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刑之后 作者:余以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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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刑之后 作者:余以键.-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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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在黑暗的公路上行驶,皮贵紧张地思考着救出小雪的办法。他的手心已出了汗,双眼呆呆地盯着被车灯打亮的路面。

  皮贵到达医院时是夜里十一点多。他穿过黑暗的林间小道,来到住院楼前。从外面看,底楼的护士室亮着灯,他透过窗口看见里面有两个护士。他退回树林中,收集了一些枯枝败叶,他把这些东西堆在离护士窗口不远的空地上,用打火机点燃了。火光一下子亮起来,在黑暗中显得很刺眼,他对着护士室窗口叫了一声:“起火了!”

  两个护士很快跑了出来,皮贵趁机进入了护士室。他逐一拉开抽屉,想找到打开病区铁门的钥匙。可是抽屉里除了纸张和一些杂物外,并没有他想要的钥匙。这时,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两个护士已经返回来了,毕竟,他用的那一点枯枝败叶,自然燃尽也不过几分钟时间。皮贵这时已经无路可走,如开门出去,一定正好与护士迎面撞上。皮贵四面一看,发现屋角立着一个高大的衣帽架,上面挂满白大褂,他立即闪身躲在这些衣物后面。与此同时,两个女护士走进屋来。

  皮贵在衣帽架后面听见两个护士说话。她们先议论了一下那堆莫名其妙的火,然后,一个护士便打起哈欠来。

  “你白天不睡觉,上夜班当然困了。”

  “啊……干这黑白颠倒的工作,真受不了。”

  “找个男朋友心疼你嘛。”

  “你说得轻巧,现在能心疼女人的男人太少了。”

  皮贵听着这些闲话,盼着她们赶快伏案睡觉,以便悄悄溜出去。不巧的是,这两人仿佛来了谈兴,并且提到了43床的男朋友胡刚,她们说,邹小雪的这个男友可好了,每天都会去病房看望小雪。她们的谈话还透露出胡刚一定给秦医生送了重礼,不然秦医生不会特许胡刚在这里自由进出。

  这时,开始打哈欠的护士终于说要睡一会儿了。另一个护士坐着无趣,也伏案假寐起来。站在衣帽架后面的皮贵顺手取下一件白大褂穿上,然后轻手轻脚地从护士身后溜了出去。

  皮贵在黑暗的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第一个计划的失败让他有点茫然。这时,离他不远的电梯门突然开了,一辆推车从里面推了出来,但车上是空着的,没有病人或者尸体。皮贵眼前一亮,立即出了住院楼,向医院的太平间方向走去。

  已近夜半,守太平间的谢老头还没睡。他坐在小院里,面对停尸房的方向品着小酒,看见穿着一身白大褂的皮贵走进门来,便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皮贵并不回答,而是笑呵呵地说这么晚了您老还没睡觉呀。谢老头说,前天夜里在迷糊中听见停尸房里有一男一女的说话声,当时没敢起来看个究竟,可事后心里一直疑惑不已,今晚在这里多坐一会儿,听听还有没有那种声音出现。

  皮贵暗自好笑,知道谢老头听见的是他和胡柳的声音。他当然不便揭底,让这老头儿去琢磨吧。他看了一眼小桌上的酒杯和一碟花生米说:“我那里有两瓶好酒,哪天给你送来。”

  谢老头说:“呵呵,送我酒干什么呀,你小子深更半夜来这里,又是有什么急事吧?”

  皮贵坐下来,抱头不语,一副很痛苦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才抬头问道:“你这里有进三楼病房的钥匙吗?”

  谢老头说:“有啊,有时那边死了人没人送,得我去推尸。”

  皮贵说:“你把那钥匙借我用一用。”

  谢老头惊讶无比地问:“你要干什么?”

