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霖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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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霖铃-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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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又养性。”

为攸君闭门抄书,她会不会动心呢?为了配合效果,张寅青故意哀嚎一声,表示恨“抄书”多于“水上刑”。

顾端宇明白爱妻是要为张寅青解困,他看看身旁的几个人,其中潘天望是一直很崇敬这位格格的,所以首先同意,“也好!我还正愁找不到人抄‘日知录’呢!寅青正好可以多眷几本,让他好好地痛悔一番。”

一场危机就这么化解,张寅青趁空对阿绚敬个小礼,表示感激;但阿绚只是端凝着眉目,不苟言笑,似乎帮忙不代表他值得宽容。

张寅青微微愣住,突然觉得某个人和这位师母有点相像,那淡眉秀眼、那姿态气质,尤其那不理会人时的倨傲冷漠,攸君不也常常有吗?

难怪他对攸君有一见如故之感,才会为了她抛下重要的朱四皇子,这下师父绝对不能怪他啦!师父可以为了美丽的师母不顾一切,他为美丽的攸君出一次差错,又何罪之有呢?

英雄难过美人关,不是吗?

“我看寅青一天不成家,心就一天定不下来。”张玉瑶一边踩上石阶,一边说:“这回我非逼他百亲不可,再不行,就绑着他当新郎。”

“若不是他愿意,绑得了一时,也绑不了永远呀!”阿绚中肯地说。

她们说着,已到了张寅青所居的别院,书僮要去通报,她们摇摇头,悄悄走到窗下往里瞧,只见张寅青专心的握着笔,一笔一划的仔细抄写着。

她们实在很少看到他那么安静斯文的模样呢!

前院有几个小徒弟,正拿出大大小小的剑,一共六把,正一一擦拭。

张玉瑶问:“你们清这个做什么?”

“是小祖要求的。”其中一人回答,“小祖一回来,就要我们把他从小到大用过的剑全部拿出来,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真是愈来愈怪了。”张玉瑶忍不住说。

张寅青看见阿绚和张玉瑶来到,忙停下笔说:“来监督我的功课吗?”

“就怕你又给我出什么花样。”张玉瑶说:“你没事干嘛把箱柜里那些个破剑、老剑翻出来呢?”

“横竖放着也会朽毁,不如拿来做成一个纪念品。”张寅青说:“这想法不错吧?”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感性?”阿绚笑着说。

“师母没听过侠骨柔情吗?我也是很多情的人喔!”张寅青半开玩笑地说。

“你别给我处处留情就好了。”张玉瑶切入主题说:“我今天是来很郑重和你谈亲事的,我这儿有两位姑娘,八字都和你相合。安家姑娘年龄稍大,十九岁了,但听说精通诗文,是通州矿业巨富的女儿,可以考虑;另外,尤家的姑娘,十六岁,漂亮贤慧,是浙江盐商之女,家中光画舫就数不清了,你姐夫和潘帮主都挺中意的。”

又来了!又是坐在成堆金争财富上的富家千金!

张寅青再度下笔抄书,随口说:“我都不喜欢!十九岁的太老,十六岁的太少。”

“张寅青,不许你再胡闹!”张玉瑶立刻变了脸色说:“安姑娘或尤姑娘,你今天就得选一个出来。”

“安和尤这两个姓都和我犯冲,有没有第三个选择?”张寅青故意扮个鬼脸说。

“你……你气死我了!你这样子要我如何向地下的爹娘,还有张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张玉瑶说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我真不是个好姐姐,连替二十六的弟弟娶妻都办不到,这不是让天下人笑话吗?”

阿绚见事情失控,忙劝说:“寅青,不管怎么样,我们都预备向尤家姑娘下聘了。古人说‘成家立业’,一个男人若没成家,再多的事业都是空,你的亲事再拖下去,连你的将来也会耽误到。”

张寅青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语出惊人的说:“事实上,我已经向一位姑娘求过亲了。”

“什么?”阿绚和张玉瑶同时惊讶的说。

“就是那位我送回苏州的吴姑娘啊!”他愈说愈顺口,“若非认定她是我未来的妻子,没亲没故的,我干嘛当她的保镖,一路保护她的安全?吴姑娘也是出身大户人家,十八岁,年龄适中;她貌若西施,才比班昭,个性嘛?反正就深得我心。我,要嘛不娶,要嘛就娶吴姑娘,谁教全天下只有她配得上我呢?”

