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坤摇头叹道:“我看得很清楚,她没有哭,却神色黯然,把纸条捏在手里,半晌无语。久之才打起勉强的精神微笑道:‘多谢九公子提醒’。她还说这个月内就开始置办嫁妆,好好地嫁过去。”
听到此话,我心里也似丽棠般黯然,久之不语。
六哥见状,在一旁安抚我:“不要伤心了,毕竟丽棠嫁给苻丕还是苻宏,对于你来说都是一样的。”
我也打起勉强的微笑回答:“我没有伤心,我只是担心我们在此地的生活。”
六哥也没法撬开我的心扉,只好问侯坤:“慧兰还好吧?”
侯坤说:“要说他自己,还有盛儿,都过得很好,只不过要照顾丽棠,多少会被其情绪所感染,算是不瘟不火。”
六哥本欲有所言,却发现我的脸上显出了妒意,只得微微地回答声“知道了”。
长安的冬天时常有彤云伴着大雪,新年也在勉强的欢乐中到来。元旦,我们终于等来了假期,我们迫不及待地赶到姚将军府去探望。
开门的是慧兰,笑吟吟地将我们迎入客厅。盛儿竟在短短两个月内长高了,快速飞跃,来到我们跟前,告诉我们:“姚小姐今天身体不适,不便会客。”
我们都有些诧异,正准备告辞,盛儿却马上接着说:“不过小姐吩咐小侄告诉诸位:可在府内玩逛,请自便。”
刹那间,我所有都明白了,一阵羞赧和悔恨交织成的感受让我起立,脱口而出:“慧兰,既然如此,我们也不方便玩逛,还是告退罢了。”
慧兰强力挽留:“今日是元旦,遣送宾客多有不吉利。诸位还是留下来罢。”
我只得坐下,尴尬间,六哥恭敬地问道:“我略通晓医术,能否前去探望。”
于是慧兰前去通传,回来的时候说:“六公子请进。”
我只好寂寞地等待,身边的八哥在逗乐盛儿,不停地一起比划些拳脚,这小子极有天赋,可我却没兴趣多看。
这一去很久,我都等得有些焦急了。久之才见六哥和慧兰出来,各自带着迟疑的表情。我有所不安,问六哥:“如何?”
六哥却一改刚才的迟疑,抬头说道:“可能是受了风寒,有些不适,吃了些发汗退热的药就好了大半,只不过现在害怕传染,所以让我们不要进去。”
我听到这里,焦急万分地起立,问道:“马上要举办大婚了,还受风寒,婚礼如何进行?”
慧兰连连对我使眼色,劝我不要再说下去,我也猜出些许端倪,把接下来的话又咽了回去。
慧兰打圆场:“小姐向来小心谨慎,其实只是普通的风寒,不碍事的。况且离婚礼还有些许时日。”接着又向我们建议:“感谢你们前来拜年,我们顺便一起吃顿饭吧。”
在羽林军营里吃惯了粗茶淡饭,今日过节,真是难得吃顿好的。另外在军佣营里混久了,不干活倒觉得不自在。于是我们纷纷请缨,去厨房帮厨。我在司膳房做事,从洗菜切菜开始学起,倒也有了点技能。秀手艺的同时,刚才的不悦竟暂忘了。
而当饭菜全部上桌时,尴尬又来了,少了丽棠一人。慧兰赶紧用个小碗盛了饭菜去送,抢在我们前头,生怕落后。
毕竟是新年,喜气洋洋的日子里,用餐时,门外的阳光也透出云层,慵懒地斜射入房内,明亮的光,驱散了几分寒意。慧兰回来了,告诉我们丽棠很好,完全可以自己用餐。我们于是共同举杯,一来庆祝新年,二来祝丽棠早日康复、姻缘美满,三来也期望各自在外戍边的家人能平安。
而当用餐完毕之时,慧兰掏出一个盒子,用钥匙打开,是半块玉佩,上面的图案自然也被弄成两半。凭着依稀的轮廓,大概是一只比较瘦的动物,或驴或马。
慧兰告诉我们:“还记得那天原太子劫狱吗?有个黑衣人出手相助,临走时塞了这半块玉到原太子手中,太子觉得很奇怪,却猜不猜那人是谁。原太子临走之时,将它交给小姐,求她能帮忙找到那人。”
我们仔细端详那半块玉佩,依然看不出来什么端倪。慧兰便将其塞在六哥手中说:“不如你去找找,或许托李都尉帮忙就行。”
我知道,李都尉是不会帮我们的,他自己何必趟这趟浑水?然而六哥含情脉脉地看着慧兰,竟爽快地答应了。虽然他心里明晓,只是大海捞针。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没过几天,我们又不得不回到军营各司当差,新年的任务比旧年还要重了。我们也没有时间去寻找那块玉佩的主人。
我明白,时间的推移,意味着丽棠的婚事临近。侯坤告诉我们,婚事定在二月十四。他还说:“皇上虽然没有明说,但新太子之位已经在事实上是四皇子的了。丽棠这样做是对的,如此一来,我们皆可从中获利。”
而此时,我心中却多了几分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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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节 雍王大婚 '本章字数:361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2 21:55:56。0'
二月十一,天已转暖,春天的气息四处可嗅及,李都尉召集全体军佣,宣布:“四皇子大婚,宫中司膳、司珍、司计、尚服局都有重大任务,以致于出现人手不够。四皇子一向喜欢我们的人,所以在大婚时也想请我们去帮忙。现抽调以下人等,请念道名字的人站出来。”
李都尉开始念一串长长的名单,我心里很紧张,紧张得不知道为何紧张:我若是去了,难保不会触景生情;若是不去,岂不是连最后一次见丽棠的机会都失去了?
