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做过的事,并不代表不能去做,人的局限,永远只在于自己贫乏的想像力,而不在这个世界。”申博义悠然道:“我们的结盟,正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从此通讯将与娱乐彻底的结合,各展所长,提供给世人一个新的娱乐平台:一个有视讯、有音乐、有游戏,有着所有我们想像得到的乐趣……而这一切,都将在这一刻整合!”
不片刻,手机开始缓缓旋转,好像通了电的脱水机一般,越转越快,许多子画面都被扔了出来,撞在电视墙的周边。
申博义看着远方,彷佛他正看着未来:“各位想想,往后你只要带着手机,就好像带着一个世界,所有你能想到的娱乐……不!甚至不止娱乐,所有的服务,都能在一支手机里完成,那会是个怎么样的世界?而你的生活,又将会有怎么样的改变?”
环顾整个会场,静的连一只针落地都能听见。我不禁叹服他的讲演功力,他藉着答询,把众人带到了一个梦境之中,这么一来,众人自会去帮他设想一切,设想出心中最美好的解答。
我来到申艾琳身边,见她睫毛颤动,望着申博义的表情极其复杂,似乎同时带有崇敬、慕孺、怨怼与不屑等等表情。
──究竟这对父女是怎样的一个关系呢,我真的不懂?
整个会场都沐浴在一片憧憬之中,半分多钟过后,才有人转醒,喊道:“那么,请问希尔斯主席,您会否担心合并之后,贵公司将失去了主导权呢?毕竟您是被并购的一方,不是吗?”
这个尖锐的问话,很有点挑拨的味道,台上人纷纷皱起了眉头,唯独希尔斯神色自若,不以为意说:“感谢这位帮我做了设想,或许我该聘你为顾问,保障我们的权益才是。”会场里哈哈大笑,令那说话的人有些尴尬。
他从容的又说:“其实你的担心,在我来说只是个多余。怎么说呢,让我举个例子吧,你若和拿破仑同个军队,会和他抢着发号施令吗……当然不会,因为在这件事上,没人能比他做得更好!”他转向申博义,目光里都是尊敬,“在我的眼里,申总裁就是拿破仑,申总裁就是亚历山大,在商业的领域上,我相信没人能比他做得更好,当然也包括了我在内!有总裁帮我擘划未来,我感激都不及啦,又怎会有那无谓的担心呢?”
他这话不但剖白了自己的心意,更大赞了申博义一把,连申博义那样的人,都明显的被他感动了。
希尔斯没未说完,他又笑:“何况总裁答应过我,未来的决策,都会问过我的意见,我又有甚么可担心的呢,你说对吗,总裁?”
申博义扶着他的肩膀,紧紧一摇,对记者们说:“没错,我们两方未来肯定会合作无间的,请各位拭目以待。最好的证明,就是本周六我们首度的合作──亦即依莲娜小姐的‘涅槃’演唱会──现在就让我们欢迎依莲小姐,向大家讲几句话!”
这项安排显然在众人的意料之外,记者们群情耸动,一个个都站了起来。
只见一旁帘幕拉开,依莲娜艳光四射的走了出来,一身缕空的晚礼服,走动时隐现肉色,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本来我还奇怪,这么重要的场合里,依莲却不在场,原来他们暗里来了这一手,要将整场记者会,带上了气氛的高潮。
镁光灯啪嚓乱响,所有记者都抢着拍照,尤其是男性,推挤得特别厉害,好几个人还差点跌倒了。我正看得有些目不转睛,申艾琳却冷冷一哼,“男人!”她不屑道。
我干咳了几声,稍稍移开目光,“唔,这套晚礼服可真不错,不是吗?”
记者们真的疯了,争先恐后的涌向台前,镜头外甚至有人吵了起来。申博义比出手势,几名保全散往场中制止,弹压了一阵,好容易才平息纷争。
“大家别着急,待会有预留时间发问的,现在先让依莲小姐,为我们讲几句话吧。”台上有人大喊。
这场记者会像是实况的,画面一镜到底,所有骚动都如实播的了出来,没经过甚么剪辑。
依莲娜款款的走向台前,挥了挥手,亲切的用中文问好。随后透过口译说话,不外乎些“T市的朋友大家好”“很高兴能来”之类的场面话,无谓多转述。
我感到奇怪的是,她虽然仍是美艳动人,但眸子却有些黯淡,宛如两枚褪了色的绿光宝石,而那种黯淡,我好像在哪见过似的,就好像……就好像小周近来的眼神一般,教人看了心寒。
“她被希尔斯控制啦!”申艾琳忽道。
拾章 叛教(二)
我骇然的望着她,“妳说甚么,不会吧,她真的被控制了吗?”
申艾琳指着画面,“你仔细看,看她眼里的那道纵线,深青颜色的,那是入魔的表征──看,就是那里!”
这时画面一切,以特写拍摄着依莲娜。那对水一般的双瞳里,果然有一道深青色的纵线,粗细仿似血管,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这才算初受控制不久,顶多是一天半天,再多些时候,你心仪的这位美人,就要魔化啦!”
我既惊且愕,复又怪道:“甚么叫我‘心仪的美人’,我几时有过这种表示啦?”
她瞥了我一眼,轻蔑道:“男子汉大丈夫,是就是嘛,还不敢承认──”我听了气结,一时无法驳她。
会场中热闹了许久,记者们抢着问些八卦问题,都被口译一一档下了──其实依莲娜的中文不错,我亲自教过她的,会用上口译,大概也是他们精心的安排。
希尔斯走到台前:“女士们先生们,依莲小姐待会还有行程,要为演唱会做出采排,这里无法多待,若没有其它问题,她要先离开啦!”
