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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闻言眼底一红,拉了宁毓的手愧疚道,“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心了。”
宁毓一笑,伸手顺了顺她耳际的发丝,柔声说:“娘娘言重了。这几天君上的情形不好,您忧心也是常情。只是奴婢们心疼您,谢天谢地君上醒了,否则还不知道您要怎么折腾自己呢。”
三人一面说一面进殿,寿儿将手里的汤盅放在桌上便转身去伺候皇后卸头饰。沉锦坐在梳妆镜前,抬眼看水银镜里的自己,只见镜中的姑娘双目肿胀像两颗大核桃,面上的红潮褪尽了,转而成了一片苍白憔悴。她被唬了一跳,迟迟伸手抚上右颊,讷讷道:“我怎么成这副样子了……”
寿儿在一旁轻哼了一声,“几天不吃不喝,您真当自己是仙女不食人间烟火么!”她数落了一句,心中又觉得心疼,语气稍稍柔和几分,“过会子先吃点东西再好好睡一觉,您眼下这样子,奴婢都不忍心瞧。”
皇后双手捧住脸,忽然觉得万分窘迫。难以想象,自己方才居然是这副尊容同慕容弋周旋半天,她垂头丧气,认真说,自己也真是够可怜的,自从嫁给他之后似乎就没安生过,她有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倒霉,什么狼狈不堪的模样都能被他瞧见。
“完了完了……”她十指伏在桌沿上将额头贴上去,才刚褪下去的红云又浮上双颊,懊丧不已道,“这么丑的模样都被慕容弋看见,这回算是丢人丢到家了……”
宁毓听她自顾自嘀咕,居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娘娘何必这样沮丧。君上大病初愈,料想也不会您强上多少。”
这话说出来,非但没令沉锦稍稍宽慰,还令她更感消沉。她垂首扶额,暗叹宁毓真是太天真了,慕容弋那张脸堪称旷古绝今,不同的时刻便有不同的韵味,狼狈两个字怎么也用不到他身上。
同样有这样觉悟的还有寿儿,听宁毓说完,她似乎很不赞同,摇头道,“姑姑此言差矣。君上貌美,即便病重,往榻上一躺都是风景。”
沉锦一双柳叶眉越挑越高,气囊囊道,“有多貌美?比我还貌美么?”
寿儿听了一呛,目光古怪地打量她,不懂主子这是怎么了,居然拿自己和君上比容貌……她干咳,略想了想答道,“不一样,君上是一个大男人,娘娘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嘛。”
这副模样看在沉锦眼里,简直让她觉得是寿儿不忍心打击自己似的。她心头气鼓鼓的,一个大男人,长得比她这个女人还好,这算什么本事么?况且她目下这么憔悴,难道不是拜他所赐么?
更可恶的是他这几日居然还是神思清明的!神思清明……她又羞又气愤,摘下耳坠子狠狠扔到妆台上,道,“若不是守了他几日,我何至于成这样!满肚子坏水儿的东西,不安好心。”
皇后生气得莫名其妙,宁毓眨眨眼,略朝她凑近几分,悠悠道:“娘娘是不是,开始喜欢君上了?”
宁毓说得很认真,沉锦听了,惊得差点没从杌子上摔下去。寿儿伸手将她险险扶住,好容易坐稳当了,她才一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宁毓,眸子瞪得像牛铃,木木道:“姑姑看我哪里像喜欢慕容弋了?”
宁毓上下打量她,说了一句话:“哪里都像。”
皇后闻言也不再争辩,只是陷入了一阵长长的沉默,良久方道了声哦,很淡然地从杌子上站起身往床榻走,笑得万分正经,经过宁毓的时很庄重地拍了拍她的肩,“姑姑真是想得太多了。”说完也不等她开口,便径自转身去浴池了。
寿儿狐疑地看了眼皇后,步子挪动朝宁毓凑近几分,压低了声音道:“姑姑,会不会真的是你想多了?”
