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郡主当起师傅竟是这般严格幸好是大热天一桶凉水朝你兜头浇下,否则大冷天的,你这身板怎么吃得消?不过,想当初全哥他爹也是这般,大冷天的拼命督促他练武,我看着就心疼……咦,全哥回来了”
江氏一下子看见了杨进周呆呆站在门口,便站起身道:“衍哥儿有要紧事找你,你们在屋子里说,我去厨下看看预备得如何,中午我留了他吃饭。”
杨进周愣头愣脑地看着母亲笑吟吟地出了屋子,又见陈衍蹭地跳下了炕来,这才反应了过来,只心里却颇为纳罕。只当陈衍又复述了一遍今天来送回礼的事情时,他的脸色不免微妙了起来,可架不住陈衍只是在这话题上一带而过,转而就说起了正事。于是,他收回了那些杂七杂八的心思,仔仔细细地一边听一边琢磨。
“皇上赐死吴王,还有鲁王寿元不永恐遭天妒,外头竟然有人这么说?”杨进周这个武将毕竟甫一回京就在锦衣卫里头呆了好一阵子,一听陈衍的话,就习惯性地往某些事情上头联想了起来,但一时间总觉得还有些不得要领。及至陈衍凑过来又低声说了几句,他面上表情自然更加郑重了起来,随即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既是三小姐说的,我自然信得过。这几日我就仔细留心,一旦有所得,我就知会你,你记着……”
两人商定好了,杨进周正要走,陈衍突然想起什么,连忙叫住了他,直接打开包袱拎出一条牛皮腰带来,笑嘻嘻地递了过去。
“其他的好说,这东西杨大哥你现在就戴上吧,以后一定有派用场的时候” (完)
第二百零一章同心同德
话说骑营、步军营、神机营,这三大营乃是太祖林长辉即位时一一建立的。步军营位于香山,锐骑营位于通州西边,而神机营则是三分之一在城内,三分之二在城外。神机营在三营之中操练最多出击最多,可由于常常涉及到从上至下的换装以及火药配发,若是一把火铳没能保存好,又或者是没了配发的火药,这一整个营的战力便得大大缩水。故而有心人都知道,神机营之利,重在军器监和火药局。
所以,杨进周并不常常去城外的大营,他如今要做的只是尽快通过之前打的那个胜仗,熟悉自己的这些属下。这天便是例行出城巡查的日子,他急急忙忙赶回了家一趟,又带着秦虎出来,在阜成门和在此等候的一众亲兵会合,这就风驰电掣地出了城。
天气本就炎热,黄土大道上自然更加如此。滚热的大风和扬起的黄沙混在一块,兜头兜脸往人衣领袖口里头钻,通身大汗就不曾停过。等到了军营里头,他召见了几个比自己年纪至少大上一两轮的下属,先问了一遍自己之前布置下去的事情,然后又去了库房和校场,随即便屏退众人见了主管文书的两个经历。整整在这儿泡到了下午申时,他才动身回城中营地。
回城之后把这一头的事情料理完,直到日暮时分,他才终于有功夫去换下身上那一套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了的衣裳。一股脑儿剥下外头的衣袍,他一低头就看到了腰中那条宽厚的牛皮带。上头除了挂剑的搭扣之外,还有好几处放东西的空格。摩挲着那一圈铜钉,他便将其缓缓解下同,盯着那楞密的针脚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赤着上身从后门出了屋子。
