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著枣色短衫、米白色长裙,及肩长发用夹子固定在耳后,美丽得像一朵初绽的花。雨帘在后,几缕雨丝飘上她的发,宛如迷咒。
他当着她面,打了个呵欠,退后一步。“先进来再说吧。”
“喔,好。”棠春将伞搁在门外,跟着他走进屋里。
屋里相当昏暗,比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还要暗。棠春打量未来数月的工作环境,不禁蹙起眉。
“好暗啊。”她不喜欢没有光线的地方。
祖晋人打开灯,顺手拉开窗帘,屋里的光线一下子亮起来。棠春才发现这屋子窗子很多、很大,微蹙起的眉头才松开。
“我本来还在睡,不知道妳会这么早到。”他到了杯水给她,示意她坐。
棠春接过水杯。“对不起,我不晓得……”
“没关系,是我事前没跟妳沟通好。”瞥见她裙襬沾上泥土,再仔细打量她,恍如魔咒解除,他怀疑眼前的她跟刚刚站在门口的她不是同一人。
她肩膀布料有一半被雨打湿,米白的长裙沾了上,让她看来有点狼狈。
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裙襬,目光停留一秒钟,她跳了起来。“呀!对不起,弄脏了你的沙发。”
“没关系,妳不必这么紧张。”他冷淡地看她跳起来时,水杯里的水不小心溅到地板上。
棠春望着地上那滩水,暗叫糟糕。“对不起,我马上清理干净。”眼睛开始含雾。
“没关系。”祖晋人仍是这一句。在他看来,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棠春慌慌忙忙的从桌上拿起一条抹布要抹干地上的水,一不小心,脚滑了一下,往前扑去,正好跌在对面的祖晋人身上。
“呀!对不起,我平常不是这样笨手笨脚的。”
她挣扎着要爬起来,手上的抹布却不慎按在他脸上。她一惊,连忙抽身离开,低着头道歉:“对不起……”
祖晋人开始咬牙。“别再道歉了。”烦死了!
他摸摸脸,起身到浴室洗脸。真是,他的起床气都快被她给重新唤起了。
棠春垂下头,不明白今天怎么连连失常。是跟这房子相冲吗?
三分钟后,祖晋人洗完脸出来,见棠春还低头站着,他道:“坐下,我们要谈谈。”
“可是我会弄脏你的沙发……”她看着被她弄脏的那块污渍。
“坐,反正已经脏了。”这女人真能挑起他的坏脾气。
棠春脸一红,拉拉裙子,小心翼翼地坐下。
看他抽起烟,香烟的味道让她很不舒服,她忍不住道:“祖先生,能不能麻烦你不要抽烟,我的气管不大好。”
祖晋人拾眼看她,捏熄手里的烟。“我只有心情烦的时候才会抽烟,妳害我心情很不好。”
“啊,对不起。”棠春吶吶道。可是他也未免太直接了吧。
“我说了,不要再跟我道歉。”就是她再而三的“对不起”让他不爽。
“喔,是。”他真的好凶喔,她昨天怎么会觉得他人还不错?
“首先,有几件事必须先跟妳约好。第一,不用称我祖先生,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第二,以后工作时不要穿太淑女,妳是来当我的助手,不是来当模特儿让我拍的,最好是穿长裤。第三,在我这工作,时间不一定,平常工作不必太早来,大概十点左右就行,我不喜欢一大早就起床,除非有工作要早上做。要提早来时,我会先告诉妳。还有,少说“抱歉”,我不爱听。”他一口气交代完毕。“就这样,有疑问吗?”
听他连珠炮似的噼哩帕啦说一大串,听得棠春一楞一楞的。
“应该没吧。”听起来好象有点轻松,又有点辛苦,她应该没问题吧,反正只做几个月而已。
祖晋人点点头。抬头望了眼壁上的钟,时间才八点半,他下午才有工作要接,想回楼上的房曝睡回笼觉,偏偏棠春人在这,又不能丢下她在这不管。有点麻烦。
棠春突然想起他的提款卡,连忙从皮包里拿出来还给他。“祖先生——”
“叫阿晋。”他干脆给她一个称呼他的方式。
“阿……阿晋,这是你的提款卡。”她将卡递到他面前。
“三万块够吗?一个月的薪水。”他问,并不收回。前几天才把钱提出来借人,只剩几万零头,不知够不够?