宁毓面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道:“兴许是吧。”
坐在浴池里,温热的水流徐徐漫浸过全身,沉锦双手掬气一捧花瓣将头埋下去,深深吸一口气,馥郁的花香入肺腑,这才令心湖稍稍平复下来。
“娘娘是不是,开始喜欢君上了?”
宁毓的声音在脑子里萦绕,挥之不散。她口里溢出一阵低吟,索性将头全部沉入热水里。分明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玩笑话,她居然能一遍又一遍地记起来,可见真的是疯了。
喜欢慕容弋?怎么可能呢!宁毓怎么会有那样荒唐的猜测,难道认为她不眠不休守了他几日,就是喜欢他么?
她很困顿,一动不动地浸在水底下,直到肺部开始胀痛才终于从水里钻出来,微张着唇,大口喘气。
自己这样对慕容弋,其实大部分是为了答谢他的救命之恩。那日若不是他替她挡了那根毒针,说不定她早死了。一个拿自己的性命救她的人,她守着他担心他,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不过有一件事始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甚至愿意拿自己的命换她活下去。如果真如她猜测的那样,是因为他喜欢她,那这感情来得也太莫名其妙了。
她嫁来大胤,同慕容弋相识也就三个月的光景……难道,他对她是一见钟情么?
沉锦红了红脸,转念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虽然她是闻名的美人,可面对慕容弋,她不觉得自己有本事令他这样的男人一见倾心。可若不是这样,那又是为什么呢?还有,她永远记得自己初来大胤时,他看她的目光冷若冰霜近乎憎恶,若他真的喜欢她,又怎么会是那样的眼神呢?
思来想去仍旧没有头绪,她觉得头疼,闭上眼狠狠揉了揉眉心。目下仍旧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她心头仍旧疑窦丛生。譬如白泊奚的身份,他同长公主的关系,还有那来历不明的解药,是怎么到驸马手里的?
白泊奚的目的是刺杀慕容弋,长公主真的毫不知情么?如果她事先是知道的……
沉锦顿时觉得背脊一阵发麻,突然惊觉自己处在一团巨大的迷雾之中,拨不开,也走不出。
几天以来身心俱疲,皇后几乎是一沾绣花枕便沉沉睡了过去。宁毓心知她是真的累了,只低低叹出一口气,轻手轻脚替她放下床帐,这才默然退了出去。
一夜难得好眠,居然什么梦也没有,这于一向多梦的沉锦来说倒是难得的惊喜。
她在榻上翻了个身,手臂从锦被里头伸出来揉眼睛,宽大的袖袍滑下去,露出两截白皙如玉的小臂。
不知是不是错觉,寝殿里似乎有种淡淡的香味,不同于她殿中的熏香,而是一种不算熟悉也不大陌生的味道。
她觉得古怪,徐徐睁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瞧见自己的床榻边上似乎坐着一个人影子。
刚醒过来,人还有些迟钝。沉锦起先没反应过来,只是睁着眼愣愣地看着坐在她床上的人,一副状况之外的神情。
就这么僵持了不知多久,那人终于开口,清漠的声线,分明带着几分疏离的味道,说出的话却立刻将她的三魂七魄震回到了躯壳里。
他道,“皇后还不想起么?不如一起睡。”
☆、第五十二章
话音方落,皇后几乎是眨眼之间便从榻上翻身坐了起来。她怔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下意识拿锦被将自己浑身都裹得严严实实,朝床榻里侧瑟缩躲了躲,沉声道:“这么早,君上怎么来了?”
她言行举止都带着防备,慕容弋侧目朝她瞥一眼,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略勾起唇哦了一声,眸子扫一眼殿中的玉漏,“还有半刻钟及巳,果然还早。”
半刻钟就到巳时了么?
沉锦一阵错愕,一张俏脸登时以锐不可当之势红了个底朝天。悄悄抬眼觑了觑外头的天色,果然,明辉耀耀,早是日上三竿。她很窘迫,前几日没休息,瞧瞧,这一睡就睡出了事来。
也不知道这人来了多久了,殿里的人也不知道通传。他一声不响的,难道就是为了等她醒了好奚落她么?
