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兄妹情深啊,这样惦记自己的兄长,她的丈夫如今趴在地上,已然不省人事,她却不闻不问,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她偷眼看了一眼赵隐,狼狈可怜,与昔日已经无法比。
“东豫王想试试?”太后问道。
本来她只想用赵隐来打击唐连陌的,若是唐连陌懂得选择,就会知道弃卒保车,或她,或赵隐,两个人只能留一个,不过么,如今,既然慕倾屿也搀和进来,那最好不过了,既然他要试毒,那太后应允了便是,而且这只杯子里的确有贴壁红莲,他竟然敢为天下先,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她倒要瞧瞧,慕倾屿究竟有多大的本事?最好,他也得了失心疯,把唐连陌砍死,那样就证明这贴壁红莲是存在着的,剩下一个赵隐,已经构不成威胁,就随他处置了。
此计简直是妙哉!一箭三雕。
“来人,给东豫王倒酒!”太后似笑非笑的声音传出来。
迎朵上前,从酒壶里给东豫王倒了一杯酒,小心翼翼地端到了东豫王面前。
唐连陌却是惊异,自始至终她就盯着慕倾屿在看,以她的猜测,这杯中定是有毒的,以他极深的城府,也不会不知道,可是此举,不是要他把自己逼到死胡同么?
若是他得了失心疯,那一切都再无力回天。
不过,既然他如今这般有信心的样子,难道事先已经服了解药?
“王爷!”她轻声叫了一句,却是语重心长的,希望他收回自己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王妃这是怎么了?明明你没有下毒,为什么要怕本王喝?”他看向唐连陌,淡然笑道,话却是说给太后听的。
迎朵已经走到了东豫王的面前,双手擎杯,似是这杯酒端出去便再也没有收回的意思,东豫王不喝也得喝。
而慕倾屿,似乎也没有要反悔犹豫的意思。
他接过杯子,饮下了那杯酒!
唐连陌一直观察着他。
大殿里寂然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慕倾屿,除了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赵隐,大家皆知,贴壁红莲不是一种溶于水中的毒药,而是贴在杯壁上,慢慢挥发的毒药,随时慢慢挥发,可是贴壁红莲的毒性不可小觑,而且,毒性极快,一杯酒下去,失心疯马上就会发作。
唐连陌也一直看着他,生怕他突然之间便不冷静了。
慕倾屿身姿淡定,站立原地,双手在袖口中藏着。
“本王喝了,没事!”他浅笑,看向太后,眼中神色凛凛,唐连陌不知道他到底是有事还是无事,只是在这紧张的时刻,她咬紧牙关。
慕倾屿这是在救她出僵局,可若是救了她,那么赵隐只能承担无故杀妻的罪名,这罪名,可
就大了!
心里一时间乱糟糟的。
太后的眼神也从悠然看好好戏变成了凛然!
为何?
这贴壁毒药她明明下够了足够的量,即使现在喝下去,也会当场失心疯发作,可是为何,东豫王没有一丝异样?
慕倾屿的确是没事!
过了片刻之后,他说道,“本王口干,可否坐下喝杯酒!”
“请!”太后比量着旁边的案几后面的椅子对着慕倾屿说道。
慕倾屿走过唐连陌的身边时,她直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到了她的鞋上。
她低头看时,却是一滴血。
难道这便是他尚未发作失心疯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唐连陌不解,可是,这个秘密她是万万不会告诉别人的。
夫君坐下了,她也理所当然地跟着坐下了,这样,案几才能够掩饰她鞋面的那一滴血。
坐下之后,才看到赵隐尚躺在地上,和光鲜亮丽的大殿比起来,他狼狈不堪,都怪自己,太后因为她要加害赵隐,赵隐因此受此不公平的待遇。
“东豫王,可还无恙么?”太后向着慕倾屿的方向探头问道。
慕倾屿的右手正在执着酒壶要倒酒,听闻太后这句话,便把酒壶放下,说道,“自然无恙!”
