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孽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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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孽深宫-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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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俊�

    “这却不知……”裴明素的眉上拢了一片抑郁之色,显是为了此事大为忧愁。又问锦绣,也说分不清,是睿贵妃遣了人下去煎药的,虽然有平日里专门煎药的小丫鬟跟着,未必哪里疏漏了,也实在记不得。

    此事到了如此,显然早就查无对证。若是想要追寻当日去太医院替孟恬儿取药的人,更有如大海捞针,不知从何入手。

    二人静默了片刻,其时天色正好,斑驳的光从百福千寿团花雕花的窗户楼空中钻进来,满屋子皆尽暖意,案几上的忍冬花结五足翡翠熏炉里焚着味道清淡的芸香,袅袅云烟缓缓盘绕其上,随微风轻散。裴明素的目光自那轻烟上拂过,面上的怒气缓缓褪了下去,却凝在眉心,结成一片阴沉的担忧。

    虞锦慢慢喝了口茶,口中一片花香,将那笼罩在身子里的阴冷之气冲淡了许多,看见裴明素一脸若有所思,心中倒涌起一股酸涩之意。其实整件事情在外人面前几乎明了,不过是上面的人借裴明素之手欲除去孟恬儿。

    想那孟恬儿娇俏可爱,虽才入宫,圣宠又如此之盛。她因投身于皇后身下,便常常与睿贵妃有些摩擦,暗地里睿贵妃想要除去她的意图显而易见,只裴明素,因附身于睿贵妃之下,又身怀六甲,才收了防备心思,让人有机可乘。

    这一场戏从开头到结尾,都恰恰如了睿贵妃的意。况她如今身下无子,少不得打算等裴明素诞下孩子后再行他事,那猫儿之所以喝了汤药,也多半是睿贵妃一手为之。这局棋的时间下的正好,即便皇帝有所怀疑,因事发在福荣宫,恐怕也不得不将疑虑减去几分——有谁会傻到在自己的地方害人呢?

    不过这样一来,倒省了她一番功夫。

    说了两句,见裴明素脸色不好,虞锦不便再劝,临走时拉了裴明素的手道:“这宫中,哪个不是为了自己活着的?你要多想想腹中的孩子,保重自己。皇后是有儿子的,睿贵妃也有母家依仗,唯独你无依无靠,将来若是得了个公主还好,若是得了个皇子,各种龌龊想必更多,你要为自己谋划,也要为孩子谋划,切不可再这样被人无声无息的算计了。我今日这番话也许突兀了,但从进宫那日起,你我便算是绑在一起了,我不想争宠,却也要仰仗着你,才能安安稳稳的过完下半辈子。所以我是真真切切的希望你能长保恩宠,平安顺遂的。”

    她的手微微有些凉,声音轻柔,裴明素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眼眶也微微发红,用力的握了一下虞瑾的手,道:“我省得了。”

    回宫的路上又重新路过冷宫。虞锦怔怔的看了那个方向一眼,脚步加快了些。

旧识 撒泼

    姜陵自从那里回来后,比往日更沉默寡言了许多。秋雁当着她面问过两次,姜陵都遮掩过去。

    这样每日独来独往,反而迎合了曹姑姑的欢心,觉得她不拉帮结伙,算是个可造之材。偶尔有个什么事情便把她看成心腹,愿意和她说两句,反正她也不会泄露出去。

    姜陵被分去了医经馆做事,四宝库里的杂活因少了一个有力的帮手显得更多了些,过了几日,便传闻又要招两个帮工进来。

    姜陵并不在意这些,她坐在院子旁边的木栏杆上,背后是一片油绿的树丛,绿的近乎发黑,上面结了一把一把的花骨朵,谁也不认识这是什么花。她把手撑到背后,压在粗糙的木头上,觉得这粗糙的质感很有些亲切,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她们说话。

    净月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埋头缝着衣服,时间久了,腰又酸,便坐直了身子,笑道:“昨儿你们猜我见着谁了?”

    夏盈性子活泼,最是好奇,连忙问:“谁?”

