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闪过一堆有的没的思绪,我不禁微微叹一口气。
我抬起不知不觉间垂下的目光,恰巧跟张开嘴巴、陷入呆愣的由比滨对上视线。
「怎么啦?」
「想不到自闭男也会为别人着想……」
「啥?你是傻瓜吗?我超会为别人着想的好不好!你没看我老是顾虑着不要带给别人麻烦,才一直静静地窝在角落吗?」
我从不主动跟人说话,从不跟人并肩而行,一定走在他们一步之后。为了不妨碍别人的预定计划,也从不提出邀约。
我为别人着想的技能,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仿佛随时可以发射缲气弹(注63 《七龙珠》角色饮茶的必杀技。)。
「啊哈哈,我不是那个意思。嗯……该说是人很好吗?」
「嗯,你真是观察入微。没错,我为人的确很好,尽管到目前为止经历过许多不愉快,我却从来不跟那些人计较,不曾报复过任何一个人。我只是个平常人的话,这个世界早就毁灭了。从这个角度来看,我简直是救世主。」
「平常人根本毁灭不了世界,也不会遇到那么多不愉快的事!」
由比滨说得非常有道理。
「好啦,这些怎样都无所谓。那边好像有些空位,赶快过去看看吧。」
「嗯。」
我们开始移动后,不巧碰上赶在活动前去摊位买东西和上厕所的人潮,只得像鲑鱼似地逆流前进。
我在纷乱的人潮中忽左忽右地寻找空隙前进。
啊,我已经养成习惯,走路时不发出声音。
若要论寻找空位,我称得上是拥有日本国家代表队实力的梦幻选手,这点程度的人潮根本不算什么。
哼!我总是孤军反抗这个社会的潮流,早已练就逆流前进的高超能力!
我只身拨开人潮行进,如同和木人巷(注64 据说少林武僧学成欲下山,必须先通过「木人巷」的考验。木人巷两排摆满木人,后有操纵者负责操纵攻击武僧。)的整排木人一一过招。来到人潮密度降低的区域后,我才想到由比滨不见得有这样的功力。
糟糕,我一开启技能便不小心冲得太前面。我转过头想寻找她,结果发现自己根本多虑了。
只见由比滨一面喊着「不好意思」、「让个位子」、「借过一下」,一面俐落地用手刀在人潮内劈出通道。
喔喔,这个女的眼神真锐利,很会找地方钻嘛。
「什么事?」
她轻轻松松地追上来,对我露出疑惑的表情。
「没事……」
仔细想想,参加过多次这类活动的老手,应该比较懂得该怎么做。现在并非隐形小企一枝独秀的表演时间。
「总之,这里的人比较少。」
「因为这里需要买票进去吧……」
经由比滨一提,我转头看向周围。这里的确被布条区隔开来。
这个广场的四周全被树木包围,坐在一般区域的话,看烟火时可能会受到影响。需要买票进场的区域则位于有点高度的小山丘上,因此视野完全不会被遮蔽。
此外,此处的警卫相当森严,来这里兼差的大哥们正在四处巡逻。要是在这个区域闲晃太久,搞不好会被他们赶出去。
「再去其他地方找找看吧……」
区隔用的布条附近比较没有人,我催促由比滨开始移动。
「咦?那不是比企谷吗?」
有个身穿深蓝色浴衣、散发高雅气息的人叫住我,那身打扮在黑夜中格外显眼。她的衣服上还有大百合与秋草的图案,更增添清凉感。
那个人是雪之下阳乃。
一条布条区隔出内外两个不同的世界。
阳乃位在里面的世界。她坐在王座般的高级座椅上,周围还有人随侍在侧,简直像是女皇一般。
× × ×
晚上七点四十分,烟火晚会延迟十分钟才宣布开始。
现场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还有一些兴奋过头的人吹口哨。要是那种人出现在附近,我搞不好会一拳揍下去。会得意洋洋地吹口哨的人当中,有一半平常明明很低调,这种时候却不知为何安分不下来。
这个区域位于广场的小高丘上,正对着施放烟火的地方,加上四周没有树木遮蔽,所以烟火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想进入这个区域的话,本来一定得买票才行,不过我们靠着阳乃一句话,直接得到入场许可。
「今天我是代替父亲来的,一直跟大家握手寒喧,真是无聊。好在比企谷你也来了!」
「喔?代替令尊?真是厉害。」
我只顾着环视四周,根本没听进阳乃后半段的话。阳乃灿烂地笑说:
「呵呵,你是指贵宾席吗?因为一般人不能进来这里。」
她骄傲地说着,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
毫不掩饰心中的骄傲,有时并不会让人感到傲慢。
雪之下阳乃直率的个性,或许正是她群众魅力的来源。稍早她身边还围着一群人,不过她一说「不好意思,我迟到的朋友好像来了」之后,大家便二话不说地退开。
不仅如此,她招手示意我们进来时,负责管制的人员也不疑有他,连确认身分的步骤都没有。真正的VIP果然厉害。
「大名人呢……」
由比滨不知是佩服还是吃惊,发出颇特别的叹息。阳乃听了,再度露出微笑。
「呵呵,你们应该如道我父亲的工作吧。他在这种地方自治团体举办的活动中很有分量。」
「县议员对一个市的影响力有那么大吗?」
「喔喔~不愧是比企谷,真敏锐。不过真要说的话,有分量的其实是公司。」
印象中,她父亲的确是从事建设业。如果再吃下公共工程这一块,当然会变得非常有力。一直以来都有「选举三宝」的说法,亦即地盘、看板、皮包,看来他是这三项都备齐了。补充一下,所谓的皮包即为「现金」,也叫做「银弹」。顺带一提,人生中最重要的三个袋子则是指薪水袋、胃袋以及老妈。等等,我是要去结婚典礼致词吗(注65 「三个袋子」是日本结婚典礼上,来宾致词时经常用到的题材。母亲的原文为「お袋」。)?
