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真是太帅了耶!”
“那个,没有啦……我只不过是在那边留学过一阵子才学会的……那个……”
“我们老是嘻嘻哈哈地闹个不停,但是你却没有嫌我们碍事,而且还那么亲切地对待我们,所以无论如何也希望你能平安无事地回来。哇啊啊~出来了!”
突然间,女孩子把视线转向一弥的背后,一下子就吓得双脚发软了。看到她们同时往后退的样子,一弥就莫名其妙地回头一看——却正好看见父亲打开玄关向外面探出脸来的样子。
四四方方的脸,看起来就像男人穿的木屐一样。而且似乎还有点生气……
看到被女孩子们围在中间的末子,父亲就顿时涨红了脸——
“喂喂,一弥!你怎么又傻乎乎地跟小女孩们在那里玩耍了!”
向一弥厉声喝道。
“不,那个……“
“亏我还以为你回来之后总算是变得像样一点了。你这样子的话,不就跟小时候和附近的女孩子们玩给人偶换衣服没什么两样么!在出征之前,你给我在庭院里再做一遍干布摩擦!像个男子汉的样子!”(注:干布摩擦就是指用干燥的毛巾使劲擦身体的行为,据说有强身健体和预防疾病之功效,是日本的一种传统民俗疗法。)
“真不讲道理……”
父亲大步大步地走过来,女孩子们都一边大喊“呀啊!”“被发现啦!”一边高举双手不断往后倒退。
然后,她们又注视着一弥,很不舍似的露出了寂寞的表情。下一瞬间,女孩子们就“哇~”地大叫着飞快地逃掉了。
“咦,是什么事这么吵呀?”
就连琉璃也边说边走了出来。一弥回头看着姐姐的样子,无言地摇了摇头。
——在战争开始之前,琉璃还是穿着羽织袴和长靴、黑发上戴着大蝴蝶结的西式女学生打扮,但是现在她却跟刚才的女孩子们一样,穿着农村劳动服和素色的木屐。虽然头发还是悄悄用不起眼的细丝带束了起来……
大街上穿和服、羽织袴和西式服装的女性都几乎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身穿农村劳动服的女性和小孩子。
同时,年轻男性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少见,因为他们都一个接一个地出征到战场去了。
“一弥,我一直在找你耶。”
“我只是到周围散散步而已啦。现在我也该去准备了。”
“嗯……”
琉璃垂下肩膀,很担心地向一弥偷瞄了一眼。
自从在春天的那一天回国以来就一直挥之不去的阴郁、以及过去没有的悲伤和痛苦的气息,今早也还是毫无变化。
一弥依然沉浸在悲伤中无法振作起来的状态下就要被送上战场,这一点对琉璃来说实在是非常难受。她默默地紧贴着一弥,把身体靠在他的手臂上。
咦……?过去像竹竿那么细的手臂,现在已经变得相当壮实,几乎跟大人无异了。
是不是正如妈妈她们说的那样,他同时也变强了呢?琉璃就这样想了一会儿,但还是想不明白。
琉璃闭上眼睛,想要把从手臂传来的弟弟的体温牢牢记住。两人同时绊到脚,差点摔在地上……就这样从父亲的身边走了过去。
睁开眼睛一看,只见黑乎乎的土间已经近在眼前了。琉璃更紧紧地搂住一弥的手臂,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回到自己房间的一弥,悄悄打开了刚才女孩子们交给自己的手帕。他先是大吃一惊地瞪大眼睛,随后又呵呵地笑了起来。
那块手帕上……被绣着几行刚学会的法语文字。似乎是四个人一起努力做的。尽管有好几处地方的拼写都搞错了,但上面写的都是“加油,不要输,一定要平安回来哦”这样的文字。另外还零散地点缀着许多花朵、树木和喷泉等可爱的图案,看到这些图案,一弥就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在那个遥远的国家见到的华丽法式庭园……还有在盛放的五彩缤纷的鲜花中漫步前行的、像妖精一样娇小的少女,以及她那头波浪形的华丽金色头发。
一弥瞬间露出了眺望远方的眼神,就像睁着眼睛做白日梦似的,沉浸在那个女孩子所在的植物园的过去景色中。
“……一弥,你快换衣服吧!已经是时候出发了!”
听到父亲的声音,一弥才猛然回过神来。
在身旁的榻榻米上,放着一套叠好的崭新军服。一弥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用手拿起和服的腰带,静静地拉了开来。
嗖的一声,腰带落到了榻榻米上。
房间中只能听到一弥的细微呼吸声。
庭院里,鹿威又发出了“咔啪……”的冰冷声响。
3
哒哒哒哒哒哒……!
上空传来了好几架战斗机的引擎声。
在从伦敦郊外开汽车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达的地方,有一条可以看到大片麦田的小村子。正走在这条路上的艾薇儿和弗兰尼,听到声音马上对望了一眼,然后就同时跳进了那已经收割完小麦的光秃秃的田地里。
哒哒哒哒哒哒……不祥的声音震撼着冬季的天空,三架战斗机在两人的上空缓缓飞过。看到飞机腹部是可怕的灰色,艾薇儿不由得缩着脖子发出“呀啊~”的悲鸣。
尽管看到在战斗机已经逐渐飞远,两人也还是仰躺在小麦田里默默地望着天空。弗兰尼满怀恐惧地瞪大双眼,还撅起了嘴巴。
至于艾薇儿,则露出了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么的表情。看起来既像是若无其事,但也好像是很不高兴的样子。
两人的金色头发在冬天的朝阳中闪闪发光,显得更加耀眼了。
“喂,那真的真的是战争呢。真是难以置信耶,艾薇儿。”
弗兰尼撅着嘴巴说道。
“我们留在伦敦应该还不会有问题吧?冒险一家的房子,还有大教堂……宫殿什么的……”
“那种事我们怎么会知道嘛。你别瞎烦恼了,快走啦。来,起来吧。”
艾薇儿活力十足地站了起来。
这时候,她发现村子里的一群少年正站在路边盯着自己两人,忍不住发出了“呀~!”的悲鸣。弗兰尼也慌忙站了起来,两人一齐拍了拍沾在衣服上的泥土和树叶。
少年们七嘴八舌的问道:
“喂,你们在做什么啊?”