    其他人也拿眼睛瞅她,净月不免得意,咳嗽一声道:“昨儿我去四海文集大库送东西,结果路上看着慕容先生去查书,就绕到一边躲起来。结果,可让我看着了西洋景儿!”

    紫苑见她卖关子,便笑着道:“你就乱说,咱们这里倒有些西洋物件,想见西洋景儿,那是再不能的。”

    净月不说,别的小丫头们岂能干,一句句催着她,连姜陵也起了好奇之心,往前靠了靠听着。

    明喜转眼看见了,冷笑道:“能是什么大事儿,竟连阿姜也想听?”

    姜陵道:“平日里只是在这里呆着也怪没趣的,有好听的新鲜事儿自然好了。”

    净月道:“你又知道什么?这事情可大可小,我想着我自己知道还好些,若是传了出去,那才不得了呢!”

    明喜闻言冷哼了一声,转身就想出门,上个月净月和明喜共同担了一桩差事,想是办的极好,得了四海文集大库那边的夸奖,很是露脸。谁知月底膏火馆发饷,却是净月被提了一级,不但可以撇下提禄府的差事,经常来往于大库派送书卷,银钱拿的比大家多了。为着这事,明喜气的不行,几次在私底下说是净月使了狐媚手段,借着当差的空,勾搭了四海文集大库的大人。此刻见她这幅得意洋洋的样子,更是看不入眼了。

    姜陵见了,便又考前了一步,笑着对净月说:“姐姐便与我们说说吧,我们终日在这里当差,日子过得乏味极了,这天长日久的,目光也短浅了,哪比得上姐姐整日出入大库的见识。姐姐便说出来给大家乐一乐,我们不会乱说的。”

    净月本就是想来显摆的,听了这话自然开心,神神秘秘的将门掩上,一脸的得意就要说话。

    明喜本就满腔怒火,这会见向来独来独往性子冷淡的阿姜都要拍净月的马屁了,更是恼怒,冷笑道:“可了不得了,什么大事儿值得你这么藏着掖着,若是好事儿我们倒也听听,要是没什么意思,我听了还嫌脏了耳朵。”

    净月生了气,隔了一会儿,忽然道:“怪道你不愿意听。我要讲的事儿正是袁阿蛮的事情,你嫉妒她有办法,不愿意听她,这会儿又拿话堵我,很是很是,连曹姑姑都说了你是天生的丫头胚子,值得听谁呢?”

    几句话正挫痛明喜心头,便啐了她一口:“什么稀罕故事,我说是什么,不过是个狐媚子如何邀宠罢了,你若是羡慕她的本事不妨好好和她学一手,跑来我这里嚼嘴,真真不嫌害臊!”

    说了两句便吵起来,也没人来劝,不过当个笑话看着。

    这边明喜早撒起泼来,跑上去将净月手里刚缝好的裙子扯了甩在地上乱踩,一边叫:“你是好人,慕容先生来的时候你还忙不迭的上去端茶递水的,当我们都是瞎子看不着么?”

    净月的心事被她吼出来,脸色涨得通红,她被得罪的狠了,二话不说就揉身上去扯明喜的头发,一会儿两人就滚到地上,因刚下了雨,倒一人滚了一身的泥。

    “这是干什么呢!”

    蓦地院门口走进来几个人。姜陵忙从栏杆上跳下来,尽量低调的往黑影里凑了凑。曹姑姑领着紫苑和芳萍两个,先走了进来,斥道:“好大的胆子,在这里竟然也敢撒野!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是你们逐鸡撵狗的地方么!一个个一点脸面都不顾,几个姑娘家滚在泥地里撕扯,这算是什么!”

    明喜回过一口气来,爬起来咬牙道:“姑姑,实在是净月这丫头口无遮拦,她到处讲袁阿蛮和慕容先生的事情,奴婢看不过眼,想要说她两句,还被她扯了头发!”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又沾了泥,看起来果然更可怜一些。

    曹姑姑听了这些话,脸也变了,几步过去刷地打了净月一个嘴巴子,骂道:“你乱说些什么?你失心疯了么?这些话是你在这里可以说的?”

