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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比滨大概也知道这一点,不太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嘟哝道:
「你不觉得念书很没意义吗?出社会之后又用不到……」
「出现啦!笨蛋最常讲的话!」
她的反应完全在我的预料之中,反而吓得我叫出声。喂,真的假的?现在还有高中生会说这种话喔。
由比滨大概是听见自己被骂笨蛋而有些火大,因此激动地提出抗议。
「念书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嘛!高中生活已经够短了,还把时间用在念书上头,不是太浪费吗?人生只有这么一次耶!」
「所以更不能失败啊。」
「你的想法太负面啦!」
「请说是『规避风险』。」
「我看你的高中生活根本是彻底失败吧?」
是的,事实上我根本没有规避任何风险。喂喂喂,别闹了,难道我的人生陷入瓶颈吗?这就是英文所说的「check out」吗?跟旅馆有什么关系?
「不、不对,我从来没失败过,只是跟别人不太一样。这是一种个性!『大家都不同,大家都很棒』就是这个意思!」
「没、没错!这是个性!我不会念书也算是一种个性!」
我跟由比滨一搭一唱,说出笨蛋最常讲的第二句话。话说回来,「个性」这个字眼真好用。
「金子美铃听到你这样说,一定会生气……」(注10 「大家都不同,大家都很棒」出自金子美铃的诗篇。)
雪之下叹一口气,手扶住额头说道。
「由比滨同学,你刚才说念书没有意义,其实不是那样子。所谓的念书,应该是由你自己找出意义才对。正因为如此,每个人念书的目的或许不尽相同,但也不需要全盘否定念书这件事。」
这番话很有道理,也可以说是大人讲的好听话,亦即这种话要在大人之间才说得通。当他们回忆过去,讨论「念书的意义到底在哪里」时,才会得出这种结论。换句话说,这对正在转变成大人的我们是说不通的。
事实上,能得出这番结论,并且不是为了耍帅而是真心如此认为的,大概只有雪之下这种人。
「小雪乃的头脑很好,所以没什么问题……可是我又不适合念书,认识的人也没有在念书……」
雪之下听到这段小小声的嘟哝,眼神立刻变得锐利。由比滨察觉室内的沉默让温度下降不少,赶紧把嘴巴闭上。她大概回想起雪之下曾经因此对她说出很严厉的话,于是想办法亡羊补牢。
「没、没有啦,我会乖乖念书……对了,自闭男也有在念书吗?」
喔,竟然在雪之下生气前转移话题,看来她是想把焦点转移到我身上,不过非常可惜——
「我有好好念书喔。」
「你背叛我!亏我还视你为笨蛋盟友!」
「真失礼,我的国文可是全年级第三名,其他的文科也不赖。」
「骗人……我完全没听说……」
顺道一提,我们学校不会把大家的成绩贴出来,只会将个人的分数与排名发给各个学生。虽然还是能用打听的方式得知其他人的排名,但因为我在这方面没什么管道,大家自然不知道我的排名,反正他们又不会来问。当然,除了排名之外,他们也不会来问其他事情。
「难、难不成,自闭男其实头脑很好?」
「才没有那么好。」
「……为什么是你回答啊?」
虽然跟雪之下相比,我的分数或许差她一点点,不过要说头脑到底好不好,当然算是好的。于是,由比滨很明显变成我们当中的笨蛋。
「唔唔~~竟然只有我要当笨蛋角色……」
「没有这种事喔,由比滨同学。」
雪之下的声音颇为冷酷,不过可以从表情感受到一些暖意,而且她的眼神很坚定。由比滨闻言,整张脸立刻亮起来。
「小、小雪乃!」
「你本来就是笨蛋,不是在当笨蛋啊。」
「哇啊~~」
由比滨用粉拳敲打雪之下的胸口,雪之下则是一脸不耐烦地让她打,还微微叹一口气。
「我的意思是,用考试分数跟名次衡量一个人的价值,本来就是笨蛋的行为。也有人考试考得很好,在做人方面却是一塌糊涂。」
「喂,干嘛看我?」
雪之下何止是瞄我一眼,根本是直盯着我。
「先声明一下,我是因为喜欢才念书的!」
「咦……」
「因为你除了念书,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吧。」
由比滨面露惊讶,雪之下则是在一旁多嘴,听得我脸部肌肉突然痉挛一下。
「哎呀,跟你一样啊。」
「……这我不否认。」
「你好歹否认一下吧!我都有点为你感到难过耶!」
雪之下表现得满不在乎,倒是由比滨的同情心泛滥,不但帮她发出不平之鸣,还用力抱住她,像是要更贴近她的伤痛。
「……好难过。」
但由比滨不顾雪之下的困扰,仍旧紧紧抱着她。
喂~等一下!我也要加入!我同样是除了念书就没什么事好做喔!为什么你不
肯像那样用力抱住我?嗯……不过要是她真的抱住我,我也会很困扰。
话说回来,那些现实充男女,真是喜欢动不动就靠得很近。到底该说这是自然的肢体接触,还是该问「你是不是美国人」呢?不论是吐槽时往对方的头敲下去,还是发生什么事时紧紧把对方抱住,都算得上聪明的行为。他们的心之壁早已消失,就算搭上EVA肯定也无法发动AT力场。
由比滨继续抱着雪之下并抚摸她的头,同时不经意地开口说:
「不过,自闭男会用功念书还真是让人意外。」
「哪有啊。其他想继续升学的人,现在早已在做准备,之后应该还会有人参加补习班的暑期冲刺课程吧。」
千叶市立总武高级中学算是升学型学校,升学率相当高。比较认真的学生,大概从高二暑假就会开始准备大学考试,所以,现在差不多是时候思考该去津田沼的「佐佐木升大学」、西千叶的「川合塾现役馆」,或稻毛海岸的「东新补习班」。
「而且啊,我还打算去补习班捞一笔奖学金(scholarship)。」
「……废弃物(scrap)?」
「要捞废弃物的话不用那么辛苦,这里已经有一个。你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产业废弃物吗?」
「哎呀,雪之下,你今天真是仁慈,我还以为你会连我活着这件事都否定。」
「作贱自己到这种地步,反而落得轻松啊……」
雪之下按住脑袋,露出痛苦的表情。
「等一下,废弃物到底是什么?」
由比滨竟然跟不上我们的话题,难道根本没听说过吗?喂喂喂,真的假的,由比滨小姐?
