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啦,不需要加调味料,还有水蜜桃留待下次吧。另外,你加那么多水,生面团会报销的!」
雪之下竟然陷入混乱,而且好像已精疲力竭。
好不容易将面团送入烤箱时,她已经累得频频喘气,平时那张扑克脸也冒着汗。打开烤箱后,和先前类似的香味飘出来。不过……
「好像不太一样……」
由比滨陷入沮丧。
实际品尝过后,我发现味道的确和雪之下烤的明显不同。
不过,这样至少有达到可以称之为饼干的水平,比第一次烤出来的木炭进步许多。而且,如果只当作一般的食物,也没有什么好挑剔。
但是,由比滨和雪之下似乎都不太满意。
「……应该怎么教你,你才听得懂呢?」
雪之下垂头低语,绞尽脑汁思考。
看到她的模样,我忽然觉得,她八成不知道该怎么指导别人。
正因为雪之下是个天才,她丝毫无法体会做不到的人的心情。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别人会在那些地方犯错。
「照着食谱做就好」这种说法,和「数学只要套公式就好」一样。
可是,对于不擅长数学的人来说,他们首先就不了解公式为何存在,以及套公式为什么能导出答案。
对雪之下而言,她无法理解为什么由比滨无法理解。
我这样说,听起来好像是雪之下不对。
但事实不然,雪之下其实很努力。
问题在于由比滨。
「为什么烤不好呢?我都有照你说的做啊……」
由比滨打从心底感到不解地再拿起一片饼干。
真正聪明的人也要会教人,要让再笨的人都能听懂——这句话肯定是骗人的。牛牵到北京也是牛,听不懂的人再怎么教还是听不懂。
那道鸿沟不管怎么填补,都补不起来。
「呜~~吃起来就是和雪之下同学做的不一样。」
由比滨相当消沉,雪之下也是头痛不已。
我看着她们两人,同时又吃一块饼干。
「我说啊……我从刚刚就一直在想,为什么你们坚持要烤出好吃的饼干?」
「什么?」
由比滨对我露出「这家伙在说什么?是处男吗」的表情。她摆明把我当成笨蛋,让我有点不爽。
「你是笨蛋吗?身为一个荡妇怎么会不懂?」
「别叫我荡妇啦!」
「看来你一点都不懂男人心。」
「有、有什么办法!我又没交过男朋友!虽、虽然我有很多朋友在跟男生交往……我、我是为了配合她们才会变成这样……」
由比滨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快听不见。讲大声一点啦,你是上课时被点名回答问题的我吗?
「由比滨同学的下半身怎么样不是重点。比企谷同学,你到底想说什么?」
下半身……这个词最近连在电车的垂吊广告里都很少出现,你到底几岁?
我卖完关子,像是要炫耀胜利般地笑了。
「呼……看来两位没吃过真正的手工饼干。麻烦请在十分钟后回来这里,我会让你们品尝『真正的手工饼干』。」
「什么?好大的口气,我就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由比滨听到自己做的饼干被否定而受到剌激,因此拉着雪之下离开教室,消失在走廊上。
接下来轮到我登场!这是一场「终极烦恼咨商」和「最强烦恼咨商」的顶尖对决。
× × ×
十分钟后,家政教室笼罩着一股紧张气氛。
「这就是『真正的手工饼干』?形状不怎么样、歪七扭八的,而且还东焦一块、西焦一块……这到底是……」
雪之下诧异地看着桌上的东西,由比滨也从她身旁看向这里。
「哇哈哈哈!刚刚还听你说大话,根本没什么了不起嘛。笑死人啦!这种东西连吃都不需要吃!」
由比滨突然发出嘲笑……不,那简直是在大笑,给我记住!