经过许久的斟酌,我终于得到定论:不去为妙,去年经过了那么多变故,我深刻明晓,平淡地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哪怕带着长期的缺憾,总比毁于一旦的痛苦要好。
很多时候就是事与愿违,当我得出定论后,须臾即听到李都尉念出:“慕容隆、慕容鉴。”
六哥和我面面相觑,此时我们的感觉何其相似,都从见与不见的彷徨中刚刚得出定论,可李都尉的派遣一下就把我们的定论否决了。
李都尉念完了长长的名单,宣布:“请念到名字的人明日在此集合,前往集市采购各类新鲜食材;好在如今乍暖,早晚还凉,食材不易变质。但诸位一定要注意保存,严密检查、防控。你们需知晓,所有参与婚宴的宾客都来自位高权重的家族,哪怕是一点小小的食材问题,比如有人吃了腹泻,我们全都脱不了干系。轻一点的话就在这里打几十大板,若是重的,就是抓去大理寺审问。你们中有人去过的,应该不用我多加介绍了。”
军佣的司膳房做事相当粗略,毕竟那群兵哥对饮食不挑剔,能吃饱就行。平常我们做工时,都是一味图快,从未有过仔细检查。李都尉如此一说,倒给了我们很大压力,明白身上肩负了多大的责任,刚才的儿女私情,瞬间在我的脑海里荡然无存。
貌似还没完,李都尉又开始吩咐了:“采购分两日,再马上就是婚宴当天了。当日我们寅时起,卯时前出发,辰时结束前必须赶到!各位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寅时起床实在太早了,我本以为大家会叫苦不迭,却哪知周围还是一片万马齐喑地“得令”。这个李都尉的能耐也太强了,这么多人都可以服服帖帖。
二月十三日夜,忙活了两天,六哥和我的四只手一下长了许多茧,疲惫不堪中,好在有侯坤和众兄弟,不然我们真要撑不住。第二天还要早起,六哥和我就先躺在床上了。
虽然我很疲惫,哪知莫名地辗转难眠。六哥亦如此,轻声问我:“你还在想着她吗?不要幻想明天和她见面了。她始终都在万人簇拥中,而你只在厨房里帮忙。况且宾客也不一定能一睹其芳容,因为婚宴过程中,新娘一般是用盖头蒙住头的。
我不想听到如此言论,连忙否认:“谁说我想着她了,我好得很。”
六哥轻叹:“你骗不了我的。”
我还在否认:“我在想明天我如何保证不出差错。我要在厨房里帮忙,一个不小心,别说现在苟安的日子,连命都可能丢。”
六哥听了,不禁笑起来:“据我所知,秦法虽严,但讲究一人做事一人当,连坐、诛族的少。所以你大可放心,若是宾客吃了饭菜出现些许身体不适,顶多罚点赏钱。若是宾客生了大病,也轮不到你去大理寺,因为你不是主厨。”
我无心听六哥多说,转过身去,留下冷冷的一句:“知道了。”
六哥并未因我此句话而停下来,反而刨根问底起来:“据我猜测,你心里根本不是想着此事。”
我真没想到六哥也会如此纠缠,又转回身,挑起眉毛问:“随便你猜测吧。”
六哥听后徒自叹道:“哥不只是猜测,更多的是,一种由同病相怜而发的惺惺相惜。慧兰何不如此?”
我看着六哥,心中竟产生一种莫名的释然,又打起微笑:“对于我来说,丽棠跟大皇子还是四皇子,尽管大皇子与我们亲密,但这没有多大差别。而你,慧兰只是一个婢女,你完全有资格匹配。所以我们都没亏。”
六哥听后也释然而笑道:“绕了大半天,你我都回到原点了。”
释然后,一身轻松,带着多日的劳累,闭了眼,好梦即在酝酿中。
二月十四寅时末,外面果然传来了锣鼓声。八哥睡眼惺忪地骂着,而六哥和我迅速起床、着衣、梳洗,带着微微倦意,在庭院里集合。
李都尉换上了一身锦绣华服,不忘在此时做最后的动员:“今天不许出任何差错!大家准备好了吗?”
四下里一片震耳欲聋的回答:“准备就绪!”
李都尉居然还不满,训道:“即使今天没吃早膳,也不能没有士气,大声点!”
接着就是一片响彻云霄的回应:“一切行动听指挥!”回音从天穹边响起,余音久而不散。我在想这一下要惊动多少还在春梦中的鸟儿和人儿。
李都尉大喝一声:“好,出发!”我们又是一声巨响“得令”,然后踏上了赴四皇子府的路程。
四皇子府邸位于宫殿以西,大致是和东宫对称的位置。我不禁猜测这巧妙的设计,一定是王丞相干的,有一个东宫,自然也要有个西宫。
走了差不多七里地,终于到了。辰时至,凛冽的北风丝毫没有吹凉我们满背的热汗,手里还扛着一大堆食材。
四皇子府门口写着“雍王府”四个大字,李都尉告诉我们:“四皇子已封雍王,大家注意称谓,最好不要称‘四皇子’,应该是‘雍王殿下’。”
对于我们来说,这样并无所谓。此时门口站着一群侍卫,对我们一一搜身,并检查食材,确定里面没有危险物品时才放入。
一进这雍王府,就感觉豁然开朗,而且厢房鳞次栉比地排列着。李都尉带领我们在其中穿梭,以为到了后院,才发现还有一道门将我们引入一片开阔的视野。仿若迷津探路般,我们才到达厨房。
李都尉清点人数和物品,确定齐全后下令:“都忙活起来,这里做事不比军营,大家按部就班,勿要乱了章法。”
我们先将所有的餐具、厨具再洗一遍,保证锃亮得看不出一丝污渍。巳时已到,那群御膳房的人终于来了。我们才明白: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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