  皮贵说:“我女朋友住院了,可医生不让我见她,说是要等十天半月才行。见不到她我都要疯了……”说到这里皮贵的声音哽咽起来,眼泪也流下来了。

  谢老头同情地说:“你好不容易有了女朋友,怎么得了这种病,真是可怜呀。”说完这话后他犹豫了一会儿,进屋去拿了钥匙出来给皮贵,然后说,“进去看一眼就出来,遇到人可别提到我。”

  皮贵破涕为笑,向谢老头保证不会让他受牵连,还借了白帽子和大口罩戴上,加上他从护士室拿出来的白大褂,整个一身只露出眼睛了。院子里停着一辆手推车,他推起这车就走,谢老头在后面问:“你还推这车干什么?”皮贵回头答道:“这样更没人会怀疑我了。”

  皮贵推着车进了住院楼,夜半的楼里仿佛是座空城。进入电梯后他心里稍稍有点紧张,但愿别遇到医生或护士来询问,更要紧的是,他将车推入小雪的病房后,小雪能不能很配合地躺上来,这取决于小雪的意识还能不能认出皮贵来。最好的情况是,小雪在深睡之中,他将她抱在车上,用白被单一盖,这样他就可以推着车顺利出来了。

  皮贵推着车从三楼电梯出来,侧面便是进入病区的铁门,他用钥匙轻轻开了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他将车推了进去,这时他才发觉车轮的声音太响了,在暗黑的走廊上,这车轮声让皮贵心惊肉跳。前面不远处亮着灯光,那是设在病房区的护士服务台,皮贵没有退路,硬着头皮推车前行。

  幸运的是,皮贵经过那里时根本无人理睬,也许护士们对这种推车的声音听惯不惊。皮贵侧脸向服务台里望了一眼,几个护士正趴在桌上睡觉。

  天助皮贵,他推着车进入了走廊深处,依稀看出侧面房门上的病床号是12号,43号当然在更里面,这让皮贵感到了安全,他希望小雪的病房离护士台越远越好。

  正在这时,前面离转弯处不远的病房里突然走出一个人来,站在走廊上一动不动。皮贵仍然推着车过去,发现挡在路上的是一个穿着住院服的老太婆。他低声叫道:“你让路。”老太婆一动不动,皮贵只好走过去拉她,没想到,老太婆突然一下子抱住他,嘴里还叫道:“儿子,我的儿子呀,你怎么来了!”皮贵大惊,情急之下只好一下子抱起她来,把她放回病房的床上。皮贵转身出来推车就走,在走廊上转过弯后,还听见老太婆在叫:“儿子,我的儿子呀!”

  皮贵终于找到了43床。不巧的是,隔壁病房的房门大开着,里面开着灯,还传出一个嘶哑的女人唱歌的声音。皮贵一边提防着这女人冲出来找他的麻烦,一边轻轻推开小雪的房门。屋里很黑,能依稀看见穿着条纹服的小雪正侧睡在床上。皮贵的心都快跳到喉咙口了,他轻轻地叫了一声“小雪”,小雪没有回应。皮贵期待着的最顺利营救情况出现了,他抱起小雪,将她放在了门外的车上,皮贵感觉到小雪的身体已经骨瘦如柴,心里不禁一阵发痛。他用床上的白被单将小雪盖上,推起车便向外走去。

  皮贵满心欢喜,转过弯后,刚才那个拦他的老太婆也没出现。他推车向前,突然,有人从背后将他拦腰抱住,皮贵扭头一看,又是那个老太婆。这次老太婆一边死死抱住他,一边高声喊叫:“儿子,我的儿子呀!”