他怎么可能无恙?太后奇怪了!如果现在也无恙,那看来便是真的无恙了,今天晚上自己的心思又白费了么?顿时觉得意兴阑珊,处心积虑的智谋,竟然又毁在东豫王的手里,除了把赵隐整了个半死,没什么收获,而她的目的,本来也不在赵隐。
“好了,哀家累了,要去休息了,诸位自便!”接着,起身离开。
却是在思量着东豫王为何无恙,此次也已经说明了,她先前对东豫王的猜测的确是正确的,他扮猪吃象,对所有的事情佯作不知,实则心机比谁都谁,如同这次,他明明饮下了贴壁红莲的毒,却没有任何异样一样,而贴壁红莲是没有解药的,他怎么可能无恙?这个发现让她心内发寒,同时,她也看到慕倾焱的皇位已经岌岌可危,慕倾焱才智一般,怎是城府如此之深的东豫王的对手?她要另想办法,把东豫王整死。
迎朵跟着,二人径自去了后殿。
殿中众人也都悉数离开,侍卫已经把赵隐拉了下去,唐连陌不知道他的结局会是如何,不过猜测应该不会好。
她长叹了一口气。
殿中只剩下慕倾屿和唐连陌两个人时,慕倾屿说了一句,“走!”
似有挣扎的声音。
唐连陌一惊,慌忙歪头看去,慕倾屿脸色煞白,她这才注意到他左边的袖子已经*的,唐连陌摸了一把,竟然全是血,红色粘在她的手上,触目惊心。
“快些!”慕倾屿说道,似是受到了巨大的痛楚一般,挣扎着从座位上坐起来。
唐连陌知道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慌忙扶住了他,可这毕竟是在皇宫里面,耳目众多,太后的心腹亦是不少,若是让太后知道了唐连陌扶着慕倾屿出去,必会生疑。
慕倾屿已是浑身无力,唐连陌才知,他真的中毒了。
唐连陌把他的左胳膊打在自己的肩膀上,而她佯装靠在王爷的怀里,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表面看是这样,其实,内里,她负担了慕倾屿的重量。
两个人亦步亦趋,终于除了皇宫。
宫门口,有一辆马车在等着他们,是阿四,在焦急地朝着皇宫里面张望着。
此次来,慕倾屿早有准备么?早就知道自己会中毒,也早有马车等着他。
如若不然,为何上次进宫,他是一个人徒步来的?这次却是不同。
在阿四的帮助下,慕倾屿终于上了马车!
唐连陌忽然有些失落,这次,没有人帮她上马车了么?
来不及多想,上了马车,阿四驱车离开。
☆、第082章 他少年之时
唐连陌终于长叹了一口气。
慕倾屿的头已经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很疲惫很疲惫的样子,唐连陌不知道他怎么了,却是一动不动,任他靠着,第一次两个显得这般亲密。
他的手抓住了唐连陌的,她亦不动。
虽然是上次在后院,慕倾屿已经抓过她的手一次,不过那次,她并未有什么感觉,反而是这次----
他的手冰凉,似是大病了一场,握唐连陌也没有什么劲儿鲫。
唐连陌反手握住他的,另外一只手也覆在他的手上!
忍不住的,眼泪却湿了眼眶峻。
自小,便没有人对她这般好!
赵隐对她虽好,不过,那时,她尚在闺阁,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无非就是送她个簪子,送盒胭脂之类,如今,有一个人,因为她,伤成了这样,她心潮澎湃,而他,却隐忍不说。
有什么东西咯了唐连陌一下,她这才发现,王爷左边的臂膀都已经湿透,全是红色的血迹,生平,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多的血,王爷的左手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唐连陌拿了出来,竟然是一把匕首,他的手臂,藏于袖口里面,方才喝药之时,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胳膊,让血流了出来,虽然唐连陌不懂药理,可是她却是知道,这种方法是来减缓药性的,他方才满头大汗,必然是忍了失心疯要发作的事实,那得需要多么强大的克制力?
