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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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演出-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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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包括我妈吗?”
“是的。”他说着随手丢了包烟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一支,歪头就着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了。我不得不承认,他的每个动作都潇洒极了,不经意间显露出的熟男气质简直可以说是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郦雯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爱上他的吧!
“致远。”他吸了一口烟,停顿了很久才开口,“你要明白,你跟郦雯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你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你现在该做的是,回到广州去上学,然后重新开始。在你以后的人生中,会有别的女人出现,但绝不是她——她不适合你。”
难道她就适合你吗?我真想反唇相讥,但还是忍住了。
这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的脑袋里长出了另一对眼睛,它大概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我过去从没注意过它。它看见我爸和郦雯在那间有着木质地板和老式留声机的小屋里相拥起舞,他们紧紧搂在一起,他们在说话,在笑,我隐隐听见他们提到我和我妈的名字,我爸还用一种跟我妈在一起绝不会有的语调说话,我在他眼里看见了快乐、得意和陶醉……
“我现在能跟你说的就是这些,以后有机会,我会慢慢跟你解释……”我听到他在跟我说话,可就在他刚刚告诉我,他在考虑是否要跟郦雯结婚的时候,我已经做了一个决定。我今生都不会再把他当做我的父亲。他再也不是我的老爸了!他只是一个跟他的女人一起害死我和我妈的丑恶的老男人!老色鬼!
“……你在听我说话吗?”他问我。
我“嗯”了一声,当我抬起头的时候,我的另一只眼睛看见自己举着斧子冲进那间他们翩翩起舞的小屋,一下子就砸烂了那个咿咿呀呀鬼叫的留声机。郦雯惊慌失措,想阻止我;而我爸却站到我面前,露出他一贯的威严,让我放下斧子。我大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挥动斧子朝他的头上砍去,刹那间血肉横飞。我听见惊叫声,他的血溅到地板上、墙上、郦雯的身上,还有我的脸上……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就好。致远,你要明白,我永远是你的父亲,我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你好,我这么说也许你不相信,但你以后总会明白的。”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而我脑子里却不断闪现斧子朝他脑袋劈过去的情景,我还能感觉到我手上那双筷子的重量,我不知道,假如当他开口说话的时候,我将筷子突然插进他张开的嘴里,会有什么后果?我确信自己非常想那么做。
“……等一会儿,我就去给你买火车票,我知道9点40分有一班车,但愿能买到当天票。”他还在说话,忽然,我觉得手上一热,低头一看,是他的手盖在了我的手上,“儿子,我知道你对现在发生的事很不高兴,我现在又没办法把事情跟你解释清楚,我只希望你能记住一点,我根本不喜欢这个女人。从来没有喜欢过!”
“那你为什么要娶她?”我立即问道。
他抿紧嘴唇,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神情。
“我以后跟你解释吧。”他说。
你根本无法解释。我心道。
“你爱我妈吗?”我问道。虽然在过去的很多年,我觉得我妈不是一个值得我爸去爱的女人,她根本配不上他,但现在,我很想听听他的回答。
他苦笑。
“儿子,夫妻之间的感情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有时候真正能维系一个家庭的不是爱情,而是亲情和友情。”
“说白了,就是你不爱她。你跟她在一起,只是因为你们之间有个我,你觉得离婚很麻烦,是不是?”我觉得我对他的话诠释得相当准确。
他望着指间袅袅升起的烟雾,口气平淡地说:“你错了,致远!我很爱你妈,但我承认那不是你所说的那种爱,我们之间更多的是亲情和友情。我们彼此尊重,彼此爱护,彼此包容,这种感情早就超越了爱情,不然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如果她没发生这样的事,我会跟她白头到老,并跟她葬在一起。”
是啊,你一边说要跟她白头到老,一边却要跟一个害死她的女人结婚!我记得前些天他还口口声声说是郦雯谋杀了我妈!可是自从跟她见了面,就什么都变了!她很美!我记得她回来后说过!她的确很美!妈的!
忽然,我脑中又闪过一个念头,他不会是早就盼着我妈死了吧?郦雯做出这些傻事来,该不会是他的主意吧?他会不会假装拒绝她,然后给她某种暗示?女人疯狂起来,什么都干得出来,假如他再给她一些希望的话,那会不会……
“致远,别再管这些闲事了。”他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路,“我跟你妈的事,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
“反正她已经死了,你怎么说都可以!”我迎视他的目光,冷冷地说,“其实你才是害死我妈的罪魁祸首!如果你还是我爸,还是我妈的老公,就把郦雯放开,跟我一起去广州!”我的口气虽然怒气冲冲,但我的头脑却异常冷静。我在试探他,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如果他同意跟我去广州,那我就原谅他,反之,我就打算让他付出代价。
我的话似乎让他颇为吃惊,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对他如此无礼。这确实是我第一次以这种态度跟他说话。
然而,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的要求。
“现在还不是我去广州的时候。有些事,我必须做。”
“你说的事是跟郦雯结婚?”我语带讥讽。
他将抽了几口的香烟放在烟缸的边沿轻轻磕了两下,再度抬头看着我,“别以为跟某个女人发生过关系,就以为自己懂得了感情。结婚,并不代表什么……”
也就是说,他铁了心要跟她结婚了。
“好吧。我懂了。”我说。
“致远,你还太年轻,还不具备理解我的能力。我向你保证,事后我会给你个合理的解释……”他还在说话,但我已经下了决心。
一个小时后,我爸送我到火车站。跟上次不同,这次他特意买了站台票,一直送我到火车下面,直到看着我登上火车才走。我们分别时,我向他要了500块钱。大概是为了补偿我,他马上翻开钱包,把里面的现金全给了我。我想大概有800元,我没数过。我注意的是,当我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在火车上跟他挥手道别时,我看见他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把一切都忘记,下周我就到广州来看你。”他说。
我只是点点头,没有答话,心想,下周还不知道你的灵魂在哪儿游荡呢!老色鬼!
