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画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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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画妖- 第6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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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佛,我只是一个女人。”
    “看,你还在纠结身世,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小女子为什么不能有大圣德?你心中凄苦,总想着被人垂怜,那些不肯不愿或不能垂怜你的人,便被你视为负心,贫僧且问你一句,你可曾将心交给了他?他又如何负了你呢?”
    “即便没有托心,他也不能逼我去死。”
    “说来说去,还是一个死字,你们已死,我们是要送你们生,这才根本,而且我们何时逼过?既没有用事物要挟,也没有将刀架在各位脖子上,无非是唱两出戏,作两首词,虽然道出了你们心中的悲苦,却哪里怨得了别人!”
    五乘的三言两语说的她们低头沉思,眼中闪着异样的光火,显然心中正在挣扎,其实五乘的话有些道理却没什么意义,无非是告诉画堂春我不喜欢她,她在一厢情愿,可不同人说同样话生出不同果。
    他不喜欢你和我不喜欢你,意思一样,落在耳朵里却是不同的感受,其中滋味只有受过的人才明了。
    妖言为什么能蛊惑人心?并不是说的有多么天花乱坠,而是说话的人有股子魅惑的妖力,那一番话从我嘴里说出来,画堂春顶多是听听然后感觉自己被负了,但从五乘嘴里说出来,却仿佛一柄尖刀,直插进她们心坎,真真正正让她们听了进去,这就是高僧的业力,语气中就带着让心境平和的魔力。
    有些人不怒自威,平淡却透着不能侵犯的威严,就是这个道理,这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东西,而和尚们修的就是这个,他们能在山顶坐枯禅,望云卷云舒,看花开花落,将一块心田练的波澜不惊之后,自然能轻易影响到别人的心境。
    佛家参禅,除了通篇悟经,也有一指禅之类以小见大,更有当头棒喝的偈语,五乘唠叨半天,能打动的也只有彩烛青玉两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剩下三个仅仅犹豫了一会,眼神又变得坚定如铁,于是五乘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几个字:“画堂春,你已是残花之人,败柳之躯,即便真的和他在一起,又如何能忘却往昔的不堪?去投胎吧,贫僧给你指条路,十六年后助你们再相见。”
    残花败柳,这是对女人最大的侮辱了吧?尤其是画堂春这种心高气傲却脱不出泥潭的女人,无论将我说的多无辜,她始终认为是我辜负了她,可五乘现在说她配不上我,往好里想,画堂春会自怨自艾,怪罪到自己头上,可若是一个不慎,她破罐子破摔起来,才是捅了马蜂窝。
    五乘没有办法了,他右手在背后紧紧握拳,就等着画堂春的反应。
    “大师,我该怎么做?”
    “无他,随我上山吧,贫僧诵经四十九日,自然可以引渡你们去奈何桥。”五乘终于舒了口气:“你和两个小丫头放了心,柳飘飘姑娘呢?”
    柳飘飘无所谓道:“怎么样都好,本来我也没什么留恋,只是放不下妈妈和几个姐妹,全凭大师做主。”
    “小兰,你怎么办?”
    “你看着办!”
    五乘笑笑,从衣服里掏出一个花花绿绿的香囊,招手说:“美人香囊收美人,最难消受美人恩,进来吧。”
    “大师,如果十六年后他不认我怎么办?”画堂春盯着我,很严肃的说。
    这话说得,十六年后我都三十多了,就算她现在去投胎那是也才十六岁,难道青春风华的画堂春还能看上我?
    五乘却说:“不会的,你们的命纠缠在一起,不认你,他也活不成。”
    画堂春得意笑道:“那就好,我认定你了,如果执念很深,下辈子也不会忘记的,方航,别再骗我,不然下辈子我会自杀的,送你一句话,我死之后,必为厉鬼,使君妻妾,终日不安。”
    这不是桃花女的名言?没想到画堂春也听过!