棠春点点头。“够,谢谢你。”
“那张卡妳留着,以后领薪水时就自己去提钱,也好替我省麻烦。”
“啊,哪有人这样的……”好奇怪的人。
“怕户头里没钱可以领?”他误解她的意思。“妳放心,三万块的薪水我还付得起。”
“不是,你误会了,我是指你将提款卡给我,你不怕我卷款逃逸吗?”要是她聪明,她会这么做的。
“妳会吗?”他斜着眼看她。
“应该不会……”她想了很久,觉得她还是不大可能这么做。
“那不就得了。”没兴趣在这话题上打转,他站起身。“妳跟我来,我先教妳认识一些摄影器材。”
棠春跟着他,犹不明白地追问:“你跟喵喵说一样的话……可是,你怎么能确定我不会那么做呢?”
谁是喵喵?他停下脚步。“妳一定要我说?”适可而止的道理她不懂吗?她不觉得烦,他可不。
棠春坚持地点点头。
“好吧,那我就告诉妳。”
棠春倾耳准备聆听。
只听他道:“因为我打第一眼见到妳时,我就……”
“就怎么样?”她突然心跳加速。
“就觉得妳很呆。”打破沙锅问到底,这下可满意了吧!
fmxfmxfmxfmxfmxfmxfmxfmx她很呆?
一个上午,棠春都在想祖晋人说的这句话。
她真的很呆?会吗?
祖晋人教她认识一些基本的摄影器材,见她拿着一个长镜头发呆,心不在焉,魂不知飞到哪去了。
“棠春,妳有在记吗?”
“有啊。”棠春回神过来。“你讲的我都记住了。”她记忆力这么好,哪里呆了?讨厌!竟然说她呆。
“有记住就好,下午我要去帮人拍照,妳跟我一起去,顺便在一旁学。”祖晋人将她手上的镜头拿走,收进摄影箱里,从地板上站起来。
“喔,好。”棠春点点头,跟着站起。在地板上曲腿坐太久,脚麻的有点难受,她转了转脚踝,帮助血液循环。
“中午了,等我一下,我先去换件衣服,待会儿一起去吃饭,吃完饭就开始工作。”他丢下话,径自定上二楼的房间。
见他上楼,棠春走到窗边。雨已停,天空经过洗涤,变得干净一些,空气呼吸起来也较舒服。
今天算是第一天上班,喵喵吵着要来评估,她不让跟,牠在家里一定气死了。
等待的时候,棠春趁机观看挂在壁上的几幅照片,大多是风景照,拍的相当美、相当真。
感觉得出来他真的相当喜爱摄影。
十分钟后,祖晋人换好衣服走下楼。棠春看了他一眼,觉得奇怪。
“你换这套跟刚刚穿的有什么差别吗?”皆是一件宽T恤、洗到泛白的牛仔裤,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她还以为他会换一件正式的西装,像昨天穿的那套呢。
“当然有。”祖晋人拉起袖子嗅了嗅,笑道:“现在穿的没怪味道,刚刚那套是睡衣,穿好几天了。”
棠春没想到会是这种“差别”。“你好脏……”
“脏?我刚洗了澡,哪里脏了。”他不以为意。女人就是喜欢斤斤计较,当一个男人一手包办自己的生活起居,出门时能弄得体面就不错了。
一个上午的相处,棠春已不像先前那样怕他。她走上前,捉起他袖子嗅了嗅,确定真的干净,眉头才稍微舒展。
“通过检查了吗?”祖晋人半玩笑、半嫌烦地道。
棠春松开他衣袖,考虑了会儿才道:“虽然你是我老板,但是身为你的助手,我想我若要求你在同我工作时至少必须干干净净,应该不算过分吧?”
