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是呢。那,就去一会儿」
犹豫了仅仅一瞬间后,雪之下的嘴角扬起了小小的弧度,如此回答道。三浦则立马把头给背过去。
我们的目的地,庆功宴的会场是一家从装修布置到氛围都很有调调的英国风酒吧。叶山他们和以一色为中心的学生们正在里面超超囔囔着,气氛好不热烈。
从我见到的样子看来,与其说是大家一起圆满举办了马拉松大会的庆功宴,不如说是叶山一个人的优胜庆祝会了。以叶山集团为首,一色和户塚他们,以及不知为何材木座也在现场。
进店之后三浦马上去了叶山旁边,由比滨却不知怎么做好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雪之下点点头示意她后,由比滨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跟着三浦走了过去。
剩下我和雪之下走向角落的吧台,简短地点完想要的饮料后,放松地坐在吧台的椅子上。
「辛苦了。」
「嗯,哦。」
在我旁边坐着的雪之下举起了玻璃杯,我也把杯子举到和她相同的高度。我和雪之下都不擅长对付这种喧闹的气氛。像这样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开心庆祝,和在场的全员保持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才是我们所习惯的。
我们就这样无言地看了他们一会儿。似乎是注意到了我们的视线,在宴席各处来回走动的叶山也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宴会的主角要到处打招呼这点真是辛苦……
「哎呀……谢谢你们能来捧场。」
雪之下仿佛是在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似地摇了摇头,我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正在考虑是不是起码要说一句恭喜你获得优胜的时候,叶山却低下了头。
「抱歉。各种各样的……奇怪的传闻,给你添麻烦了。」
「称不上是麻烦,比起那个时候也完全不是什么大事。」
「那个时候,么。」
如此叹息的叶山的表情很不是滋味,将此收于眼底的雪之下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现在我也有些明白了。也许当时应该有更好的做法。所以我也算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抱歉。」
这次轮到雪之下轻轻低下了头。抬起头后,她带着似乎是在怀念遥远的过去一般的眼神补充道。
「不过,我也很感谢你有顾虑到我。」
叶山的表情充满了惊讶,目不转睛地望着雪之下。
「你有些变了呢。」
「不好说吧,只是,跟以前相比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这么说着,雪之下望了望由比滨那边,又回过来悄悄看了我一眼。总感觉听了什么不能听的对话,我有些坐立不安,禁不住移开了视线。
雪之下像是在微笑似地呼出一小口气,重新面向叶山。
「我觉得你也不应该再被过去的事情束缚了……也没有必要再勉强自己去追逐某个人的背影。」
「……把这些都包括进去,才算是我啊。」
说着他笑了笑,带着有些自豪的表情。
在叶山的身后我看到由比滨啪嗒啪嗒地走了过来,过了片刻户塚也跟了过来。也许是已经融入了现场高昂气氛的原因,由比滨很是兴奋地搭上了雪之下的胳膊。
「小雪,料理来了!好大一只鸡!好像整个一起烤哦!」
「那个好厉害的!八幡也去看看嘛!」
户塚朝我咪啪地微微笑。在这个呆下去也只有尴尬的节骨眼上,我很感谢他的邀请。正当我想精神抖擞地大喊两声「好,好!」然后跟他过去的时候,叶山出手轻轻阻止了我。
「我们马上就过去……对吧,比企谷?」
他边说着边向户塚和由比滨抛去了柔和的微笑。由比滨点了点头。
「那我们在那里等你们哦。」
就这样由比滨不容分说地带走了雪之下。户塚也朝我挥了挥手,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上。啊啊……好想喂户塚吃火鸡的说……
目送着三人离开的叶山轻轻摇了摇手中的玻璃杯,杯中的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
「果然她有些改变了呢……看起来已经不再追逐阳乃姐的影子了」
叶山的视线追随着雪之下的动作,从眯缝的眼中能察觉到某种尖锐的眼神。紧接着的是他灰暗的话语。
「……不过,也只是那样而已。」
「不是挺好的吗,就那样。」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想这对雪之下而言确实是一次成长。在经常被人拿来与自己比较的,比自己更优秀的存在身后,雪之下从一味追逐着阳乃小姐的背影,到想要追求阳乃小姐所没有的东西,她的改变就是她自己如此挣扎过来的证明。所以,我认为是可以引以为傲的。
但是叶山却目瞪口呆地看了我片刻。似乎是很难受地大口喝下杯中的饮料后,严肃地对我发问:
「……你还没有察觉到吗?」
「察觉到?」
「算了,不知道的话就这样也罢……」
「好招人厌的说话方式……」
「因为从以前开始就有人一直对我说这种话,自然而然地自己也相似起来了。」
叶山苦笑道。这种说话方式确实和我认识的某个人类似。
由比滨他们入座后,三浦和一色像是等不及了,一直朝叶山挥着手,大概是叫他快点过去吧。叶山轻轻挥手回应后也准备回去了,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的样子,啊的一声收起正要走出去的姿势。他再一次对我开口道:
