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我这样说完后雪之下依然没有抬起头。明明就是很不擅长,以这样的状态去乘坐根本就不是没问题……。我一边思考着要说什么才好,咯吱咯吱地挠了挠头。
「嘛,那啥。更加放松地去坐不就好了吗。这又不会死。」
「说、说的是呢」
雪之下依旧埋着头,说出了这样的话,接着,用向上的视线朝我看了一眼。
「……不会死的吧?」
到底有多不安啊……。
「没问题的。至少我是没听说过」
我一边说着一边随着队伍前进,雪之下也一步不离地跟了上来。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后,我们来到了登车口。
于是,终于轮到我们了。
是我先坐上去的,接着,雪之下也攥紧着拳头坐了上来。刚一就座,就一把握住了扶手。因为太过用力,就连胳膊都开始颤抖起来。
滑车缓缓地开动了,而雪之下的姿势依旧岿然不动。
很快,幻想风的音乐流淌起来,鼬鼠咚和雪貂咚东拉西扯地说着,铺垫起这处设施的背景故事。鼬鼠的机器人每眨一次眼,都会发出咔嚓咔嚓的机械的声音,然而,雪之下就像是完全没有关注这些的余裕一样,只是一个劲地盯着前面。
「那个……,还没开始下落呢,不用攥着扶手也没事的哦?」
「嗯、嗯嗯。说的是、呢……」
雪之下终于松开了扶手。「呼」地一声像是很累地叹了口气。
「貌似确实不怎么擅长呐……」
虽然是提前确认了,却没想到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听到我的话,雪之下带着些自嘲的感觉笑了。
「是的。因为以前,姐姐她……」
「嗯?啊啊,是因为你姐姐吗。」
又是那个人啊……。
雪之下阳乃,身为雪之下的姐姐,凌驾于雪之下的完美恶魔超人。虽然这么说,最近的雪之下同学,一点都不完美超人呢……。没,虽说还是个超乎常规的优秀的人就是了。
只是,将这份完美性超越的,就是名为雪之下阳乃的这个人了。
雪之下也许是因为打开了话匣而稍微产生了一些余裕,视线看向了设施的内部。此时青蛙们正在水池中来回地折腾,水花四处飞溅着。
像是要配合着缓慢前进的滑车一样,雪之下也缓缓地诉说起来。
「是小时候的事。姐姐每次来这种地方时都会戏弄我。」
「感觉想象得到呢……」
那可是就连现在都在积极地戏弄妹妹的阳乃小姐。在孩童时期,肯定都会毫无疑问近似于欺负等级地玩弄着雪之下。
听到我这么说,雪之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概,这是她坐上这辆滑车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是的。又是摇晃观览车,又是将我握住扶手的手扒开,还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呢。另外,坐咖啡杯的时候就算我叫停了还一直地转……。那个时候的姐姐真是一副特别开心的样子呢……」
诉说着的雪之下的表情渐渐阴沉起来。连听着的我的心情也一落千丈。雪之下不擅长的东西,是不是基本上都是由于阳乃小姐的缘故呢?
「姐姐总是这样……」
雪之下淡淡地说道。
滑车在昏昏暗暗的路线上行进着。秃鹫的机器人诉说起不祥的话语。随着秃鹫的提示向上看去,天花板猛然张口露出了天空。滑车在响起咔哒咔哒的声音的同时渐渐升高。很快就是顶点了。雪之下的身体僵硬起来。
正心想着接下来立刻就会急速下降,然而伴随着咔哒一声骤停,滑车变为了水平。
接着,迪士尼乐园的外景展现在眼前。海洋公园的类似活火山一样的景观发出赤红的光亮升起浓烟,另外,建筑群也点亮了令人意识起圣诞节的灯火辉煌的照明。远处则可望见新都心的夜景。
最重要的是,无数的光芒仿佛星空一般耀眼,迪士尼乐园的夜景在下方一览无余。
看到这些,雪之下发出了短短的叹息。
「呐,比企谷君。」
「嗯?」
转过头,迎入视界之中的,是被苍青所映照的白亚之城。
以及,身披纯白的外衣,用一副快要哭泣出来的表情微笑着的雪之下。
在这高贵而虚幻的身姿面前,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雪之下从栏杆上放开手,握住了我的袖口。当肌肤被触碰到时,产生了仿佛心脏被攥紧一样的感觉。
终究,仿佛要就此一落不还的浮游感还是来临了。
「总有一天,要来帮我哦」
细语之声,与坠落之风一同消逝而去,我没能够做出回应。
我想这大概是,从雪之下雪乃口中第一次说出的请求吧。
从出口走几步的位置有个商店。
我在那里随便买了些饮料,回到了原路上。
因为雪之下一下滑车又开始摇摇晃晃起来,所以我立刻就让她到刚离开出口位置的长椅上休息去了。
我回到长椅的时候,雪之下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也去买了东西,正将一个薄薄的细长塑料袋收入背包之中。注意到我后立刻将背包合上,放到了膝盖上面。
「拿着」
我将刚从商店买的装入潘先生样式水瓶的圣诞版饮料递了出去。雪之下老实地接过了。
「谢谢……。多少钱?」
