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苗倒完水,先让风花横躺下来,再把药塞进她的口中。
“风花,是药哦,快吞下去。你吞得下去吗?”
淡淡的……
意识模糊的风花感到有一阵温暖、甜甜的香味在飘过来。
这是——什么呢。意识仿佛被牵引着,被吸引了过去。
风花努力地睁开紧闭的双眼,抬起空洞的目光看着香苗。
(啊……是香苗的香味呢。)
灯花好像被那阵香味吸引住一样,慢慢地撑起身子。
并不是洗发水或者沐浴液的香味。
而是从沐浴后的温暖身体上散发出来的。
那阵香味。
“喂,风花。你突然做起来没事吗?好了,要乖乖吃药啊。”
睁着一双没有焦距的眼,风花无意识地搜索着甜香气味的源头。
洗完头后吧头发盘起来而露出的雪白的脖子——在那被热水冲洗过的肌肤中,香苗原本就已经很雪白的脖子上,隐约透着血管。随着脉搏而跳动着的,血管。
咚、咚。
听着香苗的心跳声,风花的心脏也配合着那个频率在跳动。
好美味。
非常地——美味……!
风花咕地咽下一口口水。
喉咙好渴。药已经治不了了。因为,这里,有一种散发着比药更香甜气味的东西在。
“风花!?你在听吗!?”
香苗终于开始察觉到风花的不寻常了。
风花跪着双膝,紧紧抓住香苗的肩膀。
“痛!”
那非同寻常的力气令香苗的脸疼痛得扭曲着,她害怕地看着自己的室友。
“怎么了,风花?你很奇怪哦。眼睛也红红地充着血,嘴边……啊啊啊啊!”
害怕的声音变成了悲鸣。
瞬间的痛楚之后。
香苗睁开了眼。
风花的头挨着香苗的脖子——不,不对,那是——
“风……花…………?”
风花大张的口中,露出一对森白的牙。
扎在香苗脖子上的那对牙贯穿了血管,吸取着里面的血液。血液流进喉咙的声音,在香苗的耳边响起来。
(好美味——非常美味……给我,给我更多、更多……)
风花完全失去自我意识,此处有的只是吸血鬼和她的食物。既不是好朋友也不是室友,只不过是“食物”而已。
有生以来第一次品尝到鲜血的滋味,风花体内的吸血鬼就像迷醉一般,败给了食欲,并执着地贪寻着。
这还不够,还没有满足。
还想要更多。
双手抱紧香苗那已经无力的身体,风花的心也被鲜艳的赤红浸染了。
她拼命地委身于无法抗拒的欲望和幸福感——随后,突然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后到底过了多久?
冷不丁感觉到寒意,风花睁开了眼睛。
(咦?我……?)
将手撑在地板上,就在风花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倒在身边的香苗的脸。
“香苗……?”
带着一张完全没有血色、白得跟像纸一样的脸,香苗紧紧地闭着眼睛。头发还是湿湿的,应该是她洗完澡后没过多久。
“香苗……为什么……”
碰到的脸颊也是冰冷的,然后,香苗脖子上两个小小的孔映入了风花的眼。那就像是被吸血鬼咬过之后,并排地留下的伤痕——齿印。
(吸血鬼——?)
风花猛地用手捂住嘴。
“……难道……是我……是我……吗?是我做的吗……!?”
这个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手掌。
风花的手掌上还沾着赤红的鲜血。她慌忙看一下四周,地板和衣服上也都是染着血。
(是我……做的吗……?)
“香苗……对不起……!喂,你没事吧!?睁开眼睛啊,香苗……!”
紧紧地抓住已经失去意识的香苗,风花不停地摇晃着她的身子。
失去力气的身体很容易就被摇动,随着节奏,新的血液又从伤口中慢慢流出。
好美味……身体满足了……更多……更多,更多,更多……!
