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概是二十多年前吧。至于我家那位醋坛子,也和当时的名画、名曲一起保留到现在了……那个,拜托你了!”
他看向塞西尔老师说道:
“你先去问一下面包种类什么的,暂时转移一下她的视线,让她消消气好吗?”
山姆还没说完,塞西尔老师就已经盯上了那堆看起来很好吃的三明治。话说三明治她不是刚刚才吃过吗?一弥尽管对此感到很不可思议,但还是对塞西尔老师说了一句“那么,就多多拜托了”。
塞西尔老师又做了一下用手背擦口水的动作——
“嗯,我知道了。”
她点点头就转身朝着老板娘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个~不好意思~这里有熏牛肉的三明治吗~?还有,这边奶油上点着的红色颗粒,是不是蛇莓?还是野山莓酱呢?”
“嗯。你还知道得蛮清楚嘛。这些都是蛇莓哦!很少见吧?”
“果然!”
“……看来你不是一般人啊,挺懂行的嘛?”
“呵呵,因为我是教师,所以对面包很挑剔就是啦。那么,这边的肉馅饼是猪肉?鸡肉?还是……”
背对着挽起衣袖正要开始跟塞西尔老师大谈特谈的老板娘,一弥和面包店的山姆大叔偷偷溜出了店外。
山姆带着一弥走在小路上,手脚并用绘声绘色地说着当时的情景。
“当时我可是她的超级粉丝呢。她真是很开朗的一个女孩,脸也长得很可爱,身材也非常出众哦!”
他一边说一边眯起眼睛回忆了起来。
“如果说真正的可可王妃,是人工雕饰的虚幻蓝色蔷薇……”
“嗯。”
“〈平民区的Blue Rose〉简直就是一团蓝色的火焰!啪啪地燃烧着,每晚都用爱作为燃料。无论是唱歌还是跳舞都无可挑剔。而且对蜂拥而至的粉丝们也很亲切,在后台门口等着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跟她聊上哦。我曾经常送她烤好的面包呢。她说了一句‘啊,谢谢你哦’就当场大口大口地把面包吃掉,还笑着称赞说‘这真是太好吃了耶’。脸上和下巴都……”
山姆边说边用粗壮的手指指着自己的脸:
“经常沾着面包碎屑。我忍不住提醒她‘姐姐,粘脸上了哦’。当时我还很小也很纯情,还曾经心怦怦跳地伸出手指,替她把脸上的面包屑拿掉呢。那时候妮可儿·露露脸颊上燃烧般的触感,直到现在还残留在我的手指上。就好像是直接触及生命一般的感觉。我敢打赌,在那一瞬间,神一定是在背后看着我啊。”
山姆发现到自己说得太激情了,不禁羞得赶紧闭上了嘴。
“总之一句话……我当时真的迷恋上她了。”
接下去大叔低下头,寂寞地说道:
“不过那都是二十四年前的事了,不管是舞女的妮可儿·露露,还是作为客人的我,都还很年轻。”
“那么山姆先生,你应该很熟悉有关当时妮可儿小姐的事情吧。”
“说白了,我也只是她的一名粉丝而已。也就是去剧场看看她表演的关系罢了。不过,她的确是很好的一个女孩子。只要看她的眼睛就可以知道了。既开朗又能喝,还有一个善良的灵魂。虽然我只在晚上见过她,但却很不可思议地感觉她像太阳一般,直到今天那抹火焰仍在我的印象中。男人们都被她深深吸引了,一直以来,平民区的人们都更喜欢这一位Blue Rose。虽说王宫的那位可可王妃高贵而美丽,但实际上是怎样的一个人谁也不知道。当然如果深入了解的话,那位说不定也是一个不错的女孩子吧。”
“妮可儿·露露是〈Phantom〉的舞女,不过我听说她在一九〇〇年突然消失了。”
“啊啊。”
说到这里,山姆就露出一脸悲伤的表情。
“虽然我不知道详细的情况,但她突然就没有再出场表演了。我当时也非常担心。”
“嗯。”
“没想到,她会死得那么早!本来是那么有精神的女孩啊,我知道现在都不敢相信!”
“……死了?”
一弥停下脚步。
被反问的山姆也表示吃惊:
“什么,不知道吗。妮可儿·露露在很久以前已经死了啊。”
“这是怎么一回事?就我调查后知道的,她只是在一九〇〇年神秘失踪……”
“这前面的墓地里有她的坟墓,就是妮可儿·露露的坟墓。”
山姆悲伤地低着头,用他那粗壮起节的手指指着前面小教堂的尖塔。
“我也是偶然间发现的。那里离店子很近,我经常去牧师先生的家送面包啦。那大概是妮可儿从〈Phantom〉消失之后过了三年的时候吧,我抄近道路过墓地偶然发现的,墓碑上的确写着妮可儿·露露这个名字。”
“怎么可能?”
