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孽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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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孽深宫- 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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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陵的声音有沉着的难过:“我何曾怪过你,我怪的是我自己。”

    二人均不说话,一时间屋子里静的怕人,唯有各人呼吸的起伏声,还有屋外偶然飘来的风声,云嫦皱眉看着她:“我哥哥的赌债欠了大半还不上,我爹爹说了,若是我再筹不够银子,就将我卖给城西王呆子家做小老婆。”

    姜陵一惊,伸手握住了云嫦的手:“你爹爹怎么这么狠心?”云嫦并不说话,她呆呆的抱住膝盖,仿佛对姜陵的盘问恍然不觉,半晌,才道:“多谢你了,我明儿再去管紫苑她们借一些,想来也就凑够了。”

    姜陵听她说的平静,仿佛与别人借钱已经是寻常的事情了,而不是受人冷脸的凄苦。她坚定的心脏终究是微微颤了一颤,不忍再看她难过的样子,又安慰了两句,便自回床上休息去了。至于第二日云嫦到底有没有再去借钱,或是钱够不够她也没抽出时间来问,一个是曹姑姑查问最近四宝库的活儿进度又慢下去的事情,问来问去最终问到云嫦头上,云嫦急着分辨,连秋雁都替她分证了两句,姜陵因为自己不在四宝库做事了,反而不好替她分辨。

    这一次云嫦果然还是受了罚,曹姑姑斥她办事不利,罚了她本月大半的月钱,又让她将姜陵每日巡夜的活替下来一个月,当做惩戒。云嫦看着姜陵的目光从此后带了敌意,姜陵心里面委屈,面上却一点儿不露,只是秋雁屡屡为她不平,又怨她不会做好人,平白招了人恨,又让自家姐妹寒心。

    姜陵听她讲,容色平静一点儿也看不出什么,背地里却不免难过,奈何云嫦已经和紫苑走上了一路,她这边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呼吸间有深沉的锥痛,她早已经是不怕痛的人,可这一次也终究寒了心。

    也许人活着,总该时不时的会承受失望与痛苦,姜陵的痛苦已经足够深刻,她的失望沿着长长的友情终于到来,这之后她更加变得少言寡语,连秋雁也不怎么愿意来往了,日日独来独往,然而越失望,她反而就越是清醒一些,她早已经不是那个曾经因为大难而颓废迷惘的人了,如今的她将一切不重要的感情都抛在了脑后,满脑子只有如何进宫如何报仇这一件事。

    这一年的夏季那样漫长绚烂,长久的雨季盘桓天际,偶尔翻涌的霞光让人留恋,暗淡浓密的云团转瞬间又重新聚集在天空,雨丝轻轻巧巧的落下来,在她望向远处的视线中织出云雾的大网,姜陵当窗立了许久,转过头望了一眼四周环境,忽地轻巧一笑。

    燕都,这一座古城中耸立的荣华宫,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居住于此,更因此惹出多少血泪,多少故事。姜陵自忖自己不过是这历史尘埃里小小的一粒粉芥,可她冷锐的眉梢和清亮的眸子又说明了这个人必不会安于平安,这一生,她要的不过是公道二字。她要洗刷她兄弟的冤枉,要将那个背后里害了自己一家的人千刀万剐,她的生命里,终究埋满了冷情冷意的刀光与剑影,并不是一段轻浮的友情可以轻易倾覆的。

夜宴 燕翔

    虞瑾一身秋梨色半旧的细纱小裙,倚着棠木桌和绿沁摆棋谱。雨后初晴,她的心情似乎不错,看到绿沁连连摆错了好几步才告诉她,轻笑声袅袅如波纹般慢慢的随轻纱飘摆,清脆柔美,绿沁嘟着嘴一口气将一大片棋子抹到一边,连站在旁边奉茶的湘荷都忍俊不禁。

    “你将这茶沫子再滤一滤吧,看看这么粗的茶叶,小姐怎么入得了口!”绿沁斜着眼瞪了湘荷一眼,“只会笑我,你又有哪里好了?煮的茶又难吃,咱们虽老是被内务府刁难……”说了一半,她也觉得不妥,竟然将后半截话咽了进去不讲。虞瑾不由与湘荷对视一眼,笑道:“这丫头总算长了记性,咱们如今过这样的日子本来就尽人皆知,你也不必怕我伤心,这是小心的过了。”