强烈又卑鄙的欲望之感复苏了。
自己就是那样吸着血。
香苗的血。
好朋友的血。
她喝了——人类的血!
“不……不要啊啊啊啊————!”
咚咚咚!
不理时间的来访者大声地敲着门,偶然在一楼蓝堂毫不掩饰自己深受打扰的表情,就这样拉开了大门。
“是谁啊,吵死人了——什么嘛,是你啊。真是吵死了。药的话……”
蓝堂的脸孔一下子绷紧起来,俊秀的眉蹙在一起。
有血腥味——而且就在眼前。
“你……”
风花颤抖着沾染鲜血的身子,像孩子般的害怕着。
“学长……我,我……香苗的……”
虽然风花拼命地想要说明情况,但是哭得太厉害的她根本没有办法把意思清楚地表达出来。
“你吸了谁的血吗……?”
“香、香苗……怎么办!香苗,也许已经死了……她不动,不动了……!”
“香苗?你的室友吗?”
风花一边哭一边猛地点头。
“血液锭剂呢?你没吃吗?……”
蓝堂粗鲁地捉住风花的肩膀提高了音量。
“吃、吃了……一直……都有吃……”
“那为什么——”
蓝堂的思考以极快的速度追了上来。
“难道……”
能够想到的,是恐怖的可能性。
“抗药性吗……?”
药这种东西,若是一直在吃身体便会产生出抗药性,令药渐渐失去效用。
交给风花的药一开始是有效的,但随着服药的时间渐长,风花的体内就会渐渐产生抗体了吧。
抑制病毒进化的特效药的效用减弱,当病毒最终拥有凌驾药效之上的抗体时——药就完全无效了。
“……药失效了啊。”
蓝堂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变成这样。把血液锭剂交给而吸血鬼预备军这件事,本身就是初次的尝试。
“——糟糕了。”
这样下去,会被夜间部的其他学生问道血的味道。不能让风花就这样待在这里。
“来我房间吧。”
就在蓝堂出声催促颤抖着的风花,正要把她带进自己房间的时候——
一条和支葵从楼上走了下来。
“等一下,蓝堂。她的事,我们也有责任,希望你不要一个人承担。”
一条一边语带困惑地这么柔声说着,一边走近风花。
风花缩着身子退后了一点,蓝堂好像要保护她一样迈前一步。
“一条……”
“总之,首先要让她冷静下来。”
一条把视线转移到躲在蓝堂身后的风花。
“你的朋友的命保住了。这时瑠佳和架院刚才来的报告。”
“香苗……”
(还活着!)
放了心的风花,泪水立刻如同开闸般流淌下来。
她双手捂着脸,发出呜咽的声音。
“太好了,我还以为我杀了香苗……但是,学长你们怎么会知道……”
就这么问时,一体用一副困惑的眼神看了看蓝堂,然后又望向风花。
“其实这几天里,我们都在监视你。”
“不是……让我来做‘监视’的角色吗?”
“我从架院那里听说你‘已经不冷静了’——街上的事支葵也向我报告了。所以,这是瞒着你进行的。”
“竟然……”
蓝堂不甘地咬了咬唇。
“话说回来。虽然你室友的命是保住了,但好像被你吸了不少血,看样子必须得静养一段时间。”
才刚安心没多久,风花又因一条的话而背着冷汗。
“我……真是差劲死了……根本没脸再见香苗……”
风花脚一软,坐在地上。
不止吸了好朋友的血,还差点杀了她。
“我……从今往后该怎么办才好……”
风花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了。
一条沉稳的说语落在绝望的风花头上。
“你朋友的记忆已经被消除了,所以没事的。
她应该以为只是洗澡过久才晕倒了而已。”
“咦……?”