满口似真似假的话令人听得头晕,阿绚强自冷静地问:“你求亲,吴姑娘答应了没有?”

“她一个姑娘家,没有媒灼之言,自然不能说什么,但我相信她绝对不会反对的。”张寅青自信满满的回答。

“天呀!希望你不会又乱搅局。”张玉瑶说,“那位吴姑娘住在哪儿呢?”

“苏州的白衣庵。”他说。

“白衣庵?”阿绚重复一遍,忽然噗哧一笑,“叫我们的赵媒婆到尼姑庵去提亲?这恐怕还是头一遭哩!”

张玉瑶一想,也不禁笑了出来。她用手指按按张寅青的额头说,“你这回最好是真的,不然,我铁定会折寿十年。”

“应该不会假,好歹也有个人名了呀!”阿绚说。

两位太太离开后,书斋蓦地变得十分安静,安静到连他自己的心跳声都一清二楚。真的吗/他真的要娶攸君吗?没有错,他曾说她与他是天生一对!

若非情有独钟,他不会紧追不舍,又念念不忘吧?还为她差点受“水上刑”、为她罚抄书,这都是一种甘之如饴的甜蜜啊!

对!他是要娶攸君,日日见她的娇颜,让她欢笑,也让自己快乐,更使两个孤独的人,彼此以对方的心为家。

刚开始或许是玩笑、或许是无心之语,但他愈来愈确定,攸君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终身伴侣!

“张寅青来提亲?”攸君愣愣地问,内心却如翻山倒海似的百味杂陈。

原以为不会再见面了,原以为又是一段无法治愈的惆怅,谁知凡事看似不在乎的他,竟也有心?

她内心在笑,笑自己的感觉并没有错,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情,也可能深到天长地久;但她也同时在哭,哭那出生以前就注定好的,难以跨越的鸿沟。

“姨婆拒绝他了?”攸君明知故问。

“当然拒绝了,我跟他说你已经订过亲了。”陈圆圆说。

竟是用这种理由?张寅青为一个小小的串铃子,曾经闹过几次风波,若知道她订亲的事,一定更无法接受。

因为,他已进驻她的心底,所以,她能痛其所痛。

攸君低着头,以不自觉的委屈说:“订亲又如何?反正我也不可能嫁入靖王府了。”

“攸君,你不会是喜欢上张寅青吧?”陈圆圆惊觉说。

攸君无言以对,只是不断的捏着手上的巾帕。

“孩子呀!你晓不晓得张寅青的身份?”陈圆圆深知男女之事,一眼就看穿攸君已陷入情网。

“我知道他师父是反清复明的人。”攸君小声的回答。

“不只哪些,你听过张煌言吗?”陈圆圆问。

攸君摇头。

“张煌言是甫明一个摄政级的人物,曾立过鲁王,拥戴桂王,不幸死于你祖父及耿仲明之手,而他就是张寅青的父亲。”陈圆圆顿了一下又说:“我也是看了媒婆送来的八字帖才发现的。”

攸君本来是为张寅青心痛,现在却是为自己心痛,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但不能缩短,反而更加遥远,触都触不着了。

“张寅青必定不清楚你的背景,才会托人来求亲,若他知道你是吴三桂的孙女,又有大清血统,不一刀独立核算了你就算是万幸了……”陈圆圆继续说。

攸君忍不住哭出声,哀切地说:“姨婆,我明白,我都明白,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孩子,人生中有太多无奈,想哭就尽量哭,哭过了,时间自会治疗一切的。”陈圆圆轻拥着她安慰。

外面打着淡淡远远的雷声,午后的雨淅沥沥地下着,盖过攸君揪痛心肠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陈圆圆传来长长的叹息,眼中闪着盈亮的泪光,她望着凄迷的庭院,幽幽地说:“你这模样,让我想起十几岁的自己,那时的我,也曾经像是心要碎掉似的哭过。”

攸君的哭泣声渐息,哽咽地问:“是为了我祖父吗?”