    绿沁清脆应了,一边摆着棋子一边道:“小姐这样的心胸,我们是知道的。都是湘荷瞎操心常常训我,小姐这次可要替我伸冤。”

    她还没有说完,门外品鹃几步走了进来,帘子也不及撩开便行礼道:“小主,”才说了两个字,脸已经憋的发红,虞瑾见她如此,忙问:“可是出了什么事?你先别急,湘荷,你扶她坐一坐。”

    “小主,”品鹃喘回一口气,冲湘荷摆了摆手,急道:“奴婢刚刚在外间跟小丫头们说洒扫烧水的活计,因为去送了一趟药渣,回来路过浣花堂,正撞见尚贵人带着一帮侍卫朝咱们西九所过来了,一脸的气势汹汹,怕是来者不善呢!”

    “这是怎么说?”

    绿沁一个着急跳了起来,忙道:“前阵子不是刚刚寻了不是?这次又来!小姐,奴婢还是找个地方避一避去吧!”

    湘荷也道:“很是,她不在才好,正好我前阵子去取了一些果子过来,如今盘子没有还,放在后厨柜子第一个格子里,不如让她去还。”

    虞瑾微微思索,也道:“你去吧。”

    绿沁一个转身跑了出去,不消几步就连影子也不见,虞瑾心中虽然急躁,见她如此,仍然止不住笑出来,笑声如银铃一般,只闪现片刻就渐渐消沉。她站起来几步走到镜前坐下,伸手拿了一片胭脂抿红了唇,又拾起炭笔描了描眉,目光流转间,湘荷和品鹃两个已经将棋台收了下去。

    “湘荷。”她轻声唤。

    湘荷放下手中晶莹棋子,凑近虞瑾耳边,“小姐不必担忧,大概尚贵人在宫中闲闷,不过是过来说两句嘴吧?”

    “她虽然轻率,倒也不必如此,你没听见品鹃说她还带了侍卫?只怕没有好事,如今咱们没有办法,只好见招拆招了。”虞瑾看了她一眼,略略降低了声音:“你让品鹃守在外面,若是实在不好,只好去一趟明眉轩找媛妃。”

    湘荷点头退下,将品鹃叫了出去。虞瑾独自坐了一会儿,伸手拨了拨头上玉簪,镜中人似笑非笑,静日闲愁下她的面庞也仿佛沾染了一些浅灰色的寂廖,隐隐的目光中蕴含的是难以消解的愁肠。她慢慢站起身,折起的衣衫簌簌垂落,像是落下的花瓣。

    尚贵人看到虞瑾的时候,她刚刚将一把小扇慢慢展开,扇面清净素淡,只寥寥画了三两木槿,虞瑾的脸半掩在扇下,整个人仿佛与她身后的一切都融为了一体,一样的寡淡,一样的深沉。

    她淡淡扫了尚贵人一眼,略有些惊讶地样子,声音柔软的请安。

    尚贵人看了她一眼:“妹妹的脸色不错,这些天过得安好?”说着一挥广袖坐下,略有些烦躁,眼前的这个人是她踩在脚下的玩物,虽然身为采女,在宫中是个品衔最低的小主,却也是世家官宦的女儿。初进宫时她看到虞瑾的相貌本以为她不是池中之物,可是这个女人在皇帝身边的表现实在让人失望。

    进了宫中,她以为日子就只会如繁花照水,珠翠生辉,可如今得了宠后,她忽然觉得世上的一切都污浊了起来,这方天地看起来是如此的明丽,暗地里阴暗滋生,她连看一眼都觉得糟心。如今看着眼前这个不动如钟的女人在她面前静静地坐着,一双秋水剪瞳的眸子默默的对着窗外扑进来的清风,才觉得这个地方或许还是有人不染尘埃,冰雪肌骨,让人从心里面生出嫉妒和不屑来。

    她不便对着虞采女直接发怒,因为宫里面有所谓的规矩,这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可她又担心这宫中容不下多个貌美如花的女人,于是总想找些借口来寻些事情。今天她又来了,想到一会儿或许要发生的一切,她就有些隐隐的兴奋。

