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深深一躬:“大恩不言谢。”
夏辰“噗哧”一声笑出来:“什么大恩啊,师兄的将来还要靠自己。”
青竹道:“锦上添花不可贵,雪中送炭情更真。”
夏辰道:“辰儿不喜欢客套,师兄若非要记下此恩情,就随师兄吧。”
青竹一直把她送出村,又走了很远才回去。夏辰一路往回急走,走到河边儿,才一半的路程,算起来从大北村到赵家村有十几里路。
此时日快当头,她又累又热,蹲在河边洗了把脸,找了块石头坐下休息。
秋风摇落芦花碎,碧水潺潺星叶坠。大自然的美景和声音,令夏辰有些陶醉。
回想起青竹满含感激的神情,她想自己当年看到严世明时,是不是也这样。
其实她不太喜欢青竹那种人,他明明不喜欢贾先生,却还在私塾做事,更表现得任劳任怨。可以说他是忍辱负重,也可以说是委曲求全。以她的脾气,绝不会做这种事,就算是在这种落后的时代,她也不信没有其他路可走,重要的是看你有没有勇气,能不能吃苦,一个人肯卖力气,到哪儿不混口饭吃。
想着外祖母家也不宽裕,自己只好说钱袋在路上丢了。至于被逐出学堂的事,待考过童试便不会有任何问题。让那样一个先生教,还真不如自学,何况还有韩奇能给自己些指点。
只是这口气却咽不下,她可等不到考过童试时,再来对贾先生说:我夏辰不用你教也一样!
暖暖的阳光晒得人极为舒服,也让人不由得感觉困倦,夏辰寻思回去也没什么事,不如眯一会儿再走,找了个背风处以石为枕,很快便睡沉了。
醒来时已近黄昏,远山模糊,草树堆烟,她连忙起身快步往家的方向走,过了桥没多远,有一小片杨树林,矗矗树影铺满道路,显得更加幽暗。
走着走着,夏辰背上的汗毛蓦地竖了起来,虽然她现在没办法练回原来的功夫,对危险的直觉却与前世无异。她猛一回头,只见不远处有一只灰黑色的狼从树丛钻了出来。急走了几步,感觉那只狼尾随着自己,夏辰心中一紧,恐惧犹如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她的心脏!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暗暗加快脚步,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她觉得狼应该和狗一样,你越是跑,它越会追,而自己这两条小腿哪里跑得过它。
直觉告诉她,那只狼已越来越近,冷汗自手心渗出来,她的眼光不停地四下搜索,希望可以碰到个人。可是放眼所望之处皆是树木野草,哪有半个人影,她把手按在书包上,寻思着里边有两本书和一方砚台,必要时可当成武器一用。
忽然,肩膀猛地一沉,就像有人从后边猛地趴在了自己身上,而夏辰知道绝不是人,而是两只肉呼呼的狼爪,尖硬的狼爪抓得肩膀一阵刺痛,若不是曾经接受过许多训练,她的意志比一般人坚忍许多,她几乎尖叫出声。
想起大舅舅说不回头,狼就不会发动攻击,她咬着牙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汗水便湿透了全身,不知是吓的还是累的,风一吹,浑身生寒。
当夏辰发现这方法似乎有效,原本恐惧到极点的心,才稍安了几分,而那只狼一直搭着她的肩跟着她走。
以夏辰的体格,背着这么大的一个家伙走路,是相当吃力的事,而狼呼出的热气不停吹过耳侧,夹带着一股腥味儿,令她头皮阵阵发紧,胃中一阵阵翻腾。
她心里不停地念着:天啊!地啊!神啊!我千辛万苦地穿越到这儿,不会落个夭折的命运吧。我前辈子,不!应该是前前辈子造了什么孽啊!上辈子是孤儿,刚混出点模样就跑到这儿又当了把孤儿,而这次还没混出点名堂,就要被狼吃!
