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天应该会比较多人。」
尽管她这么说,我却觉得不太可能。
接下来的人数恐怕只会越来越少。大家一旦发现缺席也没关系,出席率便会持续加速下降。
有一种理论叫做「破窗效应」。
假设某条街道的建筑物出现一片破裂的玻璃窗,要是持续放着不更换,代表众人对此事漠不关心,漠不关心的风气将导致道德沦丧、犯罪率攀升——这一连串的过程已成为定论。
归根究柢,人是容易自我放纵的生物。
校庆执行委员会的成员,并不是每个人都想积极参与活动,其中肯定有像我这样不情不愿被推派出来参加的人。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地参加,但我们很清楚「周围的人都有好好在工怍」,良心的苛责发挥效用,因此还是会把事情做好。
可是,一旦这种共同认知,或是任何防止动力下降的强制力遭解除,这个团体自然会在转眼间分崩离析。
跟寻找努力的理由比起来,寻找贪图省事的理由显然更容易。
任何人应该都能切身感受这个道理。不论念书、减肥或者从事任何事,真的想要偷懒的话,连天气、气温、心情等杂七杂八的东西,都能当成理由。
现在已到了不得不采取行动的阶段。
我想巡学姐也明白这一点。
可是,实际上该怎么做?没有人知道解决的办法。何况,现在连主任委员自己都缺席,副主任委员又优秀到可以揽下缺席人员的工作,而且还行有余力。
我跟巡学姐不发一语,默默喝着茶。
好好享受一段下午茶时间(可是从头到尾没有交谈)、放松心情后,我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休息。
随着校庆的脚步接近,校内气氛逐渐热络起来,我们的工作量也越来越重。
咚、咚、咚——又有人来敲会议室的大门。
这么说来,大家耳熟能详的贝多芬第五号交响曲「命运」中,开头那段最有名的「登登登登~」,据说正是命运敲门的声音。如果命运真的会敲门,现在出现在门外的命运还真守规矩。
这时候出现敲门声,八成是谁又要带给我们更多工作。
换句话说,命运即为工作。
打定主意终生不工作的我,有如跟命运对抗的勇者。希望哪间游戏公司可以把我的人生制作成电玩,而且是「奋勇抵抗工作命运的RPG」,我想靠这套游戏的版税吃喝一辈子。
「请进。」
在场没有人应门,巡学姐便自己出声。
「打扰了。」
外面的人打一声招呼后走进来。
敲开天堂大门者,乃叶山隼人也。
× × ×
「我来缴交校庆表演的申请表……」
叶山找到雪之下,走向她说明来意。
「送交申请表在右边里面。」
雪之下没有停下敲打键盘的手,直接回答叶山。那样绝对是零分的服务态度,不过既然是雪之下,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叶山很明白雪之下的个性,干脆地对她说一声「谢谢」,直接前往雪之下说的方向。
交出申请表后,叶山的任务便己完成,但是不知为何,他仍然待在这里不走,而且还往我接近。
「……人数是不是变少?」
是啊。
「嗯,有一点。」
「嗯……」
叶山拨了拨后发际,不知在思考什么。你是怎样?嫌头发麻烦就剪掉啊。我反而因为他出现在旁边而坐立不安……
「……你有什么事?」
我再也忍不住而出声询问,叶山露出灿烂的笑容回答:
「没什么,我在等文件审核,顺便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这样啊……那你为什么要靠过来?
我前一秒还在纳闷,下一秒立刻想起来,这些人的习性就是如此。基于某种不明原因,他们有事没事都喜欢聚在一起,看到熟面孔更是一定要靠上前。只要想像成一群小狗,便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在这段期间,陆陆续续有其他人进入会议室。
除了有志在校庆上表演的人之外,班级和社团参展也得先通过申请手续。表演团体之间要进行诸多协调,另外还有器材方面的问题,这些归人员协调组管辖;其他跟申请相关的事项是由执行部门负责,跟食物相关的事项则由卫生保健组负责审核认可。
距离申请截止日期已经不远,今天上门的人数特别多,偏偏执委会在这个时间点缺人,每个申办柜台前都乱哄哄地挤成一团。
其中也有人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一个柜台,一名貌似一年级的女生杵在原地不知所措,不得已之下,只好来这里询问……我旁边的叶山。没错,叶山。
「请问……表演团体要……」
「如果要交团体表演的申请书,在那个柜台。」
叶山的应对流畅又自然,跟正牌校庆执行委员没什么两样。其他人似乎也误以为叶山是执行委员,纷纷来找他问问题。这就对了、这就对了,通通去找叶山。
「我不知道怎么填写申请表,可以教我一下吗?」
「可以啊,如果你不嫌弃。」
等一下,那个女的是为了接近叶山,才特地来问问题吧?
