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震泽岛江东子弟已经如约赶来,大片火把各式兵器涌动在郡守府前的车马场。项梁宣布了起事反秦,并当场做出了成军部署:以江东子弟兵为轴心,以吴中豪杰若干人各为校尉斥候司马将吏,以项羽为副将军,项梁自任将军,编成了一支楚军。项梁明白『乱』军初成须得人心服之,部署罢了激昂高声道:“凡我反秦人众,有一人自感才具未得任用者,均可直找项梁说话!一样,若有一人办事不力才不堪任,项梁必依法度说话!前日一家举丧,老夫曾派一人前去主理,丧事办得很『乱』。此后,这个人不能再用了!”项梁这一番部署与申明,使随同起事的官吏士卒大是景仰,一口声拥戴项梁先做会稽郡守,先明占江东这个大郡。项梁欣然接纳,立即打出了会稽郡守的旗号。如此未出旬日,项梁旗下已经聚集了八千人马,号为八千江东子弟兵。
项梁颇具机谋,深知草草成军之众不堪一击,是故严厉斥责了项羽等急于西进渡江攻占郡县的主张,一边下令项羽认真『操』练军马,一边派精干能才逐个“徇县”。徇者,不动干戈而收服也,几类后世招安收编之说。项梁之所以徇县,是料定人心惶惶各县官府均举棋不定,只要给各县官吏一定好处,收服会稽郡不难,果能如此,目下这支草成军马便有了坚实的根基。两三个月下来,果然各县十之**皆服,均或多或少带来了当地精壮入军,项梁军地实力大大地充实了起来。与此同时,项梁也亲自开始训练军马,以当年战胜秦军的精锐楚军为楷模,一个冬天大体练成了一支拉得出去且颇具战力地反秦军旅。在当时的反秦势力中,唯有这支“楚军”具有真正一战的相对实力,远远强于其余各路草创军马。
次年春天,陈胜军在秦军反击下大败几次,天下反秦势力大有退『潮』之势。当此之时,陈胜军的谋士,广陵人召平正在广陵为陈胜游说,力图“徇”了广陵。不料事情未成,便传来了陈胜再次大败与秦军东来的消息。召平颇是机敏,立即渡江找到了项梁,假称奉陈胜王之命结盟而来,说陈胜王拜项梁为“楚王上柱国”,请项梁军立即向西渡江引兵击秦。项梁无暇审度其中虚实,只真切体察到时机已到,否则秦军灭了陈胜军则天下反秦势力顿时没有了呼应。于是,项梁军于正月末立即渡江西进,杀向了中原战场。
这是公元前209年秋天与次年春天的江东故事。
至此,各种反秦势力悉数登场,在中原大地展开了酷烈地连绵大战。在所有的反秦势力中,项氏地江东力量具有最鲜明地根基与特『色』。这个根基,是楚国老世族,是明白无二的复辟目标与复仇之心。这个特『色』,是军政实力最为强大,统帅、将才、士兵,皆从六国根基中生出,具有令行禁止地真正军旅之风。唯其如此,这支大军一开进广袤的战场,立即便成了反秦主力军,并在中期阶段完全取得了反秦最终政治目标的主导权
第168章陈胜暴毙
创世更新时间:2015…09…17 13:21:24 字数:9292
轰轰然称王立国,陈胜立即被**辣的归附浪『潮』淹没了。秉『性』粗朴坦『荡』的陈胜纵然见过些许世面,也还是在终日不绝于耳的既表效忠又表大义的宏阔言辞包围中无所适从了。其时,包括吴广在内的所有初期举事者,都成了职司一方的忙碌得团团转的大小将军,人人陷入功业已成的亢奋之中,既不清楚自家管辖的事务政务该如何处置,更不明白该如何向陈胜王建言。以这些农夫子弟们的忖度,陈胜天命而王,自有上天护佑,一切听陈胜王便是,根本用不着自家想甚军国大事。实际情形是,除了那个炊卒庄贾执意留下给陈胜王驾车,陈胜身边没有一个造反老兄弟了,更没有一个堪称清醒的与谋者。一切骤然拥来的新奇人物新奇事端,事实上都要靠陈胜自己拿出决断。立国建政编成大军任命官吏等等大事,尤其要靠陈胜一人决断。