后院有一口深井,杨进周拿起轱辘上挂着的桶子随手扔下井去,随即也不用那轱辘,直接用手提痊着绳子将桶位出了井口,径直往身上一浇。被那冰凉的井水一激,他只觉脑袋一下子清醒了许多,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总算是没了。
又提了两桶井水往身上一浇,他方才随手拿起挂在一旁树上的布巾,抹了抹身子残留的水柱,自是显出了原本的紧致结实的肌肉。待到回屋子换好了衣裳,他就把秦虎叫了进来,淡淡地说道:“跟我到外城前门大街上去逛逛。? ”这时候?“秦虎闻言一愣,随既脱口而出道,”大人今晚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待会再过一阵子内城就要关城门了,前门大街上随便寻一个宿处就行了。”
一连三日,杨进周都只是给母亲捎了信回去,没有回家,直到第四日中午方才回家了一趟。江氏早就习惯了儿子这待习性,留着说了一阵话,原以为人不时就要走,却不想用过午饭之后,外间就有人报说是阳宁侯府四少爷来了。尽管她颇为喜爱陈衍,可也没想到两人头前脚后那么巧碰上,心里不由暗自纳罕。 果然,陈衍笑嘻嘻进来行过礼后,立时就偷瞧了杨进周两眼。不消一会儿,两人便钻进了东屋。这一趟却只是一炷香功夫便结束了,陈衍走得匆忙,甚至来不及陪江氏坐坐聊天就告了辞,而杨进周也没有对母亲解说太多,只是在那担忧的眼神下点了点头。“娘只管放心,她有分寸,我也有数。” 看着儿子那从容不迫的表情,江氏也就丢开了心中那一丝不确定的疑惑,拉着杨进周坐下之后就说道:“宜兴郡主提过,七月二十四就是陈家三小姐的生辰,阳宁候府预备和韩国公府一块操办,到时候她还要收了人家做干女儿。我是必定要去的,这贺礼我想也不另找俗物了,就是早年你爹留下的那一对玉钏,如何?”
杨进周想起那是父亲留下,母亲压箱底的东西之一,因而对着那征询的目光,他很自然地点了点头说:“娘觉得好,那就送这一对吧。”
另一头陈衍离开了杨家便急急忙忙往自己家里赶。这一日他并不是像几天前那样真有老大空闲,下行宜兴郡主那里还有一场考核等着他,决计不比杜微方那儿的关卡好过,因而,一阵风似的进了家门,他问明陈澜如今在翠柳居,就直奔了过去,到了那边立时拿出那封用汕纸包好的信丢在了炕桌上,又看着陈澜嘿嘿一笑。 “姐,我未来姐夫办事还是挺牢靠的,只信你不信我,连个口信都不愿意让我带!”
对于弟弟的调侃,陈澜直接抓起炕桌上攒盒里的一颗红枣,照着陈衍脑袋丢了过去,见其抱着头飞快地溜之大吉,她才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又让红螺和沁芳到外头看着,这才打开了信封。
尽管拜托杨进周帮忙留心,但她也让芸儿在外头打听了一下,因而心底已经大略有了个底。
即便如此,解开油纸包拿出那封信来,她粗粗一看就大吃一惊。不得不说,尽管如今早已淡出了锦衣卫,但杨进周毕竟是在其中呆了大半年,耳濡目染,自然比她这个半吊子更知道如何打听消息更有效率,他竟是在前门大街的各种处所泡了整整三夜!捏着那几张小签纸,她想起芸儿提过锦衣卫新任指挥使在七八天前刚刚走马上任,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 以前那些事情虽说一桩桩一件件都解决了,可她一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也许真是只揪着表面,没触及下头的根。“小姐,惠心小姐来了!”
