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会意,各自上车。忙不迭令车夫起驾,连告别都没说一声。
雨已经停了,寒雾氤氲。我撂下窗帘,见三哥愁眉不展。我谨慎地问:“哥,你不觉得今日那新娘很神秘吗?她为何一直不露脸?王略还早早地让她进洞房,不让其与宾客过多接触。”
三哥被我一语击中,挑起眉毛抬起头,眼中放出诧异的光,倒吸一口凉气,凝滞片刻后反问我:“太子好像提到过新娘的籍贯,是哪里?你还记得吗?”
我立刻回忆起,回答道:“太子说是燕国人,还跟我们一样是鲜卑人。”
三哥不禁颤抖起来,用咄咄逼人的眼神看着我说:“哥有种预感,这个新娘是个细作,把我燕国情报带到了秦国!”
如此骇人听闻的猜测让我不敢再想,此时车已到府,三哥嘱我慎言。一起下车,作别车夫。
我们一进门就被家人围上,八哥不忘笑问:“新娘漂亮吗?”
我俩无心回答,三哥攥紧拳头,蹙眉而道:“兄弟们,丞相婚礼上收到千里快报。这个快报的内容对你们是个大打击,但是我们现在唯有面对。”
众人立刻明白失态之严重,屏息凝神请三哥快说。三哥憋屈着快要揉碎的脸,终究回答出:“王略设计,秦四皇子暗中出兵,灭了我大燕!”
众人愕然到了无以言状的恐慌,久之六哥才冷静下来,问:“究竟怎么回事。”
三哥叹道:“说来话长,容回屋细叙。”
屋内,慧兰还是礼貌地上好茶就回避。而待三哥凝重地把来龙去脉说完,满座人只剩下了长久的沉默。
八哥铿尔打破沉寂:“太卑鄙,太无耻了,什么礼仪之邦?什么诚信之国?三哥你去调集益都侯、太子的兵马,咱现在就反了。”
六哥拉下他说:“冷静点,他们钻了父亲条件的漏洞,我们现在正吃理亏!如此贸然行事,等于自落把柄于其手!”
三哥叹道:“太子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等燕国皇上移驾秦国时,再做打算。”
六哥忽拍案而问:“你刚才说那新娘是燕国人,我怀疑她与我们关系密切,说不定正是失踪的独孤夫人!”
六哥果然睿智,一语中的。我不禁回道:“新娘磕头、敬酒时,盖头都有所飘起,我看到她的下巴,的确有几分独孤夫人的轮廓。”
大嫂听了,侧头不忍相顾,长叹道:“孽障啊,倘若真是如此,独孤夫人太不守妇道、贞节了。”
八哥骂道:“这贱妇,居然先卖国又卖身!”
我顺势补充:“今日宴席上,我看四哥神色恍惚,心中已猜透三分。我想,我们不如利用四哥入手,既然他反感于其母委身王略,说不定可以一用。”
六哥立刻打止了:“九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四哥此人城府颇深,我等都未能透彻了解,不知其心里还藏了什么秘密。其二四哥向来只爱控制别人,而最忌被控于人。我们不能利用四哥阻止什么,的确只能静观其变。”
没有更好办法了,众人只能各自散去休息,养精蓄锐等待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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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节 大殿受降 '本章字数:217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4 20:22:50。0'
第二天,三哥回来时带来消息:“月底四皇子军队将班师回朝,带来我燕国皇上,我们的堂兄朝见秦皇。届时将会有个受降、诰封仪式。”
八哥又忿然回道:“我们都成亡国奴了,如此丧权辱国的仪式,我们断不能参加。”
三哥叹道:“八弟莫要逞强,如今我等寄人篱下,也只能委曲求全了。再说燕国对我们有过不公的待遇。如此也算是报应轮回吧。”
六哥却蹙眉而言:“可我担心最多的倒是,我们的堂兄已死心塌地地被兰建一伙人蒙蔽了,认定是我等叛国。如今国真的亡了,我等已经掉进黄河洗不清了!”