「对了。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说了。」
「什么?」
「关于你的那套说词啊。就是我为什么不把文理选择告诉别人的原因。我并不是想要斩断周边的关系,人际关系可不是升班和升学这种程度的事就会被重置的」
「不,完全会被重置吧。」
「那是仅限于比企谷你吧。我和你可不一样。」
「……啊,对。那你到底为什么不说?」
叶山怂着肩,语气中带着捉弄的成份。我朝他回嘴后,他又闷了一口饮料,随后叹了口气。
「就算选了唯一存在的那个选项,又如何能叫做是自己做出的选择呢?」
这么说的话我终于是理解了。叶山并非是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志愿,而是说不出来。就连不说这个行为本身也并非出于他自己的意志。
作为长久以来就一直在顺应他人的期待和希冀的结果,现在的他也只能做出符合那些期待和希冀的行动,并且不被容许持有除了最佳答案以外的任何解答。嘴上对户部说着「不自己做出选择的话会后悔的」,实际上叶山自己才是最后悔的那一个。所以对户部说的那句话,正是他对自己的忏悔。
今后叶山也会像这样继续顺应他人的期待吧,以他自身的意志。
所以就算只剩下我一个人也要否定他,要让他认识到,也有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的人存在。
「我也忘了说一件事……我也很讨厌你。」
我把脸背过去对叶山说道。叶山睁圆了眼看了我片刻,随后噗地一声笑喷出来。
「这样啊。像这样被当面说也许还是第一次。」
收起笑容后叶山似乎很满足地回答道。他从吧台的位置向前离开了一步,看来这次是真要回座位了。
「即使这样……我也不会做出任何选择,因为我相信这是最好的办法。」
「这只是我的自我满足罢了。」,在最后补充了这一句话后,叶山微笑着回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但是我笑不出来。
如果说有人有资格能责难叶山得出的答案是违心的,那么那个人是否又能拿出一个和叶山隼人完全不同的,完整又让人信服的答案呢。
我把手中的姜汁汽水一口倒入腹中,看向他们围坐的方向。
汽水在喉咙深处留下了火辣辣的刺痛。
第十卷 第三手记 若如此,这究竟曾是谁的独白?
不知已经读了多少遍。
以前我自认为,我和书中村里的牧羊人是感同身受的。
正义也好,信实也好,爱也好,仔细想想都是无聊至极的东西。无论什么都显得那么荒唐可笑。
可每次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总有一个声音闪过脑海。
我被人信赖着。我被人信赖着。
对我来说,这一句话就是恶魔在我耳边的低语。一味听信于甜美的辞藻,不知不觉中已经让我变成了一直在咆哮着“不能辜负他人”的,信赖的怪物。
正因为注意到了这自信的恶劣性质,才会拼命地想要掩饰自己。而这些掩盖和伪装的成果不断在他人眼底倒映成了真实的印象,不久就固化成了他们自以当然的,他们眼中的真实的姿态。
如果要质疑是否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话,那就没完没了了。因为只凭我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正确的判定。
所以我仅仅是等待着,相信总会有一个能够看明白的人出现。
就这样等待着,不知不觉中,我转而对邪妄暴虐的国王产生了共鸣。
人是不能相信的。
但是故事的结尾是众所周知的。
不过,真正的结局又是怎样的呢。
国王说过,人心不可靠。
邪妄暴虐的国王,是不是到最后都依然没有相信真实的存在呢。
即使做过诸多尝试依然无法相信,即使清楚地将他人履行承诺的姿态收入眼底依然无法信任,所以是不是他才会想要更加深入那内部,去把那些东西都破坏掉来看看呢。
如果说塞里努提斯因为怀疑过梅勒斯不会回来了,作为致歉而应当被梅勒斯打一拳的话,那么更应该被打一拳的又是谁呢。
合上书,我看向窗外。
摇曳着的斜阳缓缓地沉没至地平线,渐渐地连最后一片残光也消失不见。
信实,又或者说真实。
究竟要如何,才能断言那并非空虚的妄想呢。
所谓真货,又究竟是否存在呢。
第十卷 9 然而,雪之下阳乃如是说
将读到一半的书夹上书签放到桌上,我抬起头来。在这家千叶站附近的露天咖啡店里,能将享受着假日的人们来来往往的姿态尽收眼底。
明明是一月底,还是这种大阴天低温的日子,为啥非要在露天咖啡呢?我又裹紧了大衣,抛出怨恨的目光。视线的前方,我等的人一边挥着手一边走了过来。那个人在吧台潇洒地买了咖啡,在我面前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久等啦!」
我在等待的人,雪之下阳乃就像昨天打电话时那般开朗地对我说到。
纵然我是陌生的电话号码一概不接的主义者,但一次接一次不停打过来的话也还是会屈服的。
担心是不是有什么紧急情况的我改变主意接了电话,结果却落得个被指定了见面时间和地点就擅自挂断了的下场。
就算想要推脱掉而打电话回去,却发现对方再也不接了……
「……那个,为什么会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从隼人那里问来的啦。」
阳乃小姐毫不掩饰,以脑袋旁边啪地跳出一个☆的感觉说到。说起来,好像以前确实有告诉过叶山来的?那混蛋……。那么轻易就泄露给了最不能泄露的人……
不过,既然已经被知道了就没办法了。今后一定要把这号码拉进黑名单。我在心里下好毒誓,开口询问起今天被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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