祖晋人瞥了她一眼,背起摄影箱。
“好吧,就听妳的,洁癖小姐。”真搞不懂女人为什么这么爱干净?其实他平时也脏不到哪去呀。
fmxfmxfmxfmxfmxfmxfmxfmx请吃了一客商业简餐,下午,祖晋人带着棠春来到一家婚纱摄影公司。
“我们今天要帮一对新人拍室内婚纱照。”他带着棠春直接走进摄影棚。
新人已经来了,正在化妆。
他边架三角架,边教棠春待会儿要做的事。
二十分钟后,换好礼服的新人已经准备好,棠春拿着反光板照着祖晋人的指示动作。
打扮得美丽脱俗的新娘在布景前甜甜地微笑,让镜头捕捉她最美丽的神情和姿态。
一般婚纱摄影,主要是拍新娘,新郎通常成为衬托红花而存在的绿叶。
棠春高举着反光板,看着眼前浓情蜜意的新人,心中顿时有所感触。
她在人类的世界里生活丁这么久,一直以来就只与喵喵相依为命,难免偶尔也会觉得寂寞。
拥有人的形貌,她虽努力融入人类的世界、学习人类生活的方式,但,人类世界复杂的情感层面却是她鲜少深入接触的,比如亲情,友情、爱情。
她跟喵喵相处的不错,工作时,与人的应对也没有问题,但她不懂这算不算友情,或者其他。
她想要改变……
“棠春,妳发什么呆?”叫了两、三遍还没听到,祖晋人有点火,索性送她一颗爆栗子。
头顶被敲痛,棠春回过神。“啊,什么事?”
“举这么久,妳的手不酸啊?”他拿下她手上的反光板。
“不拍了吗?”咦,新郎新娘怎么不见了?
“新人要换另一套礼服,可以休息一下。”他拉她到一边,有点不悦。“在工作中发呆是相当不敬业的事,妳想清楚了吗?如果觉得无聊,明天就别来了。”
“啊,不是的。”棠春脸红起来。“我只是有一点……迷惘。”
“迷惘?”听起来像十七、八岁女孩多愁善感的用词。
她低下头。“是啊。”迷惘,关于爱情……
fmxfmxfmxfmxfmxfmxfmxfmx工作两个礼拜,棠春已能驾轻就熟地做她的工作,虽然两人之间还培养不起默契,挨骂的次数逐渐减少倒也可喜。
下午没去拍照,棠春就待在工作室的暗房里看祖晋人做显像和修片。这些工作较复杂,祖晋人自己动手,只让棠春在一旁看。
门外突然有人敲门。
“我去开门。”棠春自动自发的跑出暗房。
大门没锁,门外的人早已进来。
高令晖刚走进“银·写真工作室”,就见到笑靥迎人的棠春走来。
“高先生,怎么是你?”棠春讶异地问。
“棠小姐,在阿晋这里工作还习惯吗?”他微笑地将大门轻轻关上。
棠春点头。“嗯,习惯。”
“棠春,谁来了?”祖晋人的声音从暗房里传出。
“是我。”
高令晖走进暗房,祖晋人仍在冲洗底片。
“是你啊,有事吗?”祖晋人头也不抬地应话。
“等你弄完这些再说好了,我出去等。”高令晖退出暗房,顺手带上门。
棠春泡了壶茶,正要送进去,见高令晖出来,又转身将托盘放回身后的桌上。
倒了杯茶在精致的茶杯里,轻放到他面前。“请用茶。”
“谢谢。”高令晖端起杯子,嗅了嗅。“好香,这是什么茶?”
“花草茶,黄金海岸。”替自己也倒了一杯,在他对面坐下,反正闲嘛。阿晋说的没错,这工作忙时很忙,没事时倒也很闲。“你喝喝看,很好喝喔。”
“这是妳准备的还是阿晋准备的?”连杯子都这么精致,白底青釉花。以前来这里不曾见过这种东西。
“当然是我准备的,他才没闲工夫弄这些呢。”
“听起来好象妳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