我也担忧道:“若是堂兄到了秦国又继续被王略一伙蒙蔽,我们将更受其害。”
大嫂此时倒淡淡说道:“我们如今坐困愁城,再受害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你看大郎都走了,又还能怎样?”
三哥最后总结:“看你们说来,情况倒没那么糟糕。维持现状即可。然而父亲在那么偏僻的地方,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实在担心。”
担心也没有办法,除了等待还是等待。
惶惶间,我们度过了半个月。九月廿九,燕皇及来降的皇亲国戚、大小官员于此日进城面圣。此时长安终于进入了深秋时节,万里无云,却在猎猎北风中寒意难却。早朝时,秦皇令我等于大臣班列后面等待。首先是全体大臣对秦皇的一阵恭维,赞颂其攻下燕国,一统北方。秦皇也不停称赞四皇子苻宏,祝其将来鹏程万里。作为亡国人,我等心在纠缠,一方面感叹在燕国时的穷途末路,降秦已是最后的选择。另一方面也羞愧于亡国的苦楚,虽然在列的很多官员都是秦所灭各国来降的。
丞相高呼:“宣燕国之逊皇及来降臣民觐见!”我等忐忑地回头,只见后面的队伍应诏徐步入朝。为首的正是堂兄慕容暐,此时他只能穿杏黄袍,免冠披发,手捧着国玺,正垂头丧气。后面跟着的兰建虽是唏嘘不已,却听得出几分虚伪。而后面都是一片哀鸿遍野。
堂兄忽而抬头看见我们,顿时怒火中烧,怒斥道:“尔等鼠辈,安敢叛国投敌?今日你我都为阶下囚,尔等蝇营狗苟之徒宁有颜面立于朝堂之上?”说完,愤怒得举起国玺,想用玉碎来破瓦全。
还好兰建及时拉住堂兄。我等听此,倍感羞愧。三哥想辩解,却只得无可奈何。
丞相令堂兄献玉玺,堂兄还在泣不成声地斥责。兰建连连劝道:“陛下,忍一时风平浪静。我们献了国玺,说不准将来还有复国希望。”
堂兄含泪点头,不情愿地跪下,我等立刻随之跪下。堂兄高举玉玺,向秦皇献上,别无言语。
丞相笑盈盈接过玉玺,轻快地向秦皇奔去。秦皇大喜,赞道:“燕国的玉玺真乃上品,不知玉石取自何方?”
堂兄拘谨地一字一句回答:“回陛下,产自我大燕,不对,是燕地之辽东,名曰岫玉。”
秦皇抚玩着玉玺,啧啧称赞道:“如此上好的玉石,再加上巧夺天工的加工,举世罕见,远胜我大秦。”听闻此句,众臣有哗然征兆。
丞相立刻圆场道:“既然此玉甚好于我大秦现用玉玺,臣提议,将其打磨,成为我大秦新玉玺!”
此言既出,前排以苻宏为首的一批丞相亲信大赞甚好。而我们后排的燕国人长嗟短叹,却不敢言。好在八哥今日未到,否则会直接反驳的。而眼前的堂兄,掩面而泣,微微发声,不知所云。仿佛内心的不愿无比强烈,却不敢溢于言表。
我们感到似乎没希望了,也罢,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玉玺磨灭了,铸成新的秦国玺,此般转换,甚为尴尬,倒不如放下。
正当我等相互示意,默认就此作罢之时,秦皇忽然让人紧张地笑了三声,尔后不紧不慢地把玉玺放好,愿望我们一群人,说道:“你们起来吧,这块玉玺材质甚佳,做工精良,朕亦不舍琢之。朕决定将其送至宫内司珍房收藏,没有朕的允许,谁也不能碰。”
我们顿时松了一口气,叩谢秦皇而起身。秦皇笑道:“我大秦海纳百川,普天之下的英雄豪杰汇集,如水之归下也。今日诸位前来,更添一派新来的精英。朕甚为珍惜,特此封慕容暐为邺城侯,除兰建将军羽林营参军一职。”秦皇还封了其他几位降将。
堂兄勉强拭去眼角的泪光,小心翼翼地问秦皇:“陛下还准臣回到邺城就封吗?”