凡此等等任何一件事,对于陈胜都是太过生疏的大政难题。坦『荡』粗朴的陈胜本能地使出了农夫听天由命的招数:诚以待人,听能人主张。朝政大事,陈胜任用了四个能人主事:朱房为中正,胡武为司过,并领政事,并主司群臣;孔子八世孙孔鲋为博士,主大政方略问对;逃秦博士叔孙通为典仪大臣,执掌礼仪邦交。朱房、胡武,是与周文一般的六国旧吏,能于细务,长于权谋,独无大政胸襟。但是,在粗识大字的陈胜眼里,能将一件件公事处理得快捷利落,已经是神乎其神的大才了。何求之有哉!叔孙通与孔鲋则大同小异,一般的儒家做派,不屑做事,不耐繁剧,终日只大言侃侃。朴实厚道的陈胜发自本心地以为,既然是王国大政,便必得要有这等辄出玄妙言辞的学问人物,否则便没有王者气象了。四人之下。号称“百官”地二三十名官员就位了。初次朝会,叔孙通导引百官实施了朝见君王的礼仪,陈胜眼看阶下一大群旧时贵胄对自己匍匐拜倒,高兴得又是一声感叹:“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朱房胡武立即领着群臣高呼万岁,陈胜呵呵呵笑得不亦乐乎了。
其时,草创的张楚政权,上下皆呼立即实施灭秦大战。陈胜原本便是绝望反秦而举事。对立即灭秦自是义无反顾。然对于灭秦之后,该在天下如何建政,陈胜却一点主意也没有。此时,方任博士的孔鲋郑重请见陈胜,要陈胜早日明定大局方略。这是陈胜第一次以王者之身与大臣问对。很感新鲜,竭力做出很敬贤士的谦恭。
“博士对俺说说,除了反秦,还能有啥大局方略?”
“如何反秦?如何建政?此谓大局方略也。”孔鲋一如既往的矜持声调回『荡』在空阔的厅堂。“秦虽一天下而帝,然终因未行封建大道而『乱』亡。今我王若欲号令天下,必得推行封建,方得为三代天子也!不行封建,秦不能灭,我王亦无以王天下。”
“博士说说,啥叫封建大道?”
“封建大道者,分封诸侯以拱卫天子也。”
“哪。俺还没做天子,咋行封建大道?”
“我王虽无天子名号,已有天子之实也。”孔鲋侃侃道,“方今六国老世族纷纷来投,实则已公认我王为天下共主也。当此之时,我王方略当分两步:其一,灭秦之时借重六国世族,许其恢复六国诸侯王号。如此人人争先灭秦。大事可为也!其二,灭秦之后。于六国之外再行分封诸侯数十百个,则各方得其所哉,天下大安矣!”
“数十百个诸侯,天下还不被撕成了碎片?”陈胜惊讶了。
“非也。”孔鲋悠然摇头,“周室分封诸侯千又八百,社稷延续几八百年,何曾碎裂矣!秦一天下,废封建,十三年而大『乱』,于今已成真正碎裂。封建之悠长,一统之短命,由此可见矣,我王何疑之有哉!”
“照此说来,俺也得封博士一个诸侯了?”陈胜很狡黠地笑了。
“王言如丝,其出如纶。老臣拜谢了!”孔鲋立即拜倒在地叩头不止,“王若分封孔氏,鲁国之地足矣!老臣何敢他求也!”
“且慢且慢!你说那王言如丝,后边啥来?”
“王言如丝,其出如纶。”孔鲋满脸通红地解说着,“此乃《尚书》君道之训也,是说天子说话纵然细微,传之天下也高如山岳,不可更改。”
“博士是说,俺说的那句话不能收回?”陈胜又是一笑。
“理当如此也!”孔鲋理直气壮大是激昂。
“就是说,俺一句话,便给了你三两个郡?”
“老臣无敢他求。”
“若有他求,不是整个中原么?不是整个天下么?”
