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没有告诉赵明渊她的大名,柳婉柔,这个让她每每想到就郁闷的名字,实际上却是今上所起。
没错,她的名字是皇帝亲自定下的,不过,这只是件私密的事情,并不为众人所知。
当今陛下自从登基为帝,自觉跟着自己的兄弟太过草根,连名字都不怎么登得上大雅之堂,从此便多了个给人换名起名的爱好。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享受到这种殊荣的,阿长之所以能有这个机会,都是因为她的爹,当朝丞相柳怀谷。
柳怀谷原名柳大,是个孤儿,被田氏的父亲田屠户当做杂役收留的,他脑袋极好,靠着偷听和自学,学得满腹才华,早年便慧眼识英雄,跟着当时还仅仅是富商家庶子的今上一起四处闯荡,最终夺得天下!
今上甫一登基,就任命柳大为丞相,总揽朝政,为他改名怀谷,取虚怀若谷之意,对他可谓是信赖有加,推心置腹,连带着当时才两岁的阿长也入了陛下的眼,怜惜她小小年纪便双目失明,不仅给她起了柳婉柔这个大名,还封她为大商朝第一位县主,号安和,当然封地是没有的,可也足够让众人羡慕了,就连她娘田氏,大字不识一个,也跟着水涨船高,被封了一品安国夫人的头衔。
这样的她,本应该同爹娘一起安居在都城庆安,接受所谓的贵女教育,长成同她名字一样温婉柔顺的女子——表面上。
但是,这一切却在长庆五年改变了。
天下大乱之时,今上曾有一劲敌,前朝顶级世家之一的韩家出生的韩必朝。
韩必朝此人勇武过人,因为出身的关系,也得到了很多古老世家的支持,底蕴比今上丰厚数倍,但因其人过于自负,又多疑易怒,身边的谋士将领不是被杀便是离开,最后他被逼于前朝旧都巴邑与今上决战,战败跳入巴河自尽而亡,至今尚无人寻获他的尸体。
或许正因为如此,韩必朝的旧部并不甘心,便在长庆五年策划了一场轰动全国的毒杀事件。
大商朝半数以上的文武官员都身中剧毒而亡,多半都是跟随今上征战天下的功臣义士。今上大恸,开始了为期一年的“剿韩”行动,不仅韩必朝的死忠被杀得片甲不留,甚至韩姓之人也多半遭殃。如今,举国上下,再无韩姓。
阿长的父亲柳丞相本也是被敌人设计的对象,然而那陷害他的毒茶却被阿长夺去饮下。
阿长不懂辨毒,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危险。明明那茶是父亲闲暇时自己亲自烹制的,从头到尾都没经过别人的手,也不知何时竟遭了暗算。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自己饮下。本以为凭借自己的武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谁想到,她本身的身体太弱,就此陷入了昏迷之中。
再次醒来,方知五载年华已逝,她和娘亲早已远离庆安,居住在东海的一座小岛之上,陶爷爷和小梅便是她们的邻居,一向对她们多有照顾。
娘亲田氏不知何故失去记忆,她本想带着娘回庆安与父亲团聚,谁想到,刚入东海郡,抵达一个驿站,第一次使用了五年前的路引之后,便引来了一场暗杀。
危机之时,阿长不再收敛,迅速解决数名杀手,还抓住了企图逃跑的驿卒。经过她再三逼问,方知该驿卒竟也是名为“天煞”的杀手组织中的一员。
她们之所以会遭到追杀,竟是源于丞相的悬赏!
模糊的记忆中,丞相爹总是很忙碌,对待三个哥哥也十分严格,只有对待她和娘亲的时候,才很温柔。
爹的声音也非常好听,对她说话的时候,语速总是放得很慢,好像在唱歌一样。
他总是非常的耐心,每天都会抱着她到院子里散步,让她触摸各种器物,教她辨别它们的不同,理解它们的用途。
经过了五年的沉睡,那些旧日的时光都有些模糊了,就连他的声音,她也有些记不得了,但她心里一直认为,父亲是非常疼爱她的,也是非常爱她的娘亲的。
结果,她那么着急地想要带着娘返回庆安,本还想借助官府的力量,谁想,还没到县衙,就在驿站里遭到了追杀!而指使之人,却是她的父亲!
那个暴风雨的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阿长其实有些记不清了,只知道,她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天煞的东海郡分部已经被她给端了。
☆、第五章 去跟村长解释吧!
从那晚过后,他们再没提过回庆安的事情,更没提起丞相爹的名字,反而致力于帮助小梅实现她成为大商第一名厨的梦想,四处学习地方特色菜品,小王村的特色李子酱闻名东海郡,这里,便是他们暂时停留的第一处。
娘亲田氏因为失忆,对于被夫君悬赏追杀的事情是害怕多过难过。而她,也从一开始的愤怒变得理智。
阿长承认,自己不是个善识人心的人。旁人是虚伪也好,真实也罢,她全不在意,因为她自信,凭借自己的武力和敏锐的感觉,想要伤害到她,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是这一回,她却是真的有些难过了。
曾经在天武大陆,她是个孤儿,不懂亲情。现在在大商朝,爹娘用他们无微不至的关爱让她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现在,却有人告诉她,她敬爱的父亲想要杀死她和娘亲,这教她如何能接受?
况且,她的心里还有那么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有那样好听声音的人,怎么可能是恶人?
一个月了,她越来越多地想着,不论是真是假,至少也要回庆安一趟,亲自打探一番,亲耳听他说说。
如今,意外捡来了一个二皇子,她要不要……
阿长的思绪猛然被一阵脚步声所打断。
大约十几人,脚步声很轻,行动迅速,且十分有规律,正从山上不同的方向敢过来,很快就要接近她家了。
阿长立刻放下碗筷,顺便收起了赵明渊手上的:“有人过来了,你得躲躲!”