走了大约一里路,光线越发暗了,似乎马上就要黑天。夏辰的两只腿已经开始打颤,她真是走不动了,这只狼难道是想累死她再吃?如果真是这样,还不如和它拼了,免得这样下去,连还手之力也没有。可它的个头似乎比自己还大,作为一只狼,动作必然极为灵活,要是冲来上扑自己,一定是一扑一个准儿。何况它还有爪子和牙,自己却没有顺手又有杀伤力的武器。
此时她的呼息已越来越困难,又不敢大口喘气,胸口闷的快要炸开了。汗珠不停地顺着额角流下,有些流到眼中极不舒服,却又不能抬手去擦,视线渐渐模糊,头脑也开始混沌,夏辰使劲咬着牙,步履机械地往前走。
忽然,身后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有那么一瞬,她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仔细一听果然是有人来了,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当马蹄声变得极清晰,夏辰感觉肩上一松,显然那只狼吓跑了,或者躲在暗中窥视,不管怎样,自己总算解脱了,她相信能骑马的人一定是大人,而且她听出好像还不止一个。
心情一放松,才觉得自己已累得虚脱,想转头向人求救,脚一软竟摔倒在地。
“辰儿!”“辰儿!”
两道呼声同时响起,两匹马已在她身旁停下,马上的人几乎同时跳下来,直奔她跑来。
夏辰只觉得眼前白影一闪,整个人便被抱了起来,鼻间飘来一股清爽的暖香。此时风更凉,她这一路出了许多汗,体力也几乎耗尽,感觉这怀抱舒适又暖和,不由得缩了缩身体靠紧了些。
“辰儿,你……”后过来的人急切地道。
夏辰这才认出是三舅舅的声音,那抱着自己的是谁啊?
☆、第二十二章 共枕
正在疑惑,一道声音从头上方传来:“似乎累坏了,身子又冷又湿,先回去再说。”
夏辰这回听出来了,是岑少泽!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来这儿的?夏辰满腹疑问,却已连问的力气也没有。
韩奇道:“岑兄,我马术不精,你抱着辰儿吧。”
“好。”
夏辰感觉他一直小心翼翼的抱着自己,心里一阵好笑,这岑少泽还是个很温柔细心的小男人呢。
韩奇大声道:“辰儿,你怎么不等着我们来接你。而私塾的人说,你一早就走了,你跑哪儿去了,我们来时怎么没碰上?”
夏辰在岑少泽怀里摇摇头:“我好累,让三舅舅回家再说。”
岑少泽轻“嗯”了一声,冲韩奇大声道:“奇兄,辰儿累坏了,回去再问吧。”
韩奇道:“好吧。对了,刚刚我好像看到有个黑影钻到林子里去了,好像是狼,岑兄可看清楚了?”
岑少泽道:“是狼!”
韩奇倒抽一口凉气:“天啊!真是……”他又是急又是气又是后怕,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回到家已是一钩新月挂树梢。看着夏辰被人抱回来,乔氏惊呼着跑过来:“怎么这会才回来,辰儿这是怎么了?”说着伸出手臂便要接夏辰,可指尖刚碰到她却又迟疑了,就好像岑少泽抱着的是一块易碎的豆腐。
韩奇急切地道:“娘,先别问了,快替辰儿煮碗汤来,她出了许多汗。”
乔氏猛地醒过神儿来,扭头快步去了厨房。岑少泽把夏辰抱回她的房间,放在床榻上,替她盖上被子,十分体贴入微。
夏辰此时很虚弱,身上又极冷,想着自己现在是个‘小男孩’,也就没和他多客气。
韩奇蹲在床边颇为自责地道:“辰儿,早知就不让你去私塾了,我也知道你的性子,却不想你这头一天就把贾先生一顿好骂。”
“三舅舅,你都知道啦?”说出这句话,夏辰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细若柔丝。
韩奇点点头:“我们去接你时,贾先生连见都不肯见,是青竹告诉我们的,并且说你早就走了,于是我们立刻沿路往回找。”
夏辰心想那些苇子高的可达两米,大概是自己在河边睡着时,他们路过没看到自己,才错过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岑大哥怎么会来?”
