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哪敢不遵婆母的令。”叶钟氏适时地道。
林珑也没有再多说,低垂着脑袋做那娇羞状。
“祖母,我听闻那未来大嫂到了,我要好好瞅瞅长得漂亮不漂亮?”一道少女声音响起,人还没来,话就说得毫不见外。
林珑微抬眼看向门口处,果然看到有几个年轻少女结伴进来,第一个掀帘子进来的少女约莫十四岁,着了一身桃花颜色的衣裙,长相颇为甜美,眼里又偏有几分傲慢之气,随后进来的少女却穿着一身淡雅青衣,表情更为温和,最后进来的是一对身着杏黄色衣裙的少女,长相颇为相似,想来应是一对双生子。
那最先进来的少女径直走到林珑的面前,不客气地打量着她的长相,最后不以为然地道:“我还以为有多倾国倾城,原来这个样子,也不比霍姐姐好多少,又是失怙之女,我哥真要娶这样的正妻?这不是让全京城的人笑话……”
“籽儿。”叶钟氏不悦地唤了一声小女儿。
叶蔓籽立即扑到叶秦氏的怀里,“祖母。”
叶秦氏拍着叶蔓籽的背部,瞪向叶钟氏,“你怎么当娘的?一回来就吓到了籽姐儿。”
林珑看了眼这叶蔓籽,果真长得有几分像叶钟氏,瞬间想起妹妹转述匪石的话,这叶家大房的小女儿自幼养在老太太膝下,被宠得无法无天,就连生母叶钟氏也不会放在眼里,为这个,叶钟氏与老太太叶秦氏就有了解不开的矛盾。
一个想要教好女儿,一个不断地拉后腿,这结果可想而知,叶钟氏能不恨婆母叶秦氏?
一旁站着的三夫人叶肖氏暗自好笑得意,还是自家姨妈兼婆母厉害,教得那籽姑娘连亲娘也敢反抗,这样的姑娘将来只怕还要闯大祸,大房有这么个女儿,有得帮她擦屁股的时候。
叶钟氏每次看到小女儿都会是一脸的无力,当初被这老妖婆硬是夺去养在膝下,她朝丈夫抗议了多少次,也是无法将女儿夺回来,这都十四岁了还是这性子,往后如何许人家?
“出身并不是由人而定,小女子自问奉公守法,没有可自卑之处。”林珑从来不是让人能随意侮辱的,也从来不会否认自己的出身,毕竟那是摆在明面上,人人都能看到的。不过想到这未来小姑嘴里的霍姐姐,她这是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这霍姐姐是何方人物?心下开始慢慢计较起来。
“蔓籽,你说这话就有欠公允,理应向林姑娘道歉。”一身青衣年纪颇长的少女说了句公道话。
老太太叶秦氏抬眼看向大房长孙女叶蔓君,对于这一向稳重自持的孙女,她也有几分偏爱,只可惜是叶钟氏的女儿,拍拍怀里的小人儿,“听到没有?可不许那样说你未来嫂子,听你长姐的话,赶紧给林姑娘致歉。”
“不嘛,祖母,我不要。”叶蔓籽撒娇地道。
对于这样的戏码几房人都看多了,自然不会见怪,只是对于那刁蛮女颇有几分不屑。
林珑不吭声,一个道歉她还受得起,再说初来乍到确实要夹着尾巴做人,但也不能窝囊地任人在头顶上拉屎。
叶秦氏就坐在林珑的身边,自然能感觉到这年轻姑娘威武不能屈的气势,眼睛微微下沉,松开怀里的叶蔓籽,表情严肃,声音严厉地道;“籽姐儿,给你未来大嫂道歉。”
叶钟氏侧目,对于这婆母突然间的转态,心中顿时起疑。
“祖母……”
“道歉!”
一个撒娇一个严厉。
人人再度侧目,这老太太从来不对叶蔓籽如此严厉,平日都是宠之又宠。
“我不嘛,她何德何能让我道歉,不过是个破落户的女儿,能嫁给我哥那是烧了高香……”叶蔓籽不满地继续挑刺道,“若不是她横插一脚,我哥早就娶了霍姐姐为妻,那才是人人羡慕的美好姻缘,不比这个强得多……”
话说到一半,她感觉到背后一凉,转头看去,看到自家兄长冷着脸正亲自挑帘子进来,那目光触及就要身上结冰。
林珑也听得火气往上冒,不过在看到叶钟氏同样怒不可遏的样子时,那气又消了些,这叶家大房小女儿真让人不喜。难道她不知道当着众人的面说这样一番话,丢的不但是她自己的脸,也是叶家大房的脸面吗?