目前正由市长和一堆相关人士发表冗长的致词,并且预祝活动圆满成功。阳乃邀请我们坐到她旁边的座位,我跟由比滨都决定恭敬不如从命。
我点头表达感谢后,坐上位子。
虽然我很想换成舒服又放松的姿势,可是隔壁的阳乃让我静不下来。她是一个漂亮的大姐姐,这点当然会让我紧张,不过我更害怕她过于完美的表面。在她的外表下,漆黑的内在似乎汇聚成一个漩涡,那不是我能应付的。
这时,阳乃冷不防在我耳边说:
「对了……花心可不是值得鼓励的事喔。」
「等一下,我哪里花心?」
阳乃听我这么说,表情逐渐转为冰冷。
「所以说,你是认真的吗……那更不可以原谅……」
「痛痛痛!」
此刻的我仿佛矶野鲤,可怜地被海螺小姐拉扯耳朵,好在我迅速逃离魔掌,才不至于造成什么伤害。要是阳乃再用力一点,我可能就要去找中岛打棒球(注66 以上角色出自《海螺小姐》。)。
「我也没有认真……」
真是的,人家最怕痛啦。何况,我怎么可能花心,又怎么可能认真?就跟我没有干劲、没有活力、没有井胁一样(注67 「干劲、活力、井胁」是前自民党议员井胁ノブ子的形象标语。日文中「花心、认真」和「干劲、活力、井胁」押韵。)。虽然不知道她想要我说什么,不过那是行不通的(注68 原文「そうはいかんざき」为前公民党议员神埼武法以自己的名字开玩笑的广告台词。)!
正当我回避阳乃的攻击时,某个大人物致词完毕,第一发烟火终于要施放到空中。
在音乐的伴奏下,特大号连续发射的烟火绽放出大片花朵。红色、黄色、橘色的光芒彼此交叠,毫不间断地点亮夜空。
「喔……」
一团团的烟火映照在港口塔的镜面外墙上,增添更多光彩。紧接着将接连施放各式各样高达八千发的烟火。
烟火轰隆隆的爆炸声响不绝于耳,它们是桃白白(注69 《七龙珠》的角色。)吗?
这时,阳乃重新坐好自己的位置,发出咯吱一声。
「那、那个!」
由比滨似乎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隔着我对阳乃开口。阳乃看着她,连眨好几下大大的眼睛。
「嗯……我记得你是……什么滨?」
「我、我叫做由比滨。」
「啊,对对对,真是抱歉。」
尽管阳乃完全没有表现出恶意,但她绝对是故意的……她的能力跟雪之下不相上下,说不定还凌驾其上,对于听过的人名,不可能那么简单便忘记。即使只是稍微说错一点话,我都深深觉得她别有居心。
我直直盯着阳乃,想看出她到底在打算什么,阳乃则对我轻轻一笑。
我瞬间感到背部窜过一阵寒意。她美丽的笑容,宛如在对我说,她已经看穿我在想什么,因此更显得恐怖。
「今天小雪乃没有一起来吗?」
「雪乃啊,她应该是留在家里,毕竟这种对外的活动属于我的工作。刚刚不是说过我是代替父亲来的吗?所以我可不是来玩耍的。」
阳乃伸手往自己一指,开玩笑地说道。
「在这种场合露面一向是长女的工作,这是母亲一直以来的方针。」
雪之下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她曾经说,对外活动是姐姐的任务,自己只不过是替代品。
所以,阳乃是父亲的正统继任者。指定把衣钵传给长女,其实很理所当然。
可是,光是这样还不够充分。
「所以小雪乃不能来吗?」
由比滨问到重点了。阳乃是父亲的继任者这件事,不足以构成雪之下不能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阳乃露出有点不知该如何回答的微笑。
「嗯……反正,这是母亲的想法……而且,这样不是比较不会搞混吗?」
「你们姐妹长得很像,如果只有一个人,的确是不会搞混没错……」
由比滨似乎相信这个说法,但实情恐怕不是如此,外界会如何看待才是重点。
宣称继任者只有一个人的话,不会发生不必要的纷争;要是让外界觉得她们在争夺继任者的资格,则会产生不良影响。这样一想,真像个武士家族……
阳乃用手指抵住脸颊,头痛似地小小叹一口气。
「其实,我们家的母亲很强势,很可怕喔。」
「咦?比雪之下可怕?」
「什么?你说雪乃可怕?」
她愣愣地看着我好一会儿,然后开心地哈哈大笑。她此刻的爽朗神情不同于以往,似乎是打从内心感到有趣。
阳乃抹去眼角泛出的泪水,同时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她这才注意到周围,稍微清了清喉咙。
「比企谷啊,你真是失礼,雪乃明明那么可爱耶。难道这是你一直以来对她抱持的想法?」
她又轻笑几声,接着把脸凑到我耳边说:
「我母亲可是比我还恐怖喔!」
「……请问她还是人类吗?」
雪之下也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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