大殿里传来低声的笑,像是在嘲讽。秦皇郑重地回答:“何必回去就封?在长安不好吗?朕已安排了一座府邸,专门送给你,我大秦的邺城侯爷。”
堂兄明晓自己已逃不出秦国的控制,虽然含恨投降,却也希望做一个乐不思蜀的侯爷,稍加盘桓便肯定地叩谢秦皇隆恩。
我等再行叩谢,秦皇十分满意,挥挥衣袖说:“你们从燕国来的,风尘仆仆,也想和家人一叙,先行退下吧。其余爱卿,有事起奏,无本退朝。”
殿堂之上局势瞬息万变,我等担心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不约而同地告退,除了三哥随着太子留下。出了大殿,本应神清气爽,却还若鱼鲠在喉。六哥安慰道:“我们没事了。”
这句话音刚落不久,身边一阵杀气袭来。只见堂兄剑拔弩张向我冲来,张牙舞爪地怒斥:“慕容鉴,我就知道一切都是你干的。你首先行巫蛊之术,咒我早死,你便夺位。后来失败,你母亲帮你顶罪。你心存不甘,又里通秦国,现在堂而皇之地与我在同列得赏。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不知如何应答,虽然我们有冤屈,迫不得已而降,毕竟还占理亏。六哥连忙护着我辩解:“请侯爷息怒,在下可对天起誓,我等本来皆无叛国之心,而是有小人背后恶意陷害。迫不得已才降。投降后,父亲酒泉赴任,远离前线,我等也在府内,绝无他心。天地可鉴。”
堂兄还在抽动着,兰建赶忙安抚。堂兄的激动久之方缓解,憋足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宣布:“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们记着,我迟早要算账的!”说完便拂袖而去,兰建连忙跟过去。指路的太监倒落在后面差点跟不上。
我心惶惶不安,好在六哥还冷静,告诉我赶快回府,免得再遇不测或落人口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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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节 赶考 '本章字数:221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5 20:00:48。0'
回家后,我心几日不能平静,邺城侯府那边也久而不相来往。直到一日,圣旨突降:因朝廷财政困难,宾徒侯俸禄扣减四成,其军队粮饷扣除三成。其余无爵无位人等不再领取朝廷例银。
本来家里就不宽裕,如此正让我等逼上绝路。八哥立刻质疑:“其他人也如此吗?”
传圣旨的太监说:“如今僧多粥少,自然大小官吏俸禄都得缩水,至于程度,自然有所不同。”
三哥不在,六哥接旨。八哥还有问题,太监却不予理会,转身飞速而退。空留一家人嗟叹。
六哥宽慰道:“自古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燕国亡了,我们在此毫无意义,秦皇放我们一条生路,也算宽厚。”
八哥忿然反驳:“这也叫宽厚?这岂不是变相地借刀杀人?我猜其一定是王略搞的鬼。”
我蹙眉而言:“小弟以为是堂兄,他说过狠话,要报复我们。肯定是他和兰建一起,向秦皇和王略进了谗言。”
大嫂叹道:“倘若真是如此,我等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六哥貌似甚为烦闷,不停捋着下巴,而他的髭须已经有两寸长了,也许是操心过多。我等也都沉默了。
良久,六哥抬起头,略有遮拦地说:“我倒有个想法。”众人抬头齐问有何想法。
六哥回答:“丞相王略崇尚儒学,每年十一月初举行一场考试。考试达标的人即可在各部任职。九弟,如今就看你的了。”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于我,我感到压力倍增,自从逃到秦国,我就在步步惊心中,远离了我曾经的诗书。我犹豫着回答:“哥,经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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