  皮贵急得想用劲挣脱,但又怕伤着她。这次,护士终于被惊动了,有好几个人向这边走来,走廊灯也突然亮了。

  护士们走过来,有人把老太婆拉回病房,其余的围着推车问:“这是多少床的病人呀?这样盖着,像死人一样。”

  皮贵强压住“怦怦”的心跳,隔着大口罩回答说:“医生说,43床需要去照头部CT。”

  一个护士说:“开什么玩笑,哪有半夜照CT的,并且这个是今天刚入院的病人,什么检查都做过了。”这护士一边说一边把病人身上的被单揭开了一角,昏黄的灯光下,一张老年妇女的脸露了出来,她闭着眼,仍在昏睡中。

  皮贵一下子惊呆了,这只能是小雪刚换了床位造成的误会。他彻底慌了神,丢下推车就要向外走,嘴里喃喃地说着搞错了搞错了。

  这时,有护士尖叫道,别让他走,这人不像是我们医院的,一群护士立即把皮贵堵在过道上,他的口罩已经被人抓了下来,惊呼声更多了,还有声音说这是太平间的专用车,这人冒充医生一定不是好人。这时,已有医生和男护士在人堆后出现,皮贵看见胡刚的脸似乎在后面晃了一下。

  皮贵束手就擒。这里的男护士身强力壮,一边一个扭着他,让他动弹不得。正有人叫打110报警时,一个男医生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说,这是一个病人,先把他带到我的办公室来。

  皮贵被押到楼下的医生办公室。

  医生拿出笔和一本病历来,问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皮贵不语。

  医生又问:“你在殡仪馆做事,对吧?”

  皮贵仍然没有吭声。他头脑里一片混乱,不知道此刻怎么应对才好。

  医生说:“你是把自己想象成在殡仪馆了,推着死人去火化,或者做入殓的事,这种强迫性行为发生在你身上,是大概率事件。”

  皮贵突然大叫起来:“我是来接我女朋友的,有人害她,我要带她走!”

  又气又急的皮贵已涨红了脸,医生平静地看着他喊叫,然后对旁边的护士说:“看见了吧,对于这种年轻男子,在癔症中常伴有性伴侣幻觉,并且有受害妄想。他长期在殡仪馆工作,压抑、恐惧、孤独,正常的情绪得不到宣泄,因而会出现这种分裂症状。”

  皮贵急了,破口骂道:“你是一头蠢猪!”

  医生仍然很平静地看着他,然后对站在他左右的男护士说:“先送他进病房打一针让他安静下来。明天通知他单位来办入院手续。今晚幸好有知情人士在这里,不然我们会把这个早就精神失常的人当作坏人了。”

  皮贵愤怒极了,大声吼道:“你们不能这样,我不是精神病!我不是精神病!”

  医生温和地说:“听见了听见了,来这里的人都这样说。”

  皮贵被脱掉了身上的白大褂,然后被送到二楼的男病区。当护士离开他病房的时候,他已睡在床上悄无声息。护士关掉了走廊上的灯,整个病区里显得暗黑而安宁。

  第十六章 罪恶的诱导

  一场风波终于过去了,胡刚和胡柳带着小雪出了大殿。外面天色已暗,还没到晚饭时间,可廊下几盏昏黄的灯已经亮了。

  胡柳看着胡刚,那意思是问,我们怎么做?

  天边有隆隆的雷声传来,厚厚的云层已经压在殿宇的飞檐上。

  1

  49床在女病区的最尽头,这间病房条件好一些,而且由于外面无人过路,显得更安静。胡刚坐在小雪的床头,看着似睡非睡的她,轻轻念道:“我睡醒了。”

  小雪半闭着眼,嘴唇动了动,然后发出声来:“我睡醒了。”

  胡刚脸上掠过惊喜。几天来,这是小雪第一次对他的话作出反应。

  胡刚又说:“我睡着了。”

  小雪说:“我睡着了。”

  就这样,在睡醒了和睡着了两句话之间反复了若干遍之后,胡刚有了信心。

  他说:“一马当先。”

  小雪说:“一马当先。”

  他说:“万马奔腾。”

  小雪说:“万马奔腾。”

  他说:“马是徐悲鸿的画。”

  她说:“马是徐悲鸿的画。”

  接下来,胡刚用极快的语速念这句话,小雪也跟着快念起来。突然,胡刚出其不意地问道:“画在哪里?”

  “画在灵慧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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