记者们一听,全都鼓噪了起来:“这怎么行,才问了几个问题而已呢,回去不够版面啦!”
扰攘之间,申博义过来排解,他说:“各位,依莲小姐确实是时间有限,必须赶回去采排,有甚么问题,我们代她答覆就是。”
他与依莲娜一对眼,默契的换个眼神,肩并肩说了些话,依莲娜嫣然一笑,柔顺的移往后台去了。
我将一切都看在眼内,心中酸涩涩的,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忽听申艾琳低骂:“不要脸……”她双颊气鼓,也不知骂得是谁。
眼看在场的记者几乎暴动,申博义扬手说:“想必各位都已知道,本周六的演唱会盛况空前,五万张门票,目前已经全部售出啦!”
他这一喊,立时把台下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记者们相互一看,渐渐的都小声了下来。
“为了回馈用户,本集团不计成本,除了将挹注演唱会所有的花销之外,更将协助其转播,并于手机上进行直播,对这项服务,我们预计的收费是──零!”
记者们一愕,哗道:“甚么,这不是免费吗,那么集团将如何盈利?”他们惊诧之余,再没空去追究依莲娜的事了。
申博义似乎很满意这种结果,双目炯然的说:“企业的目的虽在盈利,但在某些时刻,盈利也要放在一边。这场演场会,是个划时代的标志,标志着人类的收视习惯彻底改写,为了成就这项目标,本集团绝不在意短期的付出,一切只为让演唱会能──功德圆满!”
“说得好!”希尔斯大声附和,“总裁说得太好啦!这场演唱会,绝对象征一个时代的到来,而所有参与的人,不论现场的或手机前的每一位,都将是见证时代重要的一员!”他越说越是兴奋,俊脸泛起了奇异的绯红色。
“所以我恳请各位,务必要来参与盛会,这场‘涅槃’的演唱,绝对能带给各位永志难忘的深刻回忆的,我向各位保证──”
他那张微微发汗的脸,带着股妖异的气味,似乎极度渴望,又似乎满心期待,让我看了有些怵然。我呆望着那张脸,忽地脑中一震,转念之间,我已猜到他要如何唤醒那头魔王啦!
※ ※ ※
经过了整晚的手术,祭司长的情况总算稳定了下来。
其间我在客厅小睡了片刻,偶而醒着时,总见到申艾琳在手术室外走来走去,似乎整夜都没阖眼。正想劝她几句,手术室“叽”一声打开,那位医生走了出来。
“手术的情况不错,病人的伤势已经得到了控制。”不等我们发问,又说:“不过病人年纪太大,又流了许多血,这些天要好好静养,切勿操劳。”医生扯下口罩,露出一张苍老的脸来。
他看了眼申艾琳,提醒道:“艾琳,妳的脸色也不大好,有甚么事先睡一觉再说,让病人休息一阵吧。”或许看出了申艾琳的焦虑,医生这么劝她。
申艾琳一怔,点头答应了。
等众人都睡下了以后,我反倒睡不着了,一个人窝进了沙发里,想着适才的发现。
希尔斯是这一代的“召唤者”,唤醒埃斯玛,是他的终极目标──倘若这些不是某人的妄想──也因此,他必须在某个时点内,促成大量生命的死亡,以唤醒魔王。
──那么他将如何做呢?
首先数量是个关键,要在短时间内杀死大量人命,不是每个偏执狂都能办到的。希尔斯或许有其不可思议处,但这般做法,显然也在他的能力之外,否则他无须拐弯抹角,直接去做就是了。
种种迹象显示,他有一套控御人心的法门,用来杀人似乎不难,难就难在如何驾驭大批的人群,同时遂行杀戮──总不能叫他沿街播放“神之音”吧?
而如今正有个绝佳的机会,能让人心甘情愿的,聚在一场盛大的演唱会中──讽刺的是,他竟将演唱会命名为“涅槃”,让人不得不佩服他高明的黑色幽默。
我可以这么假设:演唱会的所有听众,都是希尔斯潜在的“行刑队”,到时他只要略施手段,这些人都将成为量产后的杀人狂。几万人遂行杀人命令,那会是怎样的一个血腥画面呢?
──我真的难以想像!
长夜将尽,看着屋外逐渐转亮的山景,我恨不得立时返回公司汇报。然而申艾琳才刚睡下,就这么吵醒了她,似乎不好,况且此刻还未到上班时间呢。
想到这,我急得再也坐不住了,客厅里走来走去,琢磨对策。忽地有个人说:“年轻人,你很担心是吗?”一转头,差点没有原地滑倒,只见祭司长倚着墙壁走来,苍白的像个幽灵。
我连忙过去扶他,见他一身手术服,手里甚至拿着吊瓶。我皱眉道:“祭司长,你怎么就这么出来啦,医师说过要你休息,不能下床的。”说完拉着他转身,送他回房。
他两脚无力,那是麻醉药刚退的现象,不等进到房间,他急道:“年轻人,你也猜到希尔斯的计划了,对吗?”
他用“也”这个字,难道他──
“希尔斯将利用演唱会,杀戮无辜的人们,遂行他唤醒埃斯玛的计划,那些与会的人,都将是他的牺牲品!”
我大吃一惊,他是怎么知道的,之前他都在手术室里上着麻药啊?!
“先别管这些旁枝末节啦,快告诉我情况,我要知道演唱会所有的事!”
至此我才肯定,这老人果然有些特异之处,广义的说,他与希尔斯是同一类人。
我扶他进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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