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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福泰大手一挥,这老总管的伎俩他还不知道吗。
翠姨冷哼一声。“她没病,她是心虚。这门亲事肯定是她故意搞砸的。”
这个死八婆,苗可亲一股气直往上提,双手握拳眼看就要发作,阿紫伶俐地暗暗拉住小姐的手臂,嘴唇没动,但听她含糊地轻轻呢喃。“冷静……冷静……”
苗福泰怒瞪女儿,大手一挥喝问老总管。“中庸,打我从初春返乡,直到冬岁,你倒是给我算算小姐共搞砸了几门亲事?”
“这个……”他还没说,一旁翠姨手往前一伸,多么热心、多么殷勤地掐指利落地帮总管数起来。
“哟──那得掐指才算得完哪!有陈府、李府、章府、吴府,还有白府,并那邻村的黄员外,跟着是街底的刘公子、同一条街的蓝员外,还有……”
“够了,别数了。”越听他火越大。他用力一拍喝斥女儿。“可亲,爹年初时,是怎么跟你交代的?”
苗可亲声细如蚊鸣,头低着道:“爹要我快点儿找个有名望的亲家。”
“你可知爹的用心?”他大声问。
“爹是怕朝中得罪的人借爹爹失势挟怨报复,?此希望女儿趁您官牌还在时,快些嫁进富贵人家。”
“迟些,倘若爹被皇上再贬几级变成了平民,到时保不得你嫁给放羊杀猪的,爹如此用心良苦,你呢?”
“爹──”苗可亲?起脸白目地回嘴。“女儿也是“用尽心机”了啊!”
“用尽心机?你用尽心机?”他眉毛扬起。
苗可亲认真地猛点头。“是啊、是啊!”
突然一本折子甩上她的脸,哎哟!好痛。她摀住摔痛的额头猛揉。
苗福泰大声喝道:“你自己看,给我看清楚,大声地一字一字地念出来!”
白目的苗可亲没瞧清楚慌张地拾起本子就念:“苗府大人苗公福泰钧?,王府亲送……”
还没念完但闻爹如雷般咆哮。“你念折面干么?我是要你念里头写的!”
一旁的翠姨忍不住掩着嘴偷笑,陈总管则摸着胡须直摇头叹气。
阿紫赶紧扯着小姐袖子小声地说:“念里面、里面……”
“哦……”早说嘛。她憨直地果真按爹的意思朗声念道:“兹因小儿今与贵府千金游船舫时,小儿费尽心思拟诗一首歌诵天地美景,不想贵府千金听完竟掩嘴冷冷“嗤”地一声,这“嗤”的一声,分明是讥笑小儿,其眼神不屑,举止轻浮,小儿返家与老夫商量过后,老夫认为贵府千金欠缺女子该有的教养,将来难众人妻,故退回礼金黄金千两,并派人择期索回聘金白银万两,敬请点收并特以此函告知退婚。谨此……老夫深感歉意──王巴亲笔。”这个死王八,竟敢嫌她没教养,也不想想他那笨儿子作的什么烂诗。可亲怒不可抑,盘算着哪天要痛扁这个王巴戴。
苗福泰沉声道:“可亲,你还有什么话说?我要你安安分分陪那王公子,结果呢?把爹的脸都丢光了,人家怎么想,一个堂堂的大将军竟然教不好自个儿女儿!这就是你的用尽心机吗?用尽心机搞砸是不?”
“冤枉啊,爹──”苗可亲眨眨眼睛辩道。“当时画舫游过河堤,那个王八蛋,喔不──”她赶紧纠正。“那个王巴戴突然起身高声对窗口吟道:东边湖上一只鸭,鸭肥人肥精神爽,好比昨夜餐上一条鱼,鱼肚嫩似小姐肤色白,万幸万幸万万幸,天大地大我最大,娶得小姐面子更大,我大呀……哈哈哈哈哈。”苗可亲比手划脚生动的?述当时的状况,当时阿紫也在一旁跟着走,想起那一幕,她低下脸缩着肩,身子微微颤抖,硬是忍耐着不爆笑出来。那哪是什么鸭?分明是鸳鸯。
老总管别过脸咳了几声掩饰他的笑意;翠姨则不敢相信地张着嘴听着。
苗福泰清了清喉咙,倒是很坦白地直言。“就算人家诗作得不好,你一个女子怎好笑人家?”