韩奇高兴地道:“岑兄还要在我们家小住几日呢。”
看着夏辰眼中带着迷惑,岑少泽道:“家父让我了解一下此地的民情,我去找乔先生,他介绍我来这边走走,说这里的人还保留着祖宗的传统,刚好奇兄说家中宽敞,于是我便来投宿了。”
韩奇道:“辰儿,就让岑兄住西侧间吧。”
夏辰眼睛瞪得老大,那她岂不是要与他共处一室了?所谓的西间和她的睡房中间就隔一小厅,心中不由得一阵别扭,却又不能拒绝。
前院正屋是祖父祖母住着,东西厢是大舅舅和二舅舅的,这院子的厢房要小许多,都只有一间卧房,韩香和韩奇在住。而岑少泽也算是贵客,总不好让他去住门房。
岑少泽微笑道:“辰儿没意见吧?奇兄明日要回书院,为兄就得请辰儿多关照了。”
夏辰闻此言嗓子眼一阵痒痒,干咳了两声:“咳,岑大哥尽管安心住下。”
韩奇道:“岑兄可是探花,辰儿你现在读不成私塾,只能在家自学,不明白的刚好可以问岑兄。”
夏辰扯扯嘴角,貌似这岑少泽也算是块炭啊,还是自己送上门儿的。
这时乔氏端了碗姜丝汤来:“趁热喝了。”
韩奇把夏辰扶起来,接过碗:“来,小心别烫着。”
乔氏瞪着儿子:“到底怎么回事?你这当舅舅的怎地不好好照顾外甥。”
韩奇有些委屈:“这也不怪我啊。辰儿他先回来了,我们又在路上错过了。”
乔氏道:“先回来了?私塾的先生长没长心!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自己走呢?万一遇上狼怎么办。瞧把辰儿累的,明儿非让你爹去找他说道说道不可。”
韩奇忙道:“娘,辰儿不去了,先生对辰儿不好。”
乔氏看着外孙苍白的小脸,眼圈红了红,轻拭了下眼角:“那咱不去了,咱们辰儿不用他教。”
岑少泽知道事情的始末,看到这情形简直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在下可以给辰儿讲书。”
乔氏一眼立刻眉开眼笑:“怎么好麻烦岑公子呢,不过辰儿极是聪明,探花郎稍加指点便可。”
夏辰闻言差点呛着,心里却不由得一阵感动,外祖母简直太疼自己了。“外祖母,大舅舅可是给那先生交了束修的。”
乔氏道:“交了就交了,就当丢了。”
夏辰一听这话心里都要乐开花了,自己炒了先生的鱿鱼,又把学费送了别人,竟然就这么没事了。不过在这时代,不读书的人占多数,外祖母本就没把这当回事。
喝了碗汤,身体暖了些,也渐渐恢复了几分力气。张氏又送了一小碗面片来,还特意加了个荷包蛋。
吃过东西,天色已晚,乡村的人习惯早睡早起,外祖母、韩奇和张氏嘱咐她早点睡,便离开了。
岑少泽在床边的凳上坐下:“辰儿,现在觉得怎样?”
“舒服多了,岑大哥也早点休息吧。”
岑少泽道:“我习惯晚睡,你若困了,我这就走。”
夏辰一点睡意也没有,而她也想从岑少泽那了解些事。“我还不困,岑大哥陪我聊会儿天吧。”
“行啊,想聊什么?”
“岑大哥为何不问我碰上狼的事?”他应该好奇才对吧?
岑少泽淡淡一笑:“我自然很想知道那只狼为何没攻击你,不过我担心此时提及,你会后怕,所以……”
夏辰是有几分后怕,一想着被狼吃掉的惨状,谁都会怕,只不过她的心脏没那么脆弱,还有几分胜利的喜悦。她坐起身来:“我背着狼走了至少三里路啊。”
岑少泽一脸惊讶:“背狼?走了三里?”
夏辰给他讲了遇上狼经过,说罢方才觉得肩膀有些刺痛,之前混身都酸疼得厉害,所以没太注意,用手一摸竟疼得厉害,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岑少泽犹在惊愕,听到夏辰“嘶”了一声,忙问:“是不是肩膀被抓伤了,让我看看。”
“不用,没事。”夏辰自然不想让他看,虽然自己这身体还没发育,无所谓男女,可心理上她到底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
岑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