虽然唐连陌早便知晓他心思机敏,可是如今他以身试毒,不过是为了救唐连陌出火海,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救自己了。
“王爷,你没事吧?”唐连陌问道,声音带着哭腔。
“傻瓜,哭什么哭,我又没死!”他声音微弱,气若游丝,唐连陌知道,这次不像寻常那样是装的,留了这样多的血,刚才又服了剧毒,就连赵隐,都得了失心疯,举刀杀人了,而他,竟然看起来没事人儿一样,不过现在看起来他的虚弱已经全然显露出来。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唐连陌觉得,她和王爷之间,那层面纱已经摘掉,此后,王爷对她,不再是昔日戏谑带笑,没有真心话的那个人了!
“那个老妖妇!有朝一日,我定要将她碎尸万段!”唐连陌握了握拳头,眼上有泪痕,说道。
慕倾屿苦笑一下,说道,“十几年来,我都习惯了!”
习惯了?这话无端地让唐连陌心凉,内心柔软,无以复加。
十几年了,那时候他才几岁吧,能够在太后的层层重压下生活过来,已然不易,不过是几岁的孩子,母后早逝,在宫中孤独无依,他是怎么活过来的?
唐连陌的头不自觉地向慕倾屿靠了靠,心内,对他充满了怜悯。
“这毒可有解药?”唐连陌轻声问道。
“无解!睡一觉明日便好了。”慕倾屿说道,唐连陌今晚上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慕倾屿眼神飘忽,已然没有昔日的睿智,非常虚弱的样子,似是梦境之中,他说了一句,“我少年时候,便常常这样靠在母后的肩头!”
遥远的思念之情,从他的口中悠悠传出。
他的母后,便是昔日的文雅皇后,在慕倾屿六岁之时,便已薨逝,举国皆知。
听闻昔日的文雅皇后,娴静淑雅,在城中引为美谈,只是那时候唐连陌刚刚出生,对这些知之甚少。
文雅红后薨逝的那年,唐连陌刚刚出生。
当时媒婆上门之日,唐连陌便知,提亲的是先皇后的儿子,心里还奇怪,他怎么会有如此名声?
如此看来,这种名声,确实是他处心积虑得来,而这背后,又隐藏了多少的心酸和无奈。
唐连陌双手握慕倾屿的手更加用了用力,握住了他。
唐连陌的心一直在不安地跳动,她不知,究竟要发生什么事?
在太后面前,慕倾屿安然无恙,可是太后定然知道慕倾屿是装的,因为那只杯子里分明就是有毒的,可是她要用什么手段来试探慕倾屿呢?唐连陌不知。
回到家以后,唐连陌安置了王爷,没用用手下的人,而是亲自把王爷送到了秀儿的房间,她现在也晓得了皇宫争斗,耳目众多,稍不留意,便会身心俱碎。
刚刚走出门口,便有侍卫来通报,似是极难开口的话,偷眼看了王妃一眼,说道,“太后给王爷送来了一名女子,而且封号已经拟好了,叫做婧夫人,是专门来伺候东豫王的!”
天色已黑,纵然东豫王府中火光通明,可是唐连陌的脸色已然不容易看出来,她呆立原地,原来自己在车上心跳得便是这个,不用问,这名女子,便是太后派来试探慕倾屿的。
唐连陌火速返回了秀儿的房中,慕倾屿躺在那里,似是奄奄一息。
她轻摇了他一下,说道,“王爷,王爷!”
“嗯?”慕倾屿虚弱的声音传来。
“王爷派来了一个女子,叫做婧夫人的,应该是来试探您的,如果你这个样子,肯定会暴露的!
”唐连陌坐在慕倾屿的床边,说道。
慕倾屿的眼睛微微睁了一下,他也没有想到,老毒妇的计策一个接着一个,非要把他置之死地才肯罢休。
“你扶我去里间!”慕倾屿说道。
唐连陌诧异,记得上次她就肯定秀儿的房间里别有洞天,可是她却一直都没有知道,这个洞天在哪。
“在哪?”唐连陌问道。
“在秀儿梳妆台的后面,拧左边的把手!”慕倾屿现在已经命在旦夕,前有狼后有虎,已然顾不得和唐连陌开玩笑了。
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