    她微微扭头看了虞瑾一眼,虞瑾收了扇子放在一边,默默地笔直的端坐,那双淡淡的,仿佛永远带着一些秘密的眸子静静的看着袅袅的茶雾,带着一缕若无其事的笑意。

    “虞妹妹,我本来好好的在自己宫中不愿理事,可近日却发生了些事情,我心里着急,这才过来。”尚贵人的声音柔腻。

    “姐姐来我这里本是蓬荜生辉的好事,只是舍下简陋,不知姐姐所为何事?”虞瑾笑一笑,“都知道姐姐近日来好生受宠,若是有什么能替姐姐做到的,妹妹不敢不为。”

    “你知道便好。”尚贵人傲然一笑,“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事,不过是最近我丢了一两件首饰,有人说见过你的人在我宫中出入,妹妹自然知道我手底下断不会出什么偷盗的人物,这才带了人来查一查,妹妹不会怪罪吧?”

    “竟是这样。”虞瑾已经没有耐心继续听下去了,她知道这或许又是一出安排好了的戏,只是不知宫中有谁会吃里扒外将那丢了的东西放在自己房中,心里面仿佛有一只随时要蹦出来的小兽突突的在跳,这一遭,怕又是逃不过去。

    茶壶落地“砰”的一声响,滚烫的茶水四溅,色泽黯淡的陶瓷在湘荷惊手中被摔成了青绿色的碎片。她惊得跪在地上,叩头不止。

    尚贵人的衣角上染上了一层水迹,还不及发话,虞瑾猛地站了起来,冷声道:“大胆贱婢!手里面拿东西都拿不稳么?!来人啊,将她拉出去掌嘴!”

    “你调教的好人,”尚贵人斜睇她一眼,怒极而笑,“这算多大点儿事情,竟吓成这样。”

    她身边小宫女更是腻声道:“主子来前特地换的一身云蚕湘绣,这还是皇后娘娘赏给主子的,才穿了一天就脏了,这可怎生是好!”

    虞瑾咬一咬唇,缓步趋前,自袖中抽出一方锦帕,慢慢蹲在地下,伸手擦拭着尚贵人的裙角:“贵人不必动怒,不过是一两个粗陋宫女行事不周,您如今是千金贵体,何苦为了她自伤身体。明日或是叫皇上知道了,保不齐又要何等心疼,更何况这又是皇上亲赏的好料子,若是被茶叶污了,倒是白费了皇上的心意,那妹妹真是没脸自处了。”

    尚贵人看着她行动,过了一会儿,眼中流露恨意,略略缓声道:“既如此,我便先回去更衣,留下侍卫们在此搜查,虽说妹妹懂事,但手底下若是有人手脚不干净,也别怪我心狠。”

    “恭送贵人。”虞瑾将锦帕收了站起身,“若是真的查出是宫中人做的,妹妹也不敢说什么,但凭姐姐处置罢了。”她淡淡地说着,恭谨行礼,目送尚贵人扶着小宫女的手得意走出宫门,妖娆的身影被一丛丛矮树挡住,再也看不见了为止。

    直到湘荷两颊红肿的走了进来,她才狠狠的打了个哆嗦,手指冰凉,一身冷汗却早已经湿透了里衣。她上前握住了湘荷的手,低声道:“痛不痛?”

    湘荷摇了摇头,道:“小姐快去看看领头的侍卫是谁,趁着尚贵人不在,周旋一二。”

    湘荷脸上除了红肿的地方其他都是苍白苍白的,几缕秀发贴在额角,虞瑾随手替她拨开了,然后看着她快步走开。

    她走出屋子,看见品鹃带着几个宫女小监站在廊下,旁边守着三四个人高马大的侍卫,不时有几声东西落地的脆响在四周传来,四敞大开的宫女房里有人正在翻捡东西,一个年轻人穿了二等侍卫的衣着,笔直了腰杆等待着其他人的禀报。

    “见过采女。”侍卫们见她走出来,一个个纷纷低下了头,唯有院中那人慢慢回身,在一片风声中肃然的看着她。

    湘荷站在一边发着愣,眼神恍惚,仿若一只被吓到了的小鹿。

    “虞采女,下官领命前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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