正沉吟间,陈澜就听到外闻沁芳的声音。知道张惠心脚程没那么快,这会儿顶多进了二门,她就先把这信收进了匣子里锁好,又让红螺留在屋子里看着,随即就带着沁芳急匆匆出了门。才到夹东边尽头的角门,她就看见张惠心一手撑着油绢伴遮阳,一手摇着团扇快步过来,一打照面,她还来不及开口,张惠心就嚷嚷了起来。
“热,真是热死了!我最讨厌的就是这大热天,一出门就是火烧火燎的!” 陈澜不禁打趣道:“那你还大老远地跑来?” “还不是惦记你?再说,韩国公府毕竟离阳宁侯府近的很,这点苦头我还受得起……赶紧的,咱们先去见过老太太,我还有话对你说呢!” 朱氏对张惠心的到来自然高兴得很,留着她说了一会儿话,又以自己要歇午觉为由,知机地任凭两人自己去厮混。两人一到了翠柳居陈澜那五间正房,张惠心立时好奇地四下里转了一圈,吸引力终究被端过来的那一碗雪酪了过去。拿起小勺一口气全都拨拉下了肚,她才心满意足地摩挲着胸口,直接赖在了陈澜的身上。 “哎,还是这些冰饮冷饮最好,这下子舒服多了……哎,你赶紧告诉我,你那听到赐婚的时候怎么想的?我还有两个月就要嫁人了,一想到那日子,我就心里发毛发慌,你呢?”
第两百零二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自从皇后去世之后,宜兴郡主除了随众祭祀,又带着张惠心去看过两次武贤妃和周王,就不曾踏入过乾清宫。此次得知吴王自缢的消息,她也只是一个人唏嘘了一阵,并没有通传求见。只是,这天张惠心在家里呆得烦了,巴巴跑去了一趟阳宁侯府,晚间回来时却捎带了陈澜的一封信。便是这封信,她一晚上辗转反侧,最后竟是把身边的丈夫翻醒了过来。
“你向来是沾枕头再睡,今天这是怎么了?”张铨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见四下里黑漆漆一片,就索性把枕边的妻子揽了过来,“我是觉得你这些天不对劲,往日最爽利不过的人,眼下却常常犯焦躁,还在想着皇后娘娘过世的事情?”
“你们男人,都是没心没肺”
尽管迎头砸下的这句话很是打击,但老夫老妻多年,张铭自然了解枕边人的性子,就叹了口气说:“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这已经是理想的状况了,更多的是这头才痛哭流涕追思不已,那头又抱上了美人,如皇上这般重情已经很难得了……说到这个,你似乎很久没去过乾清宫了,是怕别人说你女人干政?”
宜兴郡主这才翻了个身,嗤笑一声道:“眼下皇后才去,后宫就斗得死去活来,一个个都巴望着中宫的位子,也好把自己的儿子带挈上去,将来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后。我看着就觉得恶心,再说见了皇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就不去了。我刚刚睡不着,倒不因为这些,是因为之前惠心回来捎带的信。陈澜那丫头说得虽隐晦,可我琢磨着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
“哦,就是咱们未来的干女儿?”张铭为人随性,所以对于儿女上头并不苛求,宜兴郡主那会儿对他一提要认个干女儿,他几乎想都不想就答应了,等听过陈澜的那些往事之后自是更觉得纳罕。此时此刻,他就饶有兴致地问道,“她都说了些什么?”
然而,等到宜兴郡主凑近在他耳边低声说出了那几句话,他立时沉默了下来。夫妻俩便这么彼此相对躺着,寂静的屋子里只余下两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良久,他才再次开了口:“尽管听着仿佛是危言耸听,但细细琢磨,还真有些那样的迹象。你明日还是入宫一回吧,皇上正在心烦意乱的时候,你这个最受信赖的人去,总能劝慰提醒几句。”
“刚刚巡夜的都已经敲过四更天的铜锣了,哪里是明天,当是今天才对。你是要上朝的人,赶紧再眯瞪一会,别管我的事情了”
不容置疑地把丈夫赶去了睡觉,宜兴郡主却仍是睁大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子,心里暗自计算着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合上眼睛睡着了。等她再次醒了过来,身边却是空空如也,那光亮已经从糊窗户的绿纱透了进来。
“郡主。”长镝上前行礼,见宜兴郡主撑着床架子起了身,便连忙上前服侍,口中又说道,“老爷是寅正一刻出的门,临走时特意吩咐让您多睡一会儿,这会儿差不多是辰正了。小姐过来瞧过,见您睡得正好,就先回屋去了。”
宜兴郡主知道必定是自己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