“看到你们倒在这里,我们还以为是被刚才的飞机击中了呢。你们要去哪里啊?”
“真是奇怪的帽子,我看你们是从伦敦来的吧。来这里做什么呢?”
听他们这么一问,艾薇儿说出了自己要去拜访的那个家的名字。于是,少年们就一边说“那里的话就在我家隔壁!”“在我家对面啊!”“我也知道!”一边为她们带路。
一阵北风呼啸吹过,弗兰尼冷得缩起了脖子。
艾薇儿也不禁把手按在围巾上,重新稳稳地卷了一遍。
“哎呀哎呀,原来是布莱德利先生家的孩子吗?以前明明是那么小的,不知不觉你们俩都长成淑女了耶!”
她们来到了目的地——位于村子中央的一座石砌平房。
双手抱着一大堆干草从仓库走出来的一位身材偏胖的太太,看到艾薇儿她们就像吃了一惊似的说道。她一边把两人领到自己家里一边说:
“我呀,在年轻的时候当过萨·布莱德利的助手,还曾经用木筏渡过非洲的河流哦。那时候真的很有意思呀。那么,夫人她还好吗?听说伦敦的那座房子已经变成纪念馆了对吧?我也很想再去看一看呢……”
听她提到了木筏、非洲的河流这些字眼,艾薇儿就像看到了狗尾草的猫似的眼前一亮,还向前探出了身子。弗兰尼的反应却完全相反,就像在说“哎呀,饶了我吧”似的露出了厌烦的表情。
“是的,她很好。她还说要我们替她向太太您问好呢!”
“太太?难道那是对我的称呼吗?啊哈哈……对了,夫人她以前呢——弗兰尼,她曾经一直追着你的父亲在伦敦到处跑,还狠狠地用平底锅揍了他一顿呢。那到底是为了什么来着。因为你父亲经常都会惹夫人发怒,害得我都记不起来了!”
“哦,是爸爸吗……”
“……然后,这个就是她当时用的平底锅了!”
“咦!?”
太太边说边把放在厨房里的一个已经被用了很久的大平底锅举了起来。弗兰尼吃惊地倒退了一步,可是艾薇儿却兴致勃勃地观察了起来:
“真的耶!底部确实是凹陷下去了!弗兰尼,你爸爸被这种东西揍下去,也真亏他没有死掉呢。这不是很厉害吗!”
“在我因为结婚而住进这条村的时候,夫人就说可以让我随便拿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虽然那座屋子里还有许多很棒的东西,不过我就忍不住要了这个……因为每次看我都会情不自禁地笑出来呢,到现在也是这样。”
“啊哈哈,陷下去了!陷下去了耶!”
艾薇儿使劲甩动着双手,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怎么啦,那么说,你们是要把这个带回去吗?”
“咦……啊,不是这样的。那个……”
艾薇儿这才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一因为战局的恶化,伦敦也开始急剧地出现了物资不足的情况。牛奶和黄油自不用说,就连小麦粉、鸡蛋、腌肉和新鲜蔬菜等物资的分配量也少得可怜,实在令人困扰。
弗兰尼从自己背着的背囊里拿出了什么东西。等她把那东西平铺在厨房的桌面上的时候,太太马上感叹地说道:
“这不是夫人亲手做的被子罩吗!她从以前开始就很精于手艺,而且还有很好的耐心,真不知道她是花了多少个礼拜才做成的呢!”
那是把各种颜色的布料缝起来做成的一个华丽的被子罩。站在远处看的话,就可以看出上面的图案是以英国地图作为轮廓的。太太欢天喜地说道:“啊啊,我就用来做儿子的被罩吧。等他从守护这个国家的战场上回来之后,我就要让他每天都睡个好觉!”
然后,她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
就像是在用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透视着在远方战斗的儿子似的……
“……你们留在伦敦难道不会害怕吗?听说时不时都会遭到轰炸,有的楼房也被炸毁了耶。而且还听说有的人受伤甚至死去了。”
“啊,嗯。”
“一旦有什么危险,你们随时都可以到我们村里来避难的。你们回去就这么转告夫人吧。”
说完,她就快步走出了厨房。
然后,她拿着一大袋小麦粉回来,把它放到了椅子上。接着又把砂糖、盐、马铃薯和洋葱,以及足足有艾薇儿的脑袋那么大的火腿肉拿了过来。接着,她似乎恍然大悟似的说道:
“啊,这么多东西你们能搬得动吗?”
还没等两人回答,她就打开门向外喊了一声,把附近的少年们都叫了过来。
看到他们都跑了过来,太太就跟他们说“你们帮忙拿小麦粉吧”、“那边的你帮忙拿马铃薯好了”、“可别让女士们拿东西哦,她们可是对我们恩重如山的那个人的家人”,把东西分别交给了他们。
艾薇儿爽朗地向太太到了谢,然后就走出了那座石砌的平房。
咦,弗兰尼怎么不见了?——艾薇儿这么想着,向屋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