“我王何能如此诛心,老臣忠心来投……”
“啥叫儒家,俺陈胜今日是明白了!”陈胜大笑着径自去了。
虽然如此,陈胜还是照旧敬重这个老儒,只不过觉得这个终日王道仁政地正宗大儒远非原本所想象的那般正道罢了。孔鲋也照旧一脸肃穆地整日追随着陈胜,该说照样说,丝毫没有难堪之情,更无不臣之心。很快地,粗朴的陈胜便忙得忘记了这场方略应对,连孔鲋建言的准许六国老世族复辟王号的事也忘记了。倒非陈胜有远大目光而有意搁置封建诸侯,而是陈胜本能地觉得,暴秦未灭便各争地盘,未免太不顾脸面了,要学也得学始皇帝,先灭了六国再说建政,当下分封诸侯未免让天下人笑话。此后,陈胜便抱定了一个主意,政事只说兵马粮草,不着边际的大道方略一律不说。如此一来,朱房胡武两大臣便实际执掌了中枢决策,博士们很快便黯然失『色』了。没过三个月。叔孙通先借着徇地之机投奔了项梁势力,一去不复返了。叔孙通临行之前,对曾经一起在大秦庙堂共事的孔鲋说了一句话:“竖子不足成事耳!文通君慎之。”孔鲋虽是儒家,却是秉『性』执一,很是轻蔑这个遇事便拔腿开溜的儒生博士,始终没有离开陈胜,直到最后死于章邯破陈地『乱』军之中。
陈胜的另一大滋扰,是来自故里的佣耕乡邻。
称王地第二个月。由郡守府草草改制的陈城王宫,便络绎不绝地天天有阳城乡人到来。乡人们破衣烂衫风尘仆仆地呼喝而来,遭宫门甲士拦阻,立即一片声愤愤喧嚷:“咋咋咋!俺找陈胜!不中么?叫陈胜出来!俺穷兄弟到了!”门吏一呵斥,农人们便齐声大喊:“苟富贵,毋相忘!陈胜忘记自家说地话了么!”一边又纷纷高声数落着陈胜当年与自家的交谊,听得护卫门吏大是惊愕,却依然不敢贸然通报。
第一拨老友们赶到的那一日。恰逢陈胜从军营巡视归来。王车刚到通向宫门的街口,几个茫然守候在路口地故交一口声呼喊着围了过来。陈胜很是高兴,立即下车叫两个老人上了王车,其余几个人坐了后面的战车,轰隆隆一起进宫了。随后地孔鲋很是不悦。独自乘车从另路走了。
陈胜车抵宫门,立即又是一阵欢呼喧闹,另一群喧嚷等候的故里乡邻又围了上来。陈胜同样兴冲冲地接纳了。毕竟,陈胜来不及衣锦荣归。乡邻老友们来了,也还是很觉荣耀的一件事。依着乡里习俗,陈胜一面派驾车的庄贾下令王厨预备酒宴,一面亲自带着乡邻老友们观看了自己的宫室。那沉沉庭院,那森森林木,那摇摇帐幔,那煌煌寝宫,那彩衣炫目的侍女。那声若怪枭地内侍,以及那种种生平未见的新奇物事,都让佣耕乡邻们瞠目结舌,啧啧赞叹欣羡不已,直觉自己恍然到了天宫。
“夥颐!涉之为王,沈沈者!”
这是《史记&;陈涉世家》用当时语音记载下来地乡人感慨。这句话,《史记&;索隐》解释为:“楚人谓多为夥,颐为助声辞……惊而伟之。故称夥颐也。”若以此说。这句话很有些不明所以。依中原地域语音之演变,颍川郡一度属于楚国北部。民众语言未必一定是楚音。即或以楚语待之,“夥”字在战国秦汉的楚音中,可能读作“伙”音,然其真意倒极可能是“火”字。果然如此,则这句感慨万端的口语,很可能是如此一种实际说法:“陈胜火啦!做了王,好日子像这大院子,深得长远哩!”此话被司马迁转换为书面语,便成了:“夥颐!涉之为王,沈沈者!”紧跟其后,司马迁还有一句说明:“楚人谓多为夥,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