    净月挨了打,心里却明白了一些,也不辩驳,嘴唇雪白的在泥地里磕头,哆嗦道:“姑姑明鉴,净月实在是没说什么,慕容先生是什么人物,我们哪里敢嚼他的舌头?都是明喜胡乱诬陷,她一心嫉妒袁娉婷姑娘,在我们面前都说了不知多少回了。”一面说,一面哭,脸挣的通红,抽噎不止。

    明喜大怒道:“你好!平日里都不知道你竟然如此恶毒,我说不说袁阿蛮关你什么事?姑姑都不管,轮得到你来管?”挣扎着奔到她面前还要撕扯,被人拦住了,顺势又倒在地上哭:“你们这些人都欺负我!欺负我家里没有人么?我不该说袁阿蛮,可我也没做她那样见不得人的丑事!”又翻起来指着净月喊:“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是个什么?我用得着你看不起!你,还敢看不起我!”

    她脸上被净月的指甲划出两道血痕,又红又肿,泪痕狼藉,实在是不堪入目。曹姑姑气得要命,连声让人把两人都关到柴房里去,又审问还有谁背地里嚼这些舌头,一并都抓起来关了。

    一场闹剧,到了傍晚才匆匆收尾。姜陵看了一阵笑话,自去吃了饭,回去卧房,满屋子里鸦雀无声,人人都躺在自己的床上发愣。

旧识 云嫦

    傍晚时分,屋子外面一人提着灯笼缓缓走过来,却是紫苑领进来两个新来的女孩儿,一个叫丹朱,一个叫做云嫦。

    丹朱圆胖的脸蛋,脸色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别样红润,身上却不胖,穿了身粗布衣裳,打扮也朴素,一看就是平常人家的本分女儿。

    另一位云嫦的自始至终就没有说话。姜陵本来背对着她们躺着,少不得也要过来跟她们道个好。才走近了,心里面一空,那云嫦一双眼睛细长,窄眉长脸,瘦长身材,穿一件薄薄的鹅黄外褂,襟上扣着两颗做工细致的盘扣。猛地见到姜陵,也愣了一愣,呼吸间的工夫,竟然腿一软,坐倒在地上。

    姜陵全身都冒着冷汗,却也知道自己这会无论如何也不能慌,忙几步抢上来扶她,一边道:“这位妹妹竟是怎么了?岂不是雨天地滑不小心摔着了?”身下云嫦眼睛仍是直的,只是盯着姜陵,她手下便越发多用了力气,狠狠的拧了她一把,在头发遮挡处冲她使了几个眼色,又道:“妹妹快起来吧,地下凉,若是身上不舒服就先躺下。”

    拽了她几下,其他人又来扶云嫦到床边坐下,独秋雁站在一边纳闷的看着,见姜陵站定了,便问:“你们可是认识?”

    姜陵道:“却不认识这位妹妹,只是瞧着有些眼熟,挺像我以前的一位姐妹。”一面说着,衣袖下握着云嫦胳膊的手上又用了力气,才见她慢慢回转过来了似的,接口道:“这,这可是巧事,我见这位小……姐姐也觉得亲切,就像是、像是上辈子见过似的。”

    云嫦的身子前倾了倾,一双手紧紧的握着姜陵的手腕,纵是极力忍着,也是眼眶通红,波光盈盈,一副怆然欲滴的模样,嘴唇都微微有些发抖,低声道:“姐姐可也是余杭人士?”

    姜陵摇头:“祖籍是北方人。”

    “虽如此,我却觉得姐姐熟悉,全当做是有缘……才在这里遇着了。”

    秋雁见她们二人如此,便不问了,又和云嫦叙了两句,云嫦初时失魂落魄,不时的拿眼睛打量着姜陵,越发惹得秋雁疑心,一连问了几次,云嫦这才回了神,一个劲夸秋雁文秀雅致,又说自己是新来的指着她们照拂,又说自己嘴笨,可心眼实在,愿意和姐妹们交心。三两句得了秋雁的欢心,秋雁便帮她将自己旁边那张闲着的床清空了,替她张罗着安顿。

    夜间所有人都睡得极熟,姜陵只是睡不着,她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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