“躲哪儿?”赵明渊非常配合。
阿长没有回答,伸手将赵明渊抱起来,走进里屋,一脚踢开床边的两个沉重的大箱子,露出一个活动的木板。
“下面是地窖,我改造过,不会闷死的。”
阿长一边说,一边打开木板,直接把赵明渊丢了进去。
赵明渊落在柔软的稻草上,分外无言,心中暗想,一定要尽快养好腿上,一直被个小姑娘抱来抱去的,哪怕她是女神,也实在是不像话!
把人丢进去之后,阿长又将两个箱子给堆了上去。箱子看起来不大,但夹层里都藏了钢板,塞满了各式各样沉重的杂物,想要搬动,可没那么容易。
藏好了人,她又迅速地将赵明渊躺过的床铺整理好,用过的东西全部藏起,那两个大碗也洗干净放好,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到院子里,叫来了大毛,逗着玩。
不一会儿,便有四个男子围住了她家的院子,想来是分开行动了。
有两个人悄悄地从后面翻墙进来了,还有两人站在门口,其中一人光明正大地敲着门:“有人在吗?”
阿长不理会他们的小动作,只应对敲门的那位:“我娘不在家,你有什么事?”
“这位姑娘有礼了,我们兄弟路过此地,有些口渴,想进来讨碗水喝。”
“前面右转有条河,你们自便。”
阿长冷淡的回应惹怒了没说话的那人,她听到拔刀的声音,但很快又收了回去,想必是被旁边说话的男子给制止了。
那人继续温和地说道:“多谢姑娘指点,请问,姑娘今天可曾注意到村里来过什么陌生人?”
“我是瞎子,看不到人。”
“……”
对方哑口无言,阿长却不由地皱起了眉头,那个进屋搜人的家伙太过分了吧,找不到人,为什么去翻娘的首饰盒?想起首饰盒中还有几件今上过去赏赐的珍品,再想想前不久那被暗杀的夜晚,她终于忍不住了。
阿长抬手拍了拍大毛的屁股,大黑狗一转身,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屋里。
“啊!”
惨叫声即刻响起。
阿长故作惊慌道:“怎么回事,家里怎么会有人?肯定是贼,大毛,狠狠地咬!”
有了小主人的命令,大毛更加卖力,那两个人潜入之人没料到这看似普通的大黑狗竟然如此厉害,几回抡刀去砍,都被巧妙避开,只要逮到几回,对着他们就是血淋淋的一口,就这么片刻功夫,他们两个人手也伤,腿也瘸,两个会武的汉子,竟然敌不过一条看门狗,真是奇耻大辱!
门外两人听出里面的动静不对,便要破门而入,里面两人也下了狠心,一人做饵,一人拿刀,就要结果了大毛的性命。
阿长一脚踹向院子里的大水缸,重重地飞向刚刚强行破门的两人,两人被水缸猛地一撞,整个人直接倒飞到十几步之外,被水缸狠狠地压倒在地,口吐鲜血,晕厥过去。
同时,她另一脚又连踢了两根木柴,从窗户飞入屋中,砸落了两人手中的凶器,又击中他们的脑袋,让这两人也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不过一个呼吸之间,她就轻松地解决掉这四个不速之客。
这里的动静显然惊动了隔壁的另一伙人,他们急匆匆地赶来,看到这种情形,还没开口,就听阿长冷淡地说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们竟然联合来村子里行窃!真是胆子不小,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来人顿时大怒:“臭娘们,竟敢口出狂言,看爷爷怎么收拾你!”
阿长听得一片铿锵之声,剩下的八人已经齐刷刷地拔出刀来。
却有一个大汉怒喝一声:“十一,住嘴!”
“七哥!”十一不满地叫了一声,却被七哥强行压制住了。
他瞥了眼被水缸压住的兄弟的惨状,心中警惕万分,能做到这种程度,这小娘子的武力不容小觑,怕是他们兄弟加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和她硬碰硬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这样想着,他的声音便异常恭敬起来:“小娘子,我们兄弟前来,只为寻找家中失踪的小郎君,心急之下,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找人?”阿长冷笑一声,“笑话!若真是找人,光明正大地询问便是,做什么偷偷摸摸地潜进我家,还想动我娘的首饰盒,分明是做贼!”
“小娘子,真的是误会!”七哥一听就明白,准是十三的臭毛病又犯了,心中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得继续客客气气地跟阿长好言劝说。
然而,阿长却似乎没有耐心了,她随手抄起一根晾衣服的竹竿,足下轻点,飘出小院,一竿子就将七哥打倒在地,冷声道:“你们还是跟村长交代这个误会吧!”
黑暗的地窖里,赵明渊维持着被阿长丢下来的姿式,躺在稻草堆上静静地等待着。
如同阿长所说的那样,地窖的透气性很好,他并没有憋闷的感觉。虽然伸手不见五指,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他的心情却没有半点焦躁,格外的平静。
外面的事情,他毫不在意,那么强大的女战神,怎么会被几个小喽啰给打败,一切都会是无比顺利的,他只要耐心地等待就好。
怀着绝望和愤怒重生到十六岁,一醒来就立刻逃跑,再到与阿长的相遇,给自己治伤,直到此刻,他才有空闲思考自己的新生。
他现在十六岁,刚刚才东南军中结束历练,即将返回都城庆安。按照前世的轨迹,他是在李锦儿的“照顾”下,一个月之后再和自己的属下会合,返回京城。
而那个率先找到他并护送他回京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