“吴三桂?不!那时候他还不晓得在哪里呢!”陈圆圆说:“我为的是另一个男人,该算是我初次的恋爱吧!他长得仪表堂堂,是江南第一美男子,多少女子心仪他呀!南明四公子中,就数他最潇洒、最有魅力。”

几十个寒暑过去,陈圆圆提起这段回忆,仍双眸发亮,可见当时的情爱多惊心动魄。

攸君好奇地问:“后来呢?”

“我们一见便钟情,他答应要为我赎身,并订下婚约,结果就差那几日,在他回来的前几天,我就被奸人掳到北京,进献入宫,从此改变了一生的命运。”陈圆圆说。

“他……我是说那位公子,他没有到北京来找你吗?”攸君又问。

“没有。”陈圆圆苦笑说:“我走后,他很快地又爱上另一位名妓,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有句诗就是讽刺他的,‘风流无主奈多情’,讲的就是他用情不专。其实何止是他,大部分的男人都一样,真的没有必要为他们哭红了眼,又伤心欲绝。”

张寅青也会吗?他是风度翩翩,也是一派潇洒,求婚、提亲都像是一时心血来潮,会不会一眨眼,亦如过眼云烟,完全不留痕迹?

“总之,张寅青是嫁不得的。”陈圆圆说:“你最大的心愿,不是要回北京看你母亲吗?如果有了张寅青,你与满洲的家族就真的要恩断义绝了。”

“就像阿绚格格一样。”攸君有感而发地说。

“谁是阿绚格格?”陈圆圆问。

攸君大约叙述了一下这段故事,并提及阿绚就是张寅青的师母,现在人就在拓安镇。

“这真比戏曲还传奇,阿绚格格是我听过最勇于追求幸福的女人。”陈圆圆感动地说:“论辈分,她不也算是你的姨母吗?”

“是的,虽然我对她完全没有印象,但由我额娘口中,知道她们和感情很好,我倒挺想见见她的。”攸君说。

陈圆圆思索着说:“其实,或许你真该见见她,一方面谈谈你和张寅青的事;一方面或许给我们一些主意,看如何让你再回到公主府,回到你原该有的生活。”

“姨婆,你不是要我当个平凡人吗?”攸君惊讶地问。

“攸君,那只是我们在痴人说梦!你生而不平凡,就注定当不了平凡人,我还是那句话,你是属于北京的。”陈圆圆语重心长的说。

属于北京,就不能再属于张寅青。当然,张寅青不会要属于吴家的她,更不会要属于北京的她。

既然如此,苍天安排这场邂逅,不就只是残忍而已吗?

言妍……夜雨霖铃……第六章诉情

第六章诉情

人悄,天渺渺,

花外后香,时透郎怀抱。

暗握荑苗,乍尝樱颗,犹恨侵皆芳草。

天念王昌特多情,抚巢莺凤教皆老。

温柔乡,醉芙蓉一帐春晓。

——史达祖·抚巢莺凤

阿绚手中拿着由白衣庵来的请帖,心中满是纳闷,洁白雅致的梅花笺上,只写了聊聊两句——有要事相商,请到庵中一叙,后面嘱名“陈居士”。

如果没错,陈居士就是吴姑娘的姨婆,她们不但素昧平生,又提亲不成,有什么好谈的呢?

昨日赵媒婆带来吴姑娘已然订亲之事,阿绚一直没告诉仍在抄书的张寅青。

是一种女人的直觉吧!她有预感,张寅青若是知道这个消息,必会引起一场麻烦,只是摸不准麻烦是大或小而已。

这十多年的相处,阿绚将张寅青从小看到大,宠爱之心不少于对自己的儿子汉亭,她也深知张寅青的脾气。

他聪明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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