「那叫做『奖学金』,是发给优秀学生的奖金。」
「最近也有补习班让成绩好的学生学费全免。所以,如果我拿到奖学金,又跟家里要到补习班的学费,那些钱就通通变成我自己的!」
一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兴奋地跳起来。至于在场两位女生看着我的神情,大概如同在自己房间跳霹雳舞然后被老妹白眼以对。
这样一来,我便有明确的目的用功念书;家人看到他们的投资有所回报,也会感到安心;然后自己又有钱可以拿,真是一石三鸟之计!
然而,两位女生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那根本是诈骗……」
「以结果看来,他能够把课程上完,父母又说不上有损失,而且补习班也多了优秀的学生,所以没什么问题。完全抓不到把柄说这是诈欺,可见得这家伙有多么狡猾。」
我又被数落一番。可、可是,这样不是很好吗?我只是撒个善意的谎言,并没有伤害到任何人。
「未来吗……」
由比滨突然发出低喃,还瞄我一眼,然后把雪之下的衣袖抓得更紧。雪之下似乎是被这举动吓一跳,略带担心地看着她。
「怎么回事?」
「啊,没有……不,也不能算是没事……只是想到你们两个的头脑那么好,毕业之后我们可能不会再见面……只是这样啦,哈哈~」
说到这里,她又用打哈哈的方式含混带过。
「嗯……如果是比企谷同学,我绝对不会去找他。」
雪之下的脸上带着些许笑意说道,但我只是耸耸肩,没多说什么。她看到我这次没有回嘴,讶异地用疑问的眼神看向我。但真的没什么,雪之下,反正事实八成跟你说的一样。
不过,世界上就是有一种人,决定前往没有同校毕业生的新环境,因此拚命念书考进县内颇有名气的升学型高中。他打算抛弃过去的一切,下定决心再也不跟过往那些同学见面。只要世界上还存在这种人,由比滨的担忧自然有她的道理。
人们藉由身处相同的组织、交友圈,以及时时刻刻的沟通,保持彼此之间的亲近。人际关系就是靠这些方式逐渐成形。
因此,如果把这层关系切断,大家随时都会变成自己一个人。
正因为这样,只能靠电话和手机简讯彼此联系,或者该说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联系的方法。人们称之为「友情」吗?肯定是如此。所以,他们才把心灵寄托在手机上,认为通讯录的资料笔数,等于自己拥有的朋友数量。
由比滨紧紧握着手机,面带笑容看向雪之下。
「反正我们都有手机,随时能保持联络,不会发生那种事!」
「但也请你不要因为这样,天天寄信过来……」
「咦?难、难道你不喜欢吗?」
「……我常常觉得很麻烦。」
「话未免说得太白吧!」
……这两人的感情真好。不过,她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互相寄信?
话说回来,我很难想像雪之下用手机寄信的样子。
「天天寄信……你们是有多少事情可以聊?」
「嗯……像是『今天我吃了泡芙☆』」
「『喔。』」
「『小雪乃会做泡芙吗?下次我要吃吃看你做的其他点心!』」
「『知道了。』」
「你回覆得真随便,雪之下……」
「其他都是一些不重要的内容。」
雪之下不满地说道,还把视线瞥向一旁,可悲的是我竟能理解她的感受。
不过说真的,若要跟人闲聊,到底应该聊些什么?虽然说最简单的聊天方法是谈论天气,不过像「今天天气真好呢」、「是啊」这样,不是两句话就结束吗?在电话中聊到一半没有话题时,可不是说句「啊,刚才天使飞过去耶,呵呵呵(注11 出自法国俗语,用来描述谈话中众人突然陷入沉默的情况。)」便能蒙混过去。
「手机啊……其实不像你所想的那么好用,那是一种很不完全的沟通方式。」
就某方面来说,我觉得手机会让人更快陷入孤独。有人打来时,可以选择不接听或不管它;收到的邮件放着不回,它就会继续躺在信箱里。人际关系开始出现取舍的选择后,沟通会随每个人的心情时有时无。
「的确。接不接电话、回不回邮件,都是收到的人个人的自由。」
雪之下点点头,对我不经意的一句话表示同意。先不论内在如何,她的外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