    **裸的要挟,我耸耸肩膀,随意吧,虱子多了还不咬人呢!
    犹如一只秋风里翩翩的蝴蝶,轻灵却又脆弱,画堂春身形渐淡,终化成青烟一缕,飘进了五乘手里的香囊,柳飘飘三人紧随其后,只剩下小兰仍盯着五乘,五乘和她耳语了几句,不知道说也什么,也神动一下,步了后尘。
    五乘扎好口,转身对着我炫耀道:“怎么样徒弟,师父的舌机之术如何?轻而易举说服了五个女鬼,还顺带给你找了个老婆,比那食人花好了许多吧?对你多专一。”
    “五乘,你什么意思?”爷爷很冷漠的开口,此时我才看见,他手里居然握着一柄小手臂长的短刀,质地很奇特,好像是骨头制成的。岛布扑才。
    五乘笑道:“呵呵,也有你的功劳,要不是你拿着牛骨刀压制她们的戾气,我也不能这么轻易的收服。”
    爷爷不为所动,依然是那一句:“我问你什么意思?”
    五乘愣了,缓缓收了笑脸,摸了一阵下巴颏,蔑视道:“怎么着?现在与我翻脸?”

第七十二章 幕后人
    一阵阵陰霾的气息在爷爷和五乘之间卷起来,我好像置身地窖一般冰冷。
    在杏桥村住了几个月,习惯了爷爷小老头的模样。习惯了五乘惫懒喜怒无常的作风,直到此时我才想起第一次上后山,老牛发瘋一样拦着我,爷爷与五乘第一次见面险些动手,而爷爷也一直告眨宄瞬灰ξ摇�
    他们之间有揭不开的仇怨,只是被某种原因压着,而今夜,爷爷压不下去了。岛布扑圾。
    “方云讯。要翻脸了么?”五乘将香囊塞进衣服里,歪著脑袋望向爷爷:“这么些年,贫僧不曾招惹你,你便蹬鼻子上脸?”
    “狗,回家。”爷爷在我肩头推了一把。
    我拉着他的手,谨慎道:“咱们一起回。”
    “你先走,爷爷和五乘说几句話。”
    自从女鬼消失完全,盈香楼便彻底消失,如今我们所立的地方是一片空旷却有些萧索的野地,空气中依然散发着夏夜里的闷热,可不知为何却带上一丝肃杀,五乘那副做慣了玩世不恭的脸上首次露出庄重与肃穆。
    五乘也在我面前板过脸。但我打心底里不害怕。可此时的他,全身都溢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气息。双眼中放着对万物都无情的目光,他和爷爷有过说笑,有过打闹,可此时我敢保证。他心里不会念旧,无论是我还是爷爷,想杀就杀了。
    同样的,爷爷也是一般模样,看向五乘不带一丝生机,就像再看死人。
    爷爷是我的长辈,五乘也与我诸多纠葛,我硬着头皮挪到他们中间,深吸着气说道:“这是咋了?难道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刻?”
    两人没有回答,虽然被我拦着目光,却还是彼此打量,低沉的诵经声在我身后响起,面前的爷爷将牛骨刀握的更紧。
    “那个,我先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场,你们打架之前是不是先说一下理由呢?”我急的满头大汗,莫名的压力充满胸膛:“爷爷,到底咋回事啊?”
    不回答,气氛更加肃杀。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夜幕下踉踉跄跄有个人影靠近,爷爷和五乘同时扭头,紧紧盯着他。
    看不清长相,但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好像三五天没吃过饭,跌跌撞撞的向我们走来,他靠近之后我才发现,这个人的眼睛居然紧闭着,深陷的眼窝下高凸的颧骨,脸上的肉粗糙的如同被铁刷擦过,这人走到我面前,毫不在意爷爷和五乘的注视,也许是看不见,也许是视而不见。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如此怪异的人,我当然明白事有蹊跷,可爷爷和五乘在身边,也就镇定的看着他。
    年纪大,双眼瞎,这是谁呢?那天用冥币骗三蛋把饿殍送到我家的老头!