正要沉眸准备回敬一句时,她的美眸看到那掀帘子进来的男人时,突然莫名的心安,脸上反倒从容许多。
“怎么不接着往下说了?”叶旭尧冷然道。
☆、第二章 叶家
“大哥。”天不怕地不怕的叶蔓籽一向害怕这个表情冷淡的兄长,这回看他冷脸,顿时躲到长姐叶蔓君的身后,哪里还有之前的嚣张?
叶蔓君还是有几分疼爱这个妹妹,暗中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太紧张,朝兄长微微摇头,希望他不要对小妹太过于严厉。
老太太叶秦氏见到这长孙,还是扬起一抹慈爱的笑容,招手道:“尧哥儿回来了?快点过来祖母这儿,这公差一出就是将近半年,祖母甚是挂念。”
叶旭尧看了眼林珑,只见她浅笑晏晏,这才上前给叶秦氏施礼,“让祖母挂心倒是孙儿的不是。”再站直身子时,目光看了看躲到大妹身后的小妹,再度朝叶秦氏道:“籽姐儿这还未出阁,就张口闭口婚事的也不知羞,祖母以为妥当吗?”
把这球踢回给叶秦氏,一旁的叶钟氏脸色才缓和了些许,暗自赞扬儿子的举动。
老太太叶秦氏微一愣,眼眸里面的笑意渐渐减少,这到底还是叶钟氏生的儿子,“籽姐儿的行为确实有所不当,祖母刚刚也说了她,这可不是对长嫂应有的态度……”
叶旭尧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祖母年事已高,还让您管教晚辈,这似有不妥,这管教籽姐儿的事情还是由孙儿的母亲来操劳吧,毕竟这也是我们身为晚辈应尽的孝道,祖母以为如何?”
男人很少过问内宅之事,叶旭尧更是连理也不理,叶家的人都知道他性子淡,一天说不到几句话,有时候更是一问三不答的也有,只要他淡淡地撇你一眼,就已经是十分难得,如今却是破天荒地说了一大串,这也就算了,更提的是关于叶蔓籽教养的问题,这个问题老大难。
是两代襄阳侯夫人之间的较量。
其他几房的夫人都暗自吃惊兼揣测,叶旭尧这番话到底是为了谁出气?生母还是那美娇娥,打量的目光又再度落到林珑的身上。
只不过没人能从叶旭尧的脸上看出端倪来。
叶钟氏看到婆母一时间没能做出反应来,立即打蛇随棍上,“婆母,尧哥儿说的是,以往劳驾您来管教晚辈是我这当儿媳妇的不是,这往后儿媳妇也不好再让婆母操劳,不然就是大不孝……”
直接就拿了个孝字罩在自己的头顶上,同时一话语义相关,若是不将叶蔓籽给回她,往后叶秦氏敢说她这大儿媳妇不孝顺,那也得掂量掂量,这不孝是谁造成的?
