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换自闭男说吧。」
由比滨迅速逃离座位,将位子让给我。她本来坐在材木座对面,现在却躲到我的斜后方。
看来她不忍心再正视燃烧殆尽、化为白灰的材木座。
「咕、咕唔。八、八幡,你应该能理解吧?若是你,应该能明白我描绘的世界、轻小说的地平线吧?这是愚民们无法理解的辽阔故事。」
是啊,我了解。
我点点头,要材木座放心,他的眼神也对我说「我相信你」。
如果我不回应他,就不配当一名男子汉。于是我深呼吸一次,温柔地开口:
「说吧,你抄袭哪部作品?」
「噗呜!咕、咕噫……噫嘻嘻……」
材木座满地滚来滚去,猛力撞上墙壁才停下来一动也不动。他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一滴泪水滑下脸颊,完全是想一死了之的模样。
「……你真不留情,讲得比我还刻薄。」
连雪之下也往后退好几步。
「你啊……」
由比滨用手肘轻戳我的侧腹,似乎在说「还有其他东西可以讲吧」,但还要说什么呢……我思索好一会儿,终于想到自己遗漏最根本的部分。
「反正插图才是重点,故事怎样不用太计较啦。」
× × ×
有好一阵子,材木座不断进行吸气、吸气、吐气的拉梅兹呼吸法,让心情恢复平静。接着,他像刚出生的小鹿,一边颤抖着四肢一边站起身。
他拍掉身上的灰尘直视我。
「……你们还肯再看我的作品吗?」
我不禁怀疑自己听错了。材木座见我一头雾水、没说任何话,又再询问一次,这回他的声音比刚才宏亮。
「你们还肯再看我的作品吗?」
他看着我跟雪之下,目光充满热诚。
「你……」
「你是被虐狂吗?」
由比滨躲在我背后,厌恶地盯着材木座,好像在说「去死吧,变态」。不,他不是那样啦。
「你被批评得体无完肤,还想继续写?」
「当然。评价的确很惨烈,让我觉得干脆去死算了,反正活着也不会受异性欢迎,又没有朋友。应该说,我希望我之外的人全都去死。」
「是啊。如果是我,被批评成那样也会很想死。」
但材木座却接受一切负评,继续说下去。
「可是,即使如此,我还是很高兴。让别人阅读自己因为喜欢而写出的作品,然后听听对方的感想,这是一件很棒的事。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但我真的很开心。」
接着,材木座笑了。
那不是剑豪将军的笑容,而是材木座义辉的笑容。
——啊啊,原来如此。
他不只有中二病,还有很严重的作家病。
这种人会想写作,是因为有东西想写或想传达给别人。若自己的作品能打动他人的心,便会非常高兴。他会不断写作,即使得不到任何肯定,仍会继续创作。这就是作家病的症状。
因此,我的答案已经很明显。
「嗯,我会读。」
我不可能不读的。那是材木座的中二病症状发展到极致才达到的境界。即使被当作有病、遭到白眼、受到无视、沦为笑柄,他也绝不放弃或改变信念,那是他将自己的妄想化为形体、坚持到底的证明。
「我写好新作会再拿过来。」
材木座说完后转过身,昂首阔步离开社办。
连关上的门看起来都莫名耀眼。
即使扭曲、幼稚、不合理,但只要能贯彻始终,那一定是正确的。如果遭到他人否定就轻易改变,那种程度的东西才不配叫做「梦想」或「自我」。所以,材木座不需要改变。
——除了他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 × ×
过几天……
今天最后的第六堂课是体育。
我和材木座依旧凑成一组,这点并无改变。
「八幡,现在最红的插画家是谁?」
「你现在就烦恼这点未免太早,先得奖再说。」
「嗯,的确。问题是我要从哪家出版社出道……」
「你怎么老是以得奖为前提啊?」
「……如果作品大卖而改编成动画,有机会跟配音员结婚吗?」
「够了,别胡思乱想。你先把小说写好,懂吗?」
我们开始会在体育课交谈。要说有什么改变,大概就是这点。
不过,我们都聊些没营养的东西,也不是特别有趣,所以不会像其他同学那样发出大笑。
我们的对话既不时尚也不帅气,尽是些无可救药的话题。
连我自己都觉得很蠢,根本没有半点意义可言。
不过,至少体育课不再是「讨厌的时光」。
大概是这样。
毕业发展调查表
总武高级中学 2年C班
姓名
材木座 义辉
座号 12 ○男…女
请写下你的信念。
常在战场,吾乃利刃。
你在毕业纪念册写下什么梦想?
小学→漫画家
国中→作家
为了将来,你现在做了哪些努力?
为了即将到来的战斗,手臂随时戴着一公斤的力量护腕。
师长建议:
你是在跟谁战斗?还有,就算你解除护腕,体内蕴藏的力量也不会变强。
你的梦想从漫画家变成小说家,是因为不会画图吗?
第一卷 第六章 可惜户冢彩加是个带把的男儿身
我妹妹小町一手拿着涂满果酱的吐司,埋首于时尚杂志中。我则坐在一旁打量她,一边啜饮早晨的黑咖啡。
杂志报导里满是「求爱大作战」、「超吸睛」之类让人火大的词汇,足以显现其智能之低落,我气到差点从嘴角流出咖啡。
喂,真的假的?日本这样下去行吗?这篇报导换算成偏差值可能只有二十五耶!然而,我妹妹却频频点头,到底是哪里让你产生共鸣?据说这本叫做《青春天堂》的时尚杂志,目前在国中女生间非常流行,可说是人手一册,没有在看的人好像还会被欺负。
小町一边看杂志,一边发出「喔~」的声音表达佩服,还把面包屑掉在杂志上。你是一个人在演《糖果屋》吗?