    他走到我身前,伸手搭住我的肩膀,轻轻捏了几下,我就歪着脑袋看,装神弄鬼的东西,两大高手在这站着呢,你要是能欺负我,脑袋剁下来送你当尿盆。
    “小伙子,你来自哪里?”怪人张嘴,声音有些苍老沙哑。
    “澎湖湾,外婆的澎湖湾!”这人的掌心有温度,起码不是鬼怪,不过他既然搞这么神秘,我也乐于跟他玩玩,咱没啥本事,就是不着调的性格还没输过。
    “你见到我的女儿了么?”
    
    这是一个失了孩子的疯子?我不忍心再调侃,可还是没放下戒心,老老实实的说:“没见过,需要我帮你报警么?”
    “不可能,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画堂春亲爹?我后退几步躲开他的手,冷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爷爷横跨一步,走到我身边严肃对怪人说:“藏不下去了?”
    怪人淡淡道:“我从来没藏!”
    “为什么要在这里搞这么多事?”
    怪人耸肩,反问道:“那您又为什么多管闲事?”
    五乘啐了一口唾沫,走到怪人身后,挥挥袖子露出右手摸着自己的光头,哂笑道:“闲事?你打贫僧尸骨的主意,这可不算闲事了吧?”
    果真!五乘是不化骨没错!
    怪人扭头看看五乘,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我才看清,刚才没看见眼珠子并不是有眼疾所以闭着,而是双眼只剩下两块腐肉,好像生生挖出了眼球留下的伤口。
    爷爷和五乘一前一后拦住怪人,他也不担心,扭了扭头之后直起腰,双手坦然放在小腹前:“魂为鸠盘荼,尸成不化骨,这倒是个不死不灭的好主意,可你对佛经领悟如此之深,为什么看不开,强留在这个世上呢?”
    “走不了啊,这老头将我的尸骨用五只殄蝠压着,还在棺材里钉了七根小箭,夜夜让我受穿心之苦,你说我怎么安心投胎去呢?”
    我大张着嘴看爷爷,他依然淡漠,仿佛对五乘做这些很理所应当,根本没有丝毫内疚。
    怪人哦了一声,又将脸对着我:“小伙子,你将我女儿害了?”
    “没有,我是送她投胎!”
    怪人嗤嗤笑着,笑声都透着一股子怪异:“怎么可能,我女儿的尸身被你划了千疮百孔,魂魄散的一干二净,你如何送她投胎呢?”
    “废话少说,你家姑娘是我收的,”爷爷拍拍我的肩膀,冷冷的说:“这盈香楼是你搞出来的?”
    “是。”
    “那老人瑞也是你的杰作?”
    “是。”
    “饿殍呢?”
    “也是我。”
    爷爷上前一步,晃晃牛骨刀问道:“为什么?”
    “赏善罚恶喽,那老夫妻在外地拐了三家小娃娃,我便让他家的娃娃也尝尝苦果。”怪人解释着,又对我笑了一下:“杏眉村的孙先生年轻时散尽家财救助流离失所的苦难人,我便送他长寿福泽,盈香楼的女人贞烈无辜,可此世为娼,下辈子注定贫苦,我就帮着她们留下,免去下辈子的苦果,就这么简单。”
    这辈子为娼,下辈子也没有好报,还有这说法么?不过听怪人的话,好像他并不是坏人,那老夫妻应该就是小芳男人的父母,在外地乞讨可能干了伤天害理的事,怪人骗小芳男人伤害爹娘,让他们自食其果,而孙老怪年轻时做善事,怪人就帮他长命百岁,这样看来他也是个好心人。
    爷爷继续道:“人命天定,你做这些与我也没有关系,今晚你来这里要做什么?”
    “看看害了我闺女的小伙子,顺便向老前辈讨要些东西。”
    “没有。”
    “怎么会没有?若是没有那东西,你可不能平安这么久啊!”
    “有,不给。”
    老人说:“那我只能抢喽?”
    爷爷斜眼看他:“你也配?”
    “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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