“这更是天大的冤枉呀,爹,当时他吟完那首诗,霎时船舫内一片寂静,女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又怕伤了他的自尊心,于是只好捧场地掩住嘴不大自然“嗤”地笑了一声,这“嗤”可没有半点不屑或讥笑的意思,这一声嗤,是肯定他的努力、肯定他的用心,是女儿发自肺腑、用尽最大的努力讨好地一个微笑。哪知竟被曲解成这样,女儿真是用心良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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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爹最气的就是打诳语。苗可亲太清楚爹爹玻鹧劬κ鞘裁匆馑剂耍谴硭娴摹⒄娴暮苌�
苗可亲咽咽口水,大厅里有半晌尴尬凝重的寂静。所有的人都被老爷严厉的表情给吓得奇#書*網收集整理不敢吭气。惨了,这次真要死无葬身之地。苗可亲硬着头皮小小声地回答:“我……我……好吧,我是有那么一点笑他的意思。”她紧张地?头辩解道。“可是那只有一点点、一点点。没办法,谁叫他的诗作得那么烂,我真的忍不住嘛,爹,我不是故意搞砸的,我……”
“中庸……”苗福泰打断她的话,转头命令陈总管。“去把家法拿来。”
一听见老爷拿家法,翠姨掩住嘴藏住笑意。
阿紫赶紧哭着帮小姐求情。“老爷,小姐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小姐这次真的已经很努力、很小心了,老爷……”
这爹也太不讲理了,苗可亲又恼又气,索性绷紧着脸沉默不语。
陈中庸弯腰恭恭敬敬地问老爷。“老爷,是要拿一号,还是二号、三号或四号家法?”这口中的一号是细如绳的棍子;
二号则是粗若树枝;三号就可怕了,粗如树干;四号可就更恐怖了,一样是粗如树干,不过──其上布满小刺。
苗福泰瞪着女儿叛逆的脸。“就三号吧!二号上回打过了,显然没什么作用。”
“哦。”陈中庸点点头转身踱至厅口,对外头的佣人喊。
“去把三号家法拿来。”
外头的仆役应声去拿了,一会儿那粗若树干的棍子便给拿了进来。
苗福泰厉声命令。“中庸,给我好好地教训小姐,打她个二十板,让她记清楚咱家的家教。去!”
“是。”陈中庸遵从地领了棍子踱近小姐面前,小姐抿着嘴已经举高双手摊平细白的手心等着。背对着老爷,陈总管举高棍子哑声地对小姐挤眉弄眼地。“昏倒、昏倒,快昏倒……”他小声地暗示。
苗可亲明白过来,和阿紫交换个眼神,当陈总管棍子将落时,阿紫陡然放声痛哭,而那棍子将打上可亲手心的?那,可亲呻吟一声身子往后一软,昏厥过去。其惨烈逼真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可怜极了。
“唉呀!”陈总管叫得比谁都大声,他一把扔了棍子赶紧和阿紫扶住小姐,他放声嚷嚷。“老爷,小姐昏倒了,小姐昏过去了,小姐、小姐──”他用力摇晃可亲的身子。
阿紫也十足凄厉地哭嚷。“你别吓我啊,小姐……”她跟着陈总管卖力演出。
陈总管慌慌张张地吩咐阿紫和外头的下人。“快,快扶小姐去躺着,快,快去差人叫大夫,还杵着干么,快抱小姐去躺着。去去去……”
就在一团混乱中,阿紫连同下人慌慌张张地将小姐给“偷”出去。
翠姨看得可仔细了,她拉住老爷的袖子指着他们嚷嚷。
“老爷,他们全在耍你、唬弄你,方才可亲还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晕了,他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诳你!”