「不用了,用不着给钱。从病人那里卷钱也太让人于心不忍了。」
「才没有这种事。」
「救护车是不收费的吧?」
「就算是救护队员,也是要收取正当报酬的吧?」
「那是善意的市民无偿捐助的。因为我只不过是强加自我满足而已,你就收下吧。」
「就会说歪理……」
一边好像无语了一样地说着,雪之下双手握紧了水瓶。接着,用手指轻轻地抚摸起了潘先生立体的装饰部分。
「……之前也有过这种事呢」
「有吗?」
一面说着,我也抿起了刚才从商店买到的咖啡。雪之下将潘先生水瓶所附带的,竹子形象的吸管回转了一圈。
「嗯。那个时候姐姐也在。」
「……啊啊。」
记得那是第一次遇到阳乃小姐的时候。这么说来在那个时候,还和雪之下将抓娃娃机得到玩偶推来推去来着。然后,紧接着就遇到了阳乃小姐。
「因为你一下子就说中了姐姐的事,我十分的吃惊呢……」
一边如此说着的雪之下可能是因为回想起来了吧,微微露出了苦笑。
「只是看着就让人这么认为而已。而且那个人,就算被看穿也不会去掩饰的呐」
「是呢。我想这也是姐姐的魅力。姐姐从以前开始就一直被众多的人喜爱。明明是那样一副性格……不,正因为是那样的性格,才被人喜欢,被人疼爱,被人所期待……然后回应那份期待。」
如此诉说着的雪之下,声音之中带着热度,某种角度甚至能让人理解为在为自己的姐姐感到自豪。然而,这份热度却突然消失地无影无踪。
「我一直在她的身后像个人偶一样地行动。虽说正因此,还被说成是老实、不需要操心的乖孩子就是了……。不过,背地里却被「不友善」、「不可爱」地说了许多,这些我自己是知道的。」
我一面简短地对雪之下地话做出反应,一面再次将咖啡搭到嘴边。虽然身体因此温暖起来,却十分的苦涩。
老实、不需要操心、乖孩子。这些大概是将她束缚的话语吧。
「我也被别人这么说过呐。不友善,不可爱……。现在还在被人这么说呢,被平冢老师。」
「你的那个是没规矩和嚣张和厨余垃圾之类的意思吧?」
「我说?最后那个是不是不对啊?」
听到我这么说,雪之下有些愉快地笑了。而很快又变为了平和的微笑。
「因为姐姐和你都对自己的行为贯彻始终,所以才看上去这样的。……不过,我并不清楚自己要怎样做才好。」
雪之下静静地望向了天空。位于前方的并不是星空,而是放射着橘色光线的路灯。无数盏成排悬吊,随着风而摇曳……
「我想我和叶山君在这个意义上一定是相同的。因为一直都在注视着姐姐。」
对于突然出现的叶山的名字,我有些吃惊。只是比起我,叶山同雪之下姐妹相处的时间要久得多,而且大概也要深得多吧。
这还是我所未知的领域。
只是,即便如此,雪之下雪乃和叶山隼人。这两个人所抵达的位置永远存在着雪之下阳乃这点我是知道的。
持续着反目却也不断投影着憧憬的人。
由于憧憬故而想要接近并与之逐渐同化的人。
这二者,在雪之下阳乃的眼中又是怎样一副模样呢。
另外,这二者对于彼此又是怎样看待的呢。
有些想要去询问,但我并没有问。我在张开一半的嘴中灌入了黑咖啡,问起了别的事情。
「依然,想要变得和那个人一样吗?」
记不清是在何时的文化祭,雪之下曾说出了自己过去所怀抱的憧憬。
「到底如何呢。现在不怎么会这样想了……只是,姐姐拥有着我所没有的东西。」
「是想要那件东西还是什么的吗?」
雪之下静静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只是觉得为何我就没有那件东西,对于没有的自己产生了失望。」
对这种感觉产生了理解的心情。无论是憧憬也好羡慕也好嫉妒也好,总有一天会同失望相连。他人身上一目了然之物往往也只是自身所欠缺的。
雪之下将视线落回到自己的手边。
「你也是一样的。你也拥有着我所没有的东西。……我们,一点都不像呢。」
「这是当然的……」
我们之间绝不相似。即便如此,因为有着不上不下的相近的要素,就不禁与自己重合,擅自地去思考,产生出误会,将情感发生了混淆。
「所以,我想要别的东西。」
这样说着,雪之下整理好自己外套的衣领,正面地朝向了我。
「因为我察觉到了自己什么也做不到,就想要拥有你和姐姐都没有的某件东西。……只要拥有,我想我就能够得救了。」
「什么东西?」
到底是拥有了什么,什么就能够得救了呢。为了填补缺失的词语我这样问道。
然而,雪之下并没有告诉我。
「……是啊,是什么呢」
雪之下就像在试探我似的,仅仅是露出了少女的微笑。
大概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她的「理由」了。
那次学生会选举时,为何雪之下要出任候选人。
又或者是,她现在并不打算说,而我一直不打算问的某件事。
在那滑车落下瞬间之时的话语的意思,我也没有询问。并且,雪之下也并不打算谈及。我们就好像要作为替代似的,只是三言两语地说起了别的事情。
就算不说,就算不问也能够明白,就好像某处某人错误的愿望一样。
我已经将变温的咖啡喝尽了。接着,目睹这些的雪之下站起了身。
「已经没关系了,我们走吧。」
「啊啊」
回应着,我朝广场走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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