“你不也曾被消除过是个记忆吗?我们就是做了同样的事。”
“但是……”
风花回想起香苗流着血倒在地上的样子……
“就算消除了她的记忆,我还是没办法回到香苗身边。因为,我可能还会给好朋友带来危险……”
为了好朋友,也是为了我自己,风花决定跟香苗分别。
要是再留在她的身边,当自己堕至Ej级的时候。那么下次,她就一定会杀了香苗。
“没错,你说得很对。堕至E急得你就只是只‘野兽’,肯定会不加区别的寻求人类的血。你这一决定是真确的。”
“我……要怎么办才好?”
风花颤抖着声音,直直地望着一条的眼睛。
“你总有一天会堕至Ej级。在那之前,只能把你隔离开来。在你还是你自己的时候,必须处在贵族的监视之下,断绝和外界的接触,静静等待堕落。”
“那也就是说……”
“孤独的等死。”
一直沉默不语的支葵突然间开了口。然后,他咬了指尖——就在伤口的血要滴落的前一瞬,血液突然变成了鞭子紧紧缚住风花。
“——啊!”
“支葵,你做什么!”
蓝堂厉声叫了出来,一体却替支葵作了回答。
“虽然是很可怜,但也只能拘禁她。她堕落的速度很不正常,实在太快了。不能就这样放她回宿舍去。”
“怎么可以……她还没有堕至E级啊。而且,药也还有改良的余地,还有阻止进化的可能——”
握紧拳头的蓝堂仿佛在努力压抑着什么似地颤抖着身子。
(蓝堂学长……)
风花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被揪紧了一样。
(蓝堂学长,他是真的想帮我……)
“我也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也明白她已经不能回到学园里去了吧?”
“我知道!但是……”
“蓝堂,到此为止吧……”
这个声音令大厅里的空气在瞬间紧张起来。
不知何时来到的——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只见枢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枢……”
“玖兰舍长……”
“引起这么大的骚动,真是非常抱歉。”
蓝堂放开拳头,恭敬地低下了头。
“没关系。不过,蓝堂,你想怎么办……?”
枢用一副如同知晓一切的表情问着蓝堂。
“她……她相信我才一直吃药。所以,我不能……再做出背叛她的事……”
下面的话蓝堂也说不出口,只得紧咬着嘴唇。他非常清楚自己已经对枢做出了很无礼的事。但是,他也无法收回说过的话。
蓝堂的意思,枢已经读懂了。
“我明白了。那孩子就交给蓝堂处置吧。”
一条和支葵立刻变了脸色。
“枢!那——”
“可以吧?一体,支葵。”
“……是。”
对着走上楼梯的枢,支葵一直低垂着头,而一条则默不做声地颔首。
“总之,先出去吧。”
蓝堂抓住风花的手臂把她带出宿舍。
“好冷……”
风花现在才察觉到原来自己只是穿了一件睡衣就跑出来了。当时实在太过惊慌失措,根本都没有留意到这些事情。
“穿上这个。”
蓝堂脱下自己的衣服递给因寒冷而颤抖的风花。
“……谢谢。”
风花将带着蓝堂体温的毛衣紧紧裹在身上。
两人在黑暗的院子里走着。围墙对面的远处,可以看到阳之寮。虽然只能看到建筑物的一部分而已,风花却以一种非常怀念的神情望着它。
(已经不能再回到那里去了……)
而且也不能再回家了。
进入这时学园后,风花每一天都非常愉快,并且没怎么想起过家人。
(要是偶尔打个电话回去就好了……)
要是现在在电话中听到爸爸和妈妈的声音……风花的眼泪一定会流的没法停下来。
而那个决心——也会发生动摇。
因此,风花像要斩断依恋一样,决然地开了口。
“蓝堂学长。”
“什么事?”
蓝堂回过头。
黑暗中吸血鬼那双黯淡的眼睛并不会令风花感到恐怖。
因为只有蓝堂是唯一一个肯拯救风花的人。
“我有事要拜托你。”
“……说说看。”
藏起悲伤和恐惧,以及坚定的决心,风花开了口。
“——在我还是我的自己的时候……”
夜风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