火车开动之后,我按心里设想的计划,从第一个停靠站嘉兴站下车后,又乘下一班车回到了S市。
下车之后,我决定找个地方先坐一会儿。我需要冷静地想一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爸不会想到我会那么恨他,在他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展开行动,成功率一定很高。可是,到时候警察一定会展开调查,那么用什么方法才能让自己全身而退呢?这是一个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
为了打发时间,我在火车站买了几份周刊和报纸,又在离火车站最近的街心公园找了一张长凳。我记得这些周刊里常会登一些离奇的案子,我想它们也许会给我一些启发。
很快,一起纵火杀人案引起了我的注意。
案件发生在河南商丘市,被害人是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由于凶手在行凶后点火烧了犯罪现场,致使房内的证据被焚烧殆尽,最后,警方花了七年时间才破获此案。办案警察说,若不是后来他们在排查中无意中得知被害人曾经与邻居发生过口角,从而改变了侦查方向,这个案子恐怕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解决。
这篇报道让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酒精可以助燃。
夜里十一点左右,我确信我爸的卧室已经熄灯,便沿着楼下的水管一直爬到他的窗口,然后推开窗跳了进去。我的牛仔裤裤兜里装着一小瓶酒精,那是今天下午我在火车站附近的药店买的。我买它的时候,没有任何人问我买它的用途,也没有任何人做过相应的登记。我想,应该没人会记得我。
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我爸的卧室。
屋子里一片漆黑,我借着窗外的月光,朝床上望去,我爸正在熟睡。这符合他平时的作息习惯,他一般睡得都很早。然而,我总有些不放心,想走近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而且,我得承认,我有些犹豫。我想任何人在这种时候,都会跟我差不多。之前无论有多冷静,有多恨,真的到了该行动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手软。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我真的要这么做吗?我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我想到他过去带我去附近公园踢球的事,还有我被我妈打了之后,他带我去麦当劳吃汉堡包的事。我十岁生日的时候,他给我买了一个袖珍的电子英语辞典,我记得那东西贵得吓人,大概要五百块,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买了,事后我妈还笑眯眯地抱怨他是“大少爷作风,不知道当家的难处”,他还对我说,他想把我送到国外去念书,他说为了这个梦想,他每天都存三块钱,说这话的时候,我才不过八九岁,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在存钱,但我知道,他确实关心我的未来。他总跟我聊在美国上大学的事,他还不顾我妈的反对,给我请过家庭教师,专门教我英语口语,其实他的收入并不多,他自己也很少添置东西……
如果没有眼下的事,他是个最好的父亲。
我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走到床边,想看看他的脸。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然而,他的脸深埋在枕头里,我只看见那件睡衣的商标。
“云之……”
忽然,我听到外面客厅有人发出一声轻喊。
言辞无法形容我的震惊,虽然我应该早就猜到,虽然这是明摆着的事实,但我还是惊得连天灵盖都差点飞出去。我听见的竟然是郦雯的声音。
她在我家里,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还在叫他的名字,云之——我妈从来没这么叫过我爸,她总是连名带姓地叫他林云之,或是叫他“喂”。
她的呼唤,让我重新审视这个躺在床上的男人。刚刚他还是我慈爱的老爸,现在他又变成了我的仇人,害死我妈的凶手,抢了我女人的伪君子。
透过地板上的门缝,我发现厅里亮着灯,我还看见有个影子一闪而过。也许她刚才在洗澡,而他在房间里等她。有那么一刻,我很想打开门,让她看见我,然而,我知道这么做毫无意义,难道我想再看一次她脸上那错愕又厌烦的表情吗?难道我想再听她说一遍她有多爱我爸吗?不必了!
她手握菜刀在厨房向我倾诉的情景又出现在我眼里,她说她爱他,她说她就是为了他才做了那么多事,换句话说,她是为了得到他,才跟我上床的;她勾引我,跟我说好话,让我咬她,后来又诬陷我强奸她,在电话里侮辱我妈,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他,她可以牺牲所有人!除了他,她什么都不在乎――现在她终于如愿以偿,跟他在一起了,她一定很开心吧!她终于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可是,她真的以为所有的一切就可以这么算了吗?她对别人的伤害,就可以这么轻描淡写地被忘记吗?
不,我忘不了。
“啊……”她好像轻轻叫了一声。
我想我现在唯一应该做的就是快点行动,早点结束这一切。
我想她可能会进来,假如她进来的话,我就从身后袭击她。然而,我等了好久,她却一直没进来,也没说话,我只听到厅里传来一点点说不清的声音。我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也来不及细想。因为我突然想到,假如我先袭击她的话,恐怕那响动会惊醒我爸,如果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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