她不高兴了,略扬起下巴朝他闷闷不乐道,“君上何时来的?”
今上听出她语气不善,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收回目光,转而望向殿中的仕女图屏风,菩提珠从指尖依次滑过去,缓声说,“也没多久。”
回答了等同没说,没多久是多久?沉锦皱眉,这人似乎尤其擅长让她无言以对,她别过头不想再问了,只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寝衣,因略缓了缓气朝他道,“君上,我要起来梳洗换衣裳,您可否……”
话到这里,她没再往下说,只是拿一双大大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这人的心思跟明镜似的,无须她点头,他也能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闻言,慕容弋回过眼朝她看过来,清冷的瞳仁里映入她略显憔悴的面容。昨晚哭得厉害,致使过了一宿她双目都还有些浮肿,令那双晶亮的美目逊色不少。他目光沉沉,淡淡望着她,“可否什么?”
沉锦一阵愕然,显然是没料到他会反问自己。她拧起眉心,这人总爱明知故问,分明是这样显而易见的事情。她都说了要换衣服,他一个大男人杵在这里算怎么回事,难道不该回避么?她有些生气,也懒得和他迂回婉转,直言道:“君上可否先出去,若是有什么话,等我换好衣裳再说也不迟。”
胆子倒不小。
慕容弋微挑眉,看她的目光一凛,捋佛珠的动作蓦然顿住:“若朕不出去呢?”
他眼风如刀,淡淡一眼睨过来,足令她心中生畏。真是怪事,大夏天的,她居然觉得浑身凉飕飕。沉锦嘴角一垮,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再开口时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蔫了大半儿,嘀咕道,“不出去就不出去呗,谁能拿你怎么样。”
显然,沉锦低估了慕容弋的耳力,分明是声音压得极低的自言自语,他却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略抬了抬眼睑,瞥见她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模样,眼底隐隐划过一丝笑意,也不再戏弄她,将手中的菩提佛珠一圈一圈绕到手腕上,起身撩了珠帘朝外走,只撂下一句话,“朕去书房等皇后。”
他出去了,那股令人浑身不自在的压迫感瞬间消失无踪。
沉锦暗自吁了口气,掀开锦被下床,将将趿拉上绣履,一众年轻秀丽的宫女便鱼贯而入,宁毓走在最前头,上前扶皇后坐下,一面将漱口的茶水递给她一面道,“娘娘昨晚睡得好么?”
她咕噜咕噜漱了漱,以袖掩口将茶水吐出来,接过一旁呈来的巾栉掖了掖嘴,漫不经心地颔首,又问宁毓道:“君上什么时候来的?”
宁毓将花油抹在她的发上,口里答道,“辰时的样子就过来了。”
辰时……她很惊讶,转过头道:“怎么没一个人叫我起来呢?”
寿儿正在替她选头花,闻言轻笑了一声,道,“娘娘以为咱们不想叫你么?是君上不让嘛。君上说您前几日累坏了,要好好休息。”
她一阵怔愣,这时又有一个小丫头笑嘻嘻开了口,道,“君上真是喜欢娘娘,来了也不让通传,只坐在床榻边上定定看着您,足见娘娘是君上的心肝儿哪。”
“……”
话音方落,君上的心肝儿就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沉锦捂住心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宁毓连忙过来抹着她的背脊替她顺气,蹙眉瞥了眼那个说话的小丫头,“没大没小的。”
那小丫头被她的眼神一吓,连忙悻悻低下头,诺诺道,“是奴婢失言了,娘娘恕罪。”
好容易缓过气来,沉锦一张脸已经咳得通红。她随意摆了摆手,又蜷起食指扣了扣额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颇苦恼的神情。
这时几个宫女捧着宫装呈到皇后跟前来,口里道,“娘娘,这是宫里送来的新衣裳,都是上好的苏绣。”
沉锦没什么心思,只漫不经心地哦一声,也不细看,随手指了一件绣忍冬的素色袍子便让人给她换上。
梳妆妥帖,皇后对着镜子看了看,眼中显出几分满意的神态,扶了寿儿的手便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