「等一下,先别这么说。来,吃看看。」
我强忍住抽搐的嘴角,保持风度地微笑。我要用这个笑容告诉她们,我早已做好万全的准备,还会扭转局面。我有把握赢得胜利。
「既然你这么说……」
由比滨紧张地把饼干放入口中,雪之下也默默拿起一片。
饼干咬下去发出清脆的声响,接着是一阵沉默。
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这是!」
由比滨的眼睛睁得好大。味觉传到脑部后,她开始寻找适合的形容词。
「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咬起来还一粒一粒的!老实说,不怎么好吃!」
由比滨从原先的惊讶转为生气。或许是变化太大的关系,她还开始瞪我。
雪之下没说什么,只对我投以讶异的视线,看来她察觉到了。
我在两人的注视下,垂下视线开口:
「是喔,不好吃啊……我可是很努力呢。」
「啊……对不起。」
我垂下头后,由比滨也尴尬地看向地板。
「抱歉,我拿去丢掉。」
语毕,我抢过盘子转过身。
「等、等一下啦。」
「……又怎么?」
由比滨拉住我的手。她没有回答我,而是一把抓起奇形怪状的饼干塞进口中,并且「喀滋喀滋」地咬碎饼干。
「也、也不到丢掉的地步吧……而且没有那么难吃。」
「……这样啊。你还满意吗?」
我带着笑容问道,由比滨点点头后立刻别过头。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的脸颊染上一层红色。
「其实呢,这是你刚刚烤的饼干。」
「……啊?」
我故作轻松地告诉她真相。
反正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这是自己烤的,所以不算说谎。
由比滨愣住了。她的嘴巴张得老大,眼晴也缩成一个点。
「咦?什么?」
她来回看着我和雪之下,眼睛眨个不停,似乎还不了解到底发生什么事。
「比企谷同学,我不懂你在做什么,这场闹剧有什么意义吗?」
雪之下不悦地看着我问道。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只要有爱,Love is OK!』」(出自日本料理节目「爱のエプロン」,台译「辣妹围裙」)
我竖起大拇指,露出灿烂的笑容。
「落伍。」
由比滨小声吐槽。没办法,那是我小学时播放的节目。雪之下似乎听不懂,一脸疑惑地歪着头。
「你们的标准太高。」
我的嘴角藏不住笑意。这种优越感是怎么回事?只有自己知道答案的感觉真美妙,我的话匣子好像因此打开了。
「呵呵……障碍赛跑的重点不在于跨越栅栏,而是用最短的时间抵达终点。而且一也没有一定要跨过栅栏的规定,想把——」
「够了,我懂你的意思。」
想把栅栏推开、踹飞,或是从下方钻过去都无所谓——我想说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雪之下打断。
「我们搞错了方法和目的,对吧?」
……总觉得不太畅快,不过我的意思正如同雪之下所言,所以只能无奈地点头,并继续补充:
「这是你亲手做出来的饼干,若不强调『手工』这点就没有意义。对方即使收到媲美饼干店的成品,也不会特别开心,还不如味道差一点的好。」
听我说完后,雪之下似乎不太认同。
「难吃一点的比较好?」
「没错。如果告诉对方虽然烤得不好吃,但自己已经很努力,对方会误以为『她为了我费尽苦心啊』……真悲惨。」
「没那么单纯吧……」
由比滨不太相信地看着我,那眼神彷佛在说:「你这处男在说什么?」
呼,没办法,我只好说个有说服力的故事。
「……这是我朋友的朋友的故事。当时那家伙刚升上国中二年级。新学期一开始…都会在班会时间选班级干部,但大家都是中二生,当然没有任何男同学想当班长,最后只得用抽签决定。由于那家伙天生是个倒霉鬼,所以自然成为班长。当上班长后,他要接替老师主持班会,并选出一个女班长。这对害羞怕生的青涩少年来说,是个沉重的负担。」
「这几个形容词的意思都一样,还有开场白太长了。」
「安静听啦。那时,有个女孩子自愿当班长,她长得很可爱。很幸运的,男女班长就此产生。那个女孩有点害羞地说:『接下来一年请多指教啰。』之后,那个女孩不时会跟男孩说话,让男孩开始觉得:『咦?难道她喜欢我吗?这样说来,我当上班长后,她马上站出来当班长,又常常和我说话。她一定是喜欢我!』男孩没过多久就确定这个结论,时间大约是一个礼拜。」
「太快了吧!」
原本不断点头的由比滨惊呼。
「笨蛋,爱跟年龄和时间是没有关系的。后来,某天放学后,老师要班长帮忙收讲义,他下定决心要在那时向女孩告白。
『那、那个,你有喜欢的人吗?』
『什么~~没有啊~~』
『你那样回答就代表有嘛!是谁?』
『……你觉得是谁?』
『我哪知道,提示、提示一下!』
『要怎么给提示?』
『啊,告诉我罗马拼音的第一个字。不管是姓氏还是名字的都可以,拜托!』
『嗯~~应该可以。』
『真的吗?太好了!那是什么?』
『……H。』
『咦……该不会是……我?』
『啊?什么?怎么可能?有够恶心的,少说这种话行不行?』
『啊,哈哈,说、说的也是,我开玩笑的啦。』
『不,这玩笑很烂……事情做完了,我要走啰。』
『喔,好……』
之后剩下我一个人留在教室,看着夕阳流泪。更惨的是,隔天到学校后,那件事已经在班上传开。」
「原来是自闭男的故事……」
由比滨略感抱歉地别开眼神。
「喂,你傻了吗?我哪有说这是我的故事?只是叙述上有点误会。」
雪之下毫不理会我的辩解,厌烦地叹道:
「光是『朋友的朋友的故事』这点就穿帮了吧?你又没有朋友。」
「你、你说什么!」
「那些创伤都无关紧要,你到底想说什么?」
谁说无关紧要啊?我就是因为那件事,因此更被女生讨厌;男同学也成天捉弄我,帮我取了个「自恋谷」的绰号。算了,反正这都不重要。
我整理好心情,继续说下去。
「我的意思是,男生实在是单纯得令人遗憾。光是有人向他搭话便能会错意,收到手工饼干也高兴得不得了。所以说……」
我稍作停顿,看向由比滨。
「用一点也不特别、吃起来一粒一粒的、老实说并不怎么好吃的饼干就够了。」
「吵死啦~~~~」
由比滨气得满脸通红,抓起手边的塑料袋和餐巾纸扔过来。这个人还拿不会痛的东西丢我,真是温柔。咦?她该不会是暗恋我吧?喔,这当然是玩笑话,我怎么会重蹈覆辙?
「气死人了!你这个自闭男!我要走了!」
由比滨狠狠瞪着我,抓起书包站起身,甩过头往门口迈步,肩膀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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