现在时间是早上七点四十五分。
「喂,要迟到啰。」
我用手肘顶一下妹妹的肩膀,提醒她该出门,这时小町才猛然抬头看时钟。
「哇!糟糕~~」
小町赶紧阖上杂志站起身。
「等…下,你的嘴角擦一下吧。」
「咦?真的吗?果酱?」
「你的嘴巴是自动步枪吗?沾到果酱不是那样讲啦(此处原文为「ジャムる」,小町直接把「果酱」一词当成动词使用,但「ジャムる」是卡弹之意)。」
她一边大呼糟糕,一边用睡衣袖子抹掉嘴角的果酱。我妹妹真是豪迈。
「还有,哥哥,你讲的话小町常常听不懂。」
「那是你吧!」
小町对我的话充耳不闻,慌忙换上制服。她脱掉睡衣后,里面是滑嫩雪白的肌肤、运动内衣和白色内裤。
别在这里换衣服啦。
妹妹是一种很奇妙的存在。不论她多可爱,都不会让你有特别的感觉,她的内衣也不过是普通的布料。这种人可爱归可爱,但只会让人觉得「果然是因为和我很像吧」。真正的妹妹就是如此。
我一面用眼角余光瞥见小町穿上无趣的制服、及膝的裙子和三折袜,不时还露出内裤,一面把砂糖和牛奶拿过来。
小町最近很常喝牛奶,似乎是想让胸前更雄伟一些。不过这种事一点都不重要。不过,刻意把「妹妹喝过的牛奶」加上引号后,有种违背伦理的情色感。不过,这种事也一点都不重要。
我拿起砂糖和牛奶,并非因为那是「妹妹喝过的牛奶」,而是单纯要加到咖啡中。
我是地道的千叶人,出生时用MAX咖啡洗第一次澡,从小也几乎是喝MAX咖啡长大而非母乳。对我来说,咖啡就是要甜才行,能加炼乳会更好。
虽然黑咖啡我也喝得下去,不过……
「……人生在世何其痛苦,所以咖啡至少该甜一点。J
这句话被MAX咖啡拿去当广告词都不会太奇怪。我喃喃自语,将甜咖啡一饮而尽。
刚才那句话说得真好,那家公司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哥哥!小町准备好了丨」
「哥哥还在喝咖啡啊……」
我不太像地模仿电视上回放的「来自北国」,小町当然没发现,还开心地唱着「要迟到了…要迟到了…」,我实在看不出她是不是真的想迟到。
大约在几个月前,我的傻瓜妹妹彻底睡过头,几乎快要迟到,于是我骑着脚踏车载她去学校。
后来,我越来越常那么做。
女生的眼泪是最不能相信的事物。尤其是小町,她具备作为一个妹妹特有的本领,非常懂得利用哥哥,实在很坏心。托她的福,我对异性的观念被她改写为「女人=像我妹一样利用男人的人」。
「我会对异性抱持不信任感都是你害的。要是以后结不了婚,我老了要怎么办?」
「小町会帮你想办法!」
小町对我微笑说道。过去我一直视她为小孩子,但她现在的表情有种成熟的韵味,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我会努力赚钱,送你去养老院。」
不,与其说是成熟的韵味,不如说是成熟的意见。
「……果然是我的妹妹。」
我不禁叹一口气。
我一口气喝完咖啡站起身,小町则在后面推着我说:
「都怪哥哥慢吞吞的,已经这么晚了!小町会迟到啦~~」
「你这小鬼……」
她要不是我妹妹,早已一脚被我踢飞。一般家庭都是重男轻女,但我们家正好相反。爸爸对女儿的溺爱程度非比寻常,他的名言是「敢接近小町的男人,就算是她哥哥我也照杀」,连我都被吓到。如果我敢踢妹妹,一定会被爸爸轰出家门。
总之,我不但在学校里属于最低阶分子,连在家里也最没有地位。
我走出玄关,骑上脚踏车,小町跟着坐上后座,双手紧抱我的腰。
「出发!」
「你连谢谢都不说喔。」
道路交通法禁止脚踏车双载,但看在我妹的脑袋跟幼儿没什么两样的分上,就原谅我吧。
脚踏车轻快向前行,小町对我说:
「这次别再撞车啰,今天小町也在车上呢。」
「难道我一个人撞车就没关系吗……」
「不是不是。因为哥哥常常露出一副死鱼眼,像是在发呆,让妹妹很担心嘛。这是妹妹的爱喔!」
小町把脸贴在我背上磨蹭。如果她没说最后那句话,感觉是很可爱没错,可惜现在我只觉得她是个鬼灵精。
不过,我也不想让家人多操心。
「……是,我会小心。」
「尤其是载小町的时候要特别小心。」
「臭小鬼,要不要我故意骑凹凸不平的地方啊?」
虽然嘴巴上这么说,但我可不希望像上次那样真的做了,结果她一直在后座吵着屁股很痛、处女不保之类的,所以还是选择平坦的道路。都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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