叶秦氏顿时憋了一肚子的气,敢情人家母子是一致枪口对外,果然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自己是白疼这长孙了,半晌,才慢条斯理地道:“尧哥儿,祖母还没有老眼昏花,再说有籽姐儿在身边陪伴,祖母也觉得时间好打发……”给叶蔓籽使了个眼色。
叶蔓君想要阻止这妹妹也来不及,只见叶蔓籽从长姐的身后蹿出,快速到达祖母的怀里,“祖母,孙女儿愿意陪伴您,在您膝下承欢,您别赶孙女儿……”
三夫人叶肖氏在一旁搭腔,“既然籽姐儿粘着老太太不放,不如就留在老太太的身边,大嫂与我们这些个当婶母的多关照,这性子总会有改好的一天……”
“三婶母说得真好听,那么日后她叶蔓籽犯下什么过错,是不是三婶母一力承担?”叶旭尧冷冷道,他今天就是要教训定了这叶蔓籽,谁也别想拦他。
叶钟氏有几分恼怒地瞪了眼儿子,哪有将妹妹往外推的?这话不是变相地要将蔓籽过继到三房?她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她这一生就只有这两儿两女,少一个都不行。
叶肖氏闻言,哪里还敢再插嘴?笑话,这样一个姑娘家白送给她,她也不要,更别提为她闯的祸事擦屁股。
老太太叶秦氏神色越发难看,紧抿的干瘪嘴唇显示她的不悦。
叶旭尧看到这三婶母不再说话,上前一把将叶蔓籽从老太太的怀里扯出,扔给一旁的叶蔓君,“把她带回去等候母亲再教导,至少等到她不再口出秽言,行事不再有失端庄之后再送回到祖母膝下承欢,不然就是对祖母的大不孝。”
叶蔓君一把抱住来不及刹脚的叶蔓籽,看到大哥冷冷地看过来,顿时明白他的意思,攥紧小妹的手腕,“那蔓君先告辞。”又朝林珑微微晗首,“待会儿再去拜访林姑娘。”
林珑也礼貌地点点头,记得那时候匪石说过,大房的大姑娘是个兰芝蕙质的姑娘家,京城的人提起时,无不竖起大拇指,如今看来确不是过度的夸赞之词。
“我不……”叶蔓籽想要反抗,可在触及到长兄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时,立马闭上嘴巴,大气都不敢喘。
叶蔓君趁机扯她下去,不待侍女掀帘子,她素手一掀,手腕上一使劲,叶蔓籽就被她有技巧地强行拉了出去,在外人看来她这动作半点也不粗鲁,尽显大家风范。
老太太的神情险些要冒出火来,在这问题上,她一直稳占上风,压得叶钟氏叫苦连天,如今三言两语就让这长孙打破了僵局,那口气还如何咽得下?眼白一翻,她险些昏倒过去。
坐在她身边的林珑下意识地扶住她摇晃的身子,忙喊了声,“老太太……”
见到此情此景,叶家那六房儿媳也坐不住了,忙趋身向前,就连一群姑娘家也不例外。
叶肖氏想要撞开林珑,她还没嫁进叶家,轮不到她惺惺作态。
林珑自然是半分不让,把位置堵得死死的,扮演孝顺的孙媳妇角色,她哪怕还没挂牌,也要先练习一二,不是?
叶钟氏心里急得很,大骂眼前这老妖婆,想要借昏倒来嫁祸给她儿子,说是孙子气昏祖母,这不是要坏她儿子的名声?她哪里肯依?也急忙想要表现加以挽救。
叶旭尧稳稳地托住老太太叶秦氏的另一边手,借势身子一弯,凑近老太太的耳边道:“祖母,她果您不想惹笑话,让我们襄阳侯府成为他人的笑柄,更是传出难听的名声,您尽管晕过去……”
听听,这是人话吗?叶秦氏想要闭上的双眼猛然睁开,瞪了这敢威胁她的孙子一眼,硬撑着坐起来,可另一只手却是用长长的指甲掐住林珑的手腕,给她脸色看,不就是要护住这个臭丫头,她偏给苦头她吃。
林珑感觉到手腕一疼,微垂眸,看到上面略有血丝,可见这老太太报复的力道有多重?真想一把甩开这老太太,不过这只是想想,还是不能付诸行动,声音焦急道:“老太太,您还好吧?”
“婆母,要不要唤府医来诊脉?”叶肖氏等儿媳妇都急忙问道。
叶钟氏干脆让人唤府医过来,这老妖婆装昏,她偏要拆她的西洋镜。
半晌,叶秦氏才缓缓地舒了口气,借着掐林珑的力道坐直身子,“我没事,大家不用操心,人年纪大了,自然少不了病痛多些。”似慈爱地看向叶旭尧,“尧哥儿长大了,懂得‘关心’祖母了。”
“这是孙儿的职责所在。”叶旭尧道。
老太太叶秦氏呵呵地笑了几声,这笑声是什么意味,她知叶旭尧也知。
“婆母没事就好。”叶钟氏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叶秦氏撇了她一眼,鼻子微哼一声。
直到叶旭尧奉了碗新沏的茶水给叶秦氏,叶秦氏这才松开林珑的手腕,面无表情地接过轻茗了一口,忍着将茶水泼到叶钟氏脸上的冲动。“我这身子骨确是不如往年硬朗,籽姐儿由老大媳妇管教也是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