叶山耐心地教她填写申请表,后面跟着排起人龙。
「这个人交给你。」
「啊,喂!」
怎么连我都被拉来帮忙……
被分到我这里的女生,瞬间露出失望的表情。那样我会很受伤耶。
我们两人忙着应付一个接一个来询问的学生,过一阵子,巡学姐也过来帮忙。费了好一番功夫,总算消化完这批申请人潮。
「不好意思,谢谢你!」
忙完一个段落后,巡学姐为叶山送上一杯茶……没错,叶山。
好吧,毕竟叶山并非校庆执行委员,但他确实帮了忙,所以我们应该有所感谢。只不过,我也帮忙了自己分外的工作啊……呜呜……
叶山向巡学姐道谢,喝一口茶后问道:
「你们这样人手够吗?」
「整体情况我不清楚,不过在底层做牛做马的,光是自己部门的工作就已快忙不完。」
「部门?」
「我属于记录杂务部门。」
「喔……」叶山闻言,立刻表示理解。「挺适合的……」
「……」
你想打架吗?
现场情况其实已透露端倪。他了然于心,点一下头。
「原来如此,看起来很辛苦呢。」
「……不,没什么。」
没什么问题——反过来说,「没问题」本身即为一个问题。
目前的工作几乎都由雪之下包办。她的办事能力极强,副主任委员的职位又赋予她一定的权限,再加上她不需要忙社团和班级的事,因此有的是时间。即使整个执行委员会有一半的人请假,她照样应付得来。
「不过就我看来,几乎都是雪之下在做事。」
叶山转过头对雪之下说道。
雪之下先是维持沉默,但叶山仍用温暖的眼神耐心等待,她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回答:
「……对,这样比较有效率。」
「可是,差不多要到极限了。」
以叶山隼人来说,他难得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巡学姐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异,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现场仅有键盘依旧故我,不带感情地继续喀哒作响。
「……」
嗯,叶山说的没错。关于这一点,雪之下也没有反驳。
「最好趁还来得及的时候,让其他人分担一些工作。」
「是吗?我不这么认为。」
叶山听到我开口,视线投射过来,等待我接下来的话。
「事实上,有许多事情交给雪之下一个人处理会比较快,这么做有减少白做工的优点。基于信任而把工作交给别人,之后会变得很辛苦;若是双方能力落差太大,更是容易如此。」
我们——至少就我个人而言,实在没办法出于信任,把工作交给某个人负责。
若是自己处理,即使进行得不顺利,也只需责备自己。
我一点都不想责备他人。要憎恨他人的话,那股憎恨可是会没完没了。
这不是什么温柔或责任感。
如果是自己没做好,还有办法认命地死心;但如果是其他人接下工作却没做好,我没有办法干脆地认命。
要是他那个时候这么做、谁那个时候好好做的话——心怀这些念头,只会使人生沉重又痛苦,郁闷到最高点。
与其那么痛苦,倒不如一个人揽下来。
一个人的后悔,了不起只是唉声叹气。
叶山稍微眯细双眼,同情地轻叹一口气。
「……那样能让事情顺利吗?」
「啊?」
「如果事情能因此顺利,那倒无妨。但目前处于空转状态是不争的事实,要是再这样下去,不久之后一定会垮掉。而且不要忘记,校庆活动只能成功,绝不容许失败,所以现在是改变方法的时候了。」
「唔……」
这家伙竟然说得头头是道,我完全被驳倒。是哪个有名的红茶产地吗(注48 此处原文的「完全」为「あっさり」,与红茶产地阿萨姆「アツサム」仅差一个音。)?我不甘心地发出低吟,这时,旁边突然有人小声开口:
「……有道理。」
看来雪之下同样被戳到痛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敲打键盘的手停下来。
然而,雪之下缺乏可以信赖的伙伴。如果由比滨刚好在这里,那还另当别论。
「……所以,我来帮忙。」
叶山对她这么说。
「可是,让校庆执委会以外的人帮忙——」
面对巡学姐的制止,叶山用笑容回应:
「不,我只是以校庆表演团体代表的身分,帮忙统整的工作而已。」
他这个提议颇吸引人。有志参加校庆表演的团体,不同于班级与社团这类有专门负责人、指挥系统一目了然的团体,每个表演团体的形态、演出内容可是相差十万八千里,光是想到要一一跟他们妥善应对,便觉得麻烦得要命。
如果参加表演的团体愿意主动协助,将能大大减轻人员协调组的工作,亦即雪之下目前的负担。
再说,由表演团体主动管理协调,其实很合乎道理。
巡学姐犹豫半晌,最后抬起头,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
「既然这样……好啊。能找到帮忙的人手,我们也很高兴。」
「如何?」
叶山再询问雪之下。雪之下摸着下巴,稍微考虑一会儿。
「……
「雪之下同学,依靠别人也是很重要的一环喔。」
巡学姐温柔地告诉她。
不论是叶山还是巡学姐,他们说的完完全全没有错,那简直棒极了,让人不禁想流泪,可以说是美丽的同伴意识。
习惯受人帮助的人真好。
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依靠到其他人身上。
同心协力,相互合作——这些听起来是再美妙不过的事。
然而,我不会盲目地一味赞美这种行为。
试想看看,虽然众人一起从事一件工作是很好、很美妙的事情,但是,这难道代表一个人自己做是不对的吗?
靠自己的力量努力过来的人,为什么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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