样,要真是出千,大爷我趁机逮着他,剁他一双手!”肥仔凶神恶煞地说着狠话,不过也就说给我听听,爱赌的人多半也爱吹牛皮,怎么夸张怎么吹,怎么吓人怎么吹,有时候能唬人,有时候也会自损。
被肥仔拉上贼船的我踏进了赌坊,黑压压一股臭气顿时扑面而来,我说了,我的嗅觉比较敏感,那种臭味不是男人身上的汗臭,也不是脚臭,而是什么动物腐烂所散发出来的气味,呛得要命,甚至令人作呕。我问肥仔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肥仔把自己的胳膊往鼻子上放,从头到尾嗅了一遍,又仰头对着空气闻了闻,摇着头说:“没什么味道啊。怎么?你闻到奇怪的味道了?”
莫非是我的嗅觉出问题了?大家都没闻到就我闻到了?我捂着鼻子,不愿再多说话,就敷衍了一句:“大概是我的鼻子出问题了。”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我还是循着气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一道小门,门上挂着布帘,按照当时的建筑风格,通过那道门应该可以到后院或者厢房、阁楼等地方。
肥仔推了推我,顺着我的视线方向也粗略地望了一眼,问道:“看什么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