陈总管见小姐成功送出去了,又听翠姨如此说话,他转身往老爷跟前一跪,胖胖的身躯委屈地缩着。“老爷啊,奴才伴着你好半辈子了,您是奴才心中最伟大、最崇高的主子,就凭您的睿智,这世上有谁胆敢诳您,又有谁真能诳您的?说奴才欺瞒您,这简直是间接地“侮辱”了您的智能,小姐是真的晕了,她今个一早就不舒服,奴才本来要找大夫给她瞧瞧,偏偏她谨记着老爷要她好好陪王公子游船舫,她说为了老爷,再怎样的不适都要抱病去游船舫,她还说……”陈总管唱作俱佳,表情诚恳声音哽咽。“她还说只要能讨老爷子欢心的,她鞠躬尽瘁也在所不惜……她是如何地尊敬您、敬爱您、拥戴您、恭敬您……”“好了、好了……”陈总管的把戏苗福泰心知肚明,他挥挥手要陈总管下去。“去伺候小姐吧!”方才其实也只是故意要吓吓可亲,苗福泰根本没有存心要打她。
翠姨不知苗老爷的心思,还不放过地说:“一派胡言,爷,陈总管根本是耍你……您别相信!”
苗福泰瞪住翠姨,清清楚楚地问:“这么说,我不值得可亲尊敬拥戴恭敬?难道我的智能低到可以任奴才们诳我吗?
唔?”
翠姨这会儿舌头打了结,怔住了,回神过来急忙否认。
“不是啊,爷,小妾哪敢有这种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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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糗大了,翠姨尴尬地拿锦帕掩住嘴,嘿嘿嘿地不知说什么好。这个老不死的陈中庸够狡猾阴险的,和那刁蛮的苗可亲一搭一唱的,她在心中砍了他几千几百刀。
“老爷……”翠姨摆上最娇艳、最讨好的笑容,嗔软地伸手轻拍苗福泰的身子。“嗯……您明知贱妾口拙,明知妾对您是一片真心,还让陈中庸挑拨欺负妾,讨厌……”她冷汗直冒,却力持镇定地撒娇。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翠姨的女人风韵,自然令老爷心花怒放,他放松脸庞,温和地说道:“我当然明白,只是故意跟你开个玩笑。”
翠姨见老爷欢喜了,她于是更大胆地倒向他怀里,慎怒道:“讨厌,爷你好坏,把人家吓得……”翠姨迫不及待地讨好苗老爷,她深知只有苗老爷开心、喜欢她,那么她才能安安稳稳地巩固自己在苗家的地位。在她心底希望自己是苗老爷的第一顺位,最好超越那个老和她不对盘的苗可亲。只有排除异己才能令她安心。
苗福泰呵呵大笑,他的男性尊严登时被她安抚得服服贴贴地,女人就该这样柔柔水水地,娇娇弱弱地,只要懂得讨男人欢心就够。为什么女儿就是不懂这点?老是太倔、太悍了点,唉……这样的个性怎么嫁得到好人家?
苗福泰会这样着急也是有原因,怕是自己哪天真被宫里那些得罪的小人暗算,万一遭受迫害,一个好的亲家至少可以保住他唯一的女儿。可这可亲老是不争气,真是不懂事。
???此时大小姐房间里,只听得苗可亲愤怒的声音。
先前在大厅昏厥的她,现下可是十足完好地坐在床上,她冷冷地喝一声。“阿紫!”
“是。”阿紫称职地站在床边应声。
苗可亲眼睛迸出凶狠的怒火,她一手高举着伸出手心。
“拿来。”
“是的,小姐。”阿紫转身去桌上的盒子里拿了个东西,随即小心地搁到小姐手心上。
咻──咻──只见苗可亲愤恨地将手上的东西往墙上射,原来那是雕工精美男人玩的飞镖,霎时每支飞镖都不偏不倚地正中墙上那幅肖像画里人儿的脸。
那肖像自然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厅上处处刁难、?难她的死对头──翠姨。
苗可亲一边射、一边咬牙切齿地嚷嚷。“射你这个阴险的八婆,射你那张害死人的嘴,射你那双不要脸的眼睛,射你的毒心肝……”她越骂越过瘾,越骂越激动,越骂越大声。
阿紫忙提醒小姐。“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