“这是真的啊!我当时就哭了起来。不过,哭鼻子什么的也不符合我的性格。而且妮可儿本来就是跟眼泪无缘的女孩啊。想着我们彼此都跟眼泪和花束不太搭调,所以后来就准备了成堆的面包和红葡萄酒去凭吊她。妮可儿最喜欢葡萄酒了,生前她可是每晚都大口大口地喝呢。”
“是这样啊……可是,那真的是……”
“啊啊·我当时就祈祷她在那个世界里也能这么欢快地喝酒,吃东西,唱歌,还有跳舞……我和妮可儿的故事,就到此为止啦。”
山姆耸耸肩说道。
他眯起眼睛,像是又在回味遥远的过去。
“当时的我,和那个有如蓝色火焰般明艳动人的女孩子之间,也就只是这样的关系罢了。”
身边呼地吹过了一阵寒风。
因为听到远处响起一阵轻轻的铃声,一弥回头望去——山姆面包店的门被打开,塞西尔老师从里面走了出来。一弥向她招了招手,接着觉得很刺眼似的眯起了眼睛。
阳光从云层后射出来,轻轻洒满了整条街道。
告别山姆后,一弥和塞西尔老师会合了。
两人一起走上通往小教堂的平缓坡道。向周围瞧去光秃秃的树上还有少量的积雪,把两人呼出的气息也染成了白色。
一个戴着大人用彩色围巾的小孩子啪哒啪哒地从两人身旁跑了过去。在他的身后,一个像是奶妈的女人正拼命追赶着。孩子吐出的气息也同样是白色的。
枯枝被寒风吹得沙沙作响。
一弥用双手抱着装满烤面包的纸袋,这些都是塞西尔老师买的。因为那纸袋太大了,他根本就看不到前方。
“老师,话说你买的面包还真多啊。”
塞西尔老师红着脸说道:
“这都是因为久城同学和山姆先生去了那么久都没有回来啦。我因为没事可做就顺便问这问那的,后来还问起了做面包的配方……然后就……”
她边说边用手把眼镜扶正。
“结果我就越来越想买了。”
“老师,这么多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一弥开玩笑地说道。
“没关系,我还可以拿给苏菲当礼物呢。”
“是舍监?但是……”
塞西尔老师表情稍微蒙上了一层阴云,顺便用脚踢飞了一颗小石子。
石子在坡道上骨碌碌地往前滚。
“我来苏瓦伦的时候经常都会邀苏菲一起。不过因为今天早上遇到了紧急情况,我什么都没跟她说就自己来了。她要是知道我一个人来到苏瓦伦,肯定要生气地说为什么不邀我一起去什么的。”
“那个……”
塞西尔老师歪起头说道:
“话说回来,她也真是太任性了吧。明明自己一个人来就行了,没想到她却是个怕寂寞的人,总是想要我去拉她一起去。明明是这样,她却摆出一副嚣张的态度。”
“其实舍监现在就在苏瓦伦啊……”
“……什么!?”
塞西尔老师的脸慢慢变得可怕,一弥马上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
“怎怎怎怎么了,这表情!为什么要生气啊!我真的搞不懂……”
“苏菲吗?为什么!”
“那个,好像是、因为……”
一弥回忆着说道:
“看到今天早上的报纸上写着〈Phantom〉要上演什么什么戏剧。舍监她从小就很喜欢可可王妃,还收集过照片什么的。”
“哼,那个人也会干这么没出息的事吗!”
“没出息!?这也说得有点过头了,兴趣爱好属于个人的自由……是天赋人权……”
“总之,苏菲她是一个人来了苏瓦伦是吗?”
“不,她是跟我一起来的……”
“和久城同学?她不来找闺蜜的我,而是跟去年刚留学过来的你这个家伙一起来!?”
“喂喂!请别用什么家伙的来称呼我!这可不是一个老师对学生说的话吧。话说回来,塞西尔老师你总是……”
“那个人没想到心眼会这么坏,为什么不来找我嘛!”
“那个……”
“她竟然、没有来找我~!”
塞西尔老师双手叉腰站着,就像老牌歌剧演员般充满了压迫感,从腹腔大喊了起来。
一弥无可奈何地看着她说道:
“……因为没叫你就这么生气,还发这么大的火。刚才说的那番话,其实在形容你自己吧,塞西尔老师……呜、好痛!”
一弥被狠踢了一脚,忍不住单脚跳了起来。
“竟然还踢自己的学生!真是粗暴!我要坚决抗议!”
“我不知道。苏菲和久城同学什么的,最讨厌了!”
一弥也表现出快要发火的表情,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反而露出了笑容:
“难道说,这就是吃醋吗。女人都这么大了还是动不动就吃醋,然后生一肚子的气。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这一点呢。”
“哼!”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就来到了教堂。
那教堂并不大,塔尖直直伸向冬季的青空。远远可以看见塔尖的铜钟正被风吹得哐当作响。
教堂后面的墓地干净整洁,甚至给人一种可爱的感觉。小巧别致的的十字架整齐地排列在那里,有的上面挂着凭吊的花圈,有的旁边还供奉着点心什么的。
一弥因为抱着面包的纸袋动弹不得,塞西尔老师就帮他从墓地的一边开始逐个查看墓碑。
“这个也不是,这个也……”
冬季枯槁的树木正在孤寂地摇曳着。
就像是来自过去的声音一般。
小孩子的坟墓,老人的坟墓,兄弟们的坟墓……十字架也各式各样,有巨大的,有小巧的,有华丽的,有简朴的……它们一个挨着一个,在静寂中默默地承受着来自过去的寒风。
一弥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老师,话说你一点也不害怕墓地吗?”
向塞西尔老师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咦,塞西尔老师?你怎么?”
“呜!”
瞬间塞西尔老师双手捂住圆圆眼镜,仿佛想逃走的样子。
一阵寒风吹过。
塞西尔老师猛甩着脑袋,及肩的头发像小孩子那样柔软地甩动起来,然后又缓缓地垂落在脸的周围。
“我不怕!因为我必须跟久城同学一起帮维多利加同学的忙。”
“嗯。”
“我也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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