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这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阿旺,你出去,有事我会叫你。”曹清华这时候已经捡起了眼镜,重新带好。左手摸着被打的脸,向他摆了摆手。
“可是……”
“我说,出去,没长耳朵吗?”说这句话的时候,曹清华的双眼圆睁,迸发出道道凌厉的寒光,吓得雷诺赶紧依言退了出去。
雷诺出去后,曹清华径直坐回他的老板椅子上,点了支烟,顺便从烟盒里掏出一支,“要吗?”
“哼!”曹清远冷哼一声,自觉打他一拳有些冲动,但盛怒之下,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眼下,他余怒未消,但理智已经占回上风,大踏步走到办公室中央那宽大的真皮沙发前坐下。“我倒要听听,你又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曹清华见他肯坐下,知道这一拳没白挨,摁了内线电话让秘书送两杯咖啡进来。转头也走到他对面沙发前坐下。
“你呀,都快六十了吧!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好不容易来一趟,上来就打人。还当着外人的面,也不怕让人笑话。”
“你还教训起我来了,谁是大哥?你搞清楚先。”
“好好好,你是大哥,你是大哥。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先礼后兵,什么事是不是都应该讲清楚再动手?”
“哦,你还知道先礼后兵?照你的意思,你把王凡打成那样还是顺理成章的?我是不是要这样理解,王凡被打,都是他活该?”
曹清远的话句句夹枪带棒,但看得出曹清华并不买他的账,他说,“理论上来说,你确实可以这么理解。我本来是想让雷诺找他先谈谈的,是他自己大言不惭,惹恼了阿宽他们。我也是事后才知道出事的。”
“你跟他有什么好谈的?犯得着嘛你!”
“犯不着?十年基业一朝丧,你说犯不犯得着?”
“危言耸听,他一个市郊卖建材的小个体户,怎么可能威胁得到你?”话虽这么说,但曹清远也知道,平日里这个一丝不苟的弟弟不会是喜欢夸大其词的人。相反的,他眼高于顶,向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像这样把一个小人物说的如此恐怖,他还是头一回见。这样想着,他也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
曹清华正欲开口,办公室门被敲响三下,随即咖啡被送了进来,还是雷诺。刚被骂的那样惨,居然还敢不请自来,这家伙看来真是够胆识,曹清远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还是让雷诺亲自跟你说吧,这事说到底都是他弄成现在的局面的。”
雷诺得到命令,将咖啡放到两人面前的茶几上,接话道,“是,董事长。”转而又面向曹清远,做郑重其事的说:“曹老先生,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关于十年前那个记录着董事长和税务局刘局长谈话的录像?当时那个女孩站的位置后方正好有一个摄像头,清楚的记录了她用手机录下的全部内容。这段录像对我们来说有多致命,想必不用我多说。”
曹清远一怔,“那女孩不是早就死了吗,录像就算真的存在,也早该随之消亡了呀!”
“不错,当时我和董事长也是这么想的,直到上次我陪着董事长去机场送少爷。那个叫王凡的家伙居然出于本能的喊了我“阿旺”,曹老先生,想必您都不知道我还有这样一个名字吧!那是我的乳名,除了我远在老家的父母亲戚,就只有董事长这么叫过我,而且在我跟随董事长不到半年我就改成了现在的名字。他一个与我素无蒙面的人怎么会知道我的乳名呢?而恰巧女孩拍的那段视频里,董事长曾叫了我一声阿旺,由此我们推断,他很有可能知道那段视频的下落,至少,他看过视频,而且不止一次。”
“荒谬,可笑。仅仅凭着他叫了你的乳名,就硬是说人家手里有你们要的视频?然后,不分青红皂白,就想去杀人灭口?”
这会儿轮到雷诺愣住了,“我没有想过杀他,真的,我当时交代阿宽,就是把他“请”过来,跟他聊聊,顺便探探他的底,看他到底真不知道视频那回事。结果他怎么说的,我可以去见雷诺,但是只跟你们其中一位走,其余的都躺这儿。你想啊,阿宽哪儿受得了他这么嚣张,结果就打起来了。我也想不到菲菲怎么会突然出现的,这完全就是个意外。”
“瞎说,我了解那孩子,他可不是好斗的人。肯定是你们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他才那样的。”
“好了,好了,现在说那些没用的干嘛,都已经这样了,菲菲不是安然无恙嘛,赶紧讨论一下关于录像的事吧!”照他们这样往下扯,曹清华相信,关于当初那个女孩的死也会被牵扯出来,要是曹清远知道是他干的,那事就真的闹大了,所以他必须果断的切换话题。
曹清远不吭声,雷诺赶紧顺着曹清华的话头往下说:“关于那段录像,没有当然更好,可是万一还存在,又偏偏落到了王凡手里,那情况就真不妙了。眼下,省里已经派专门的调查小组来调查我们万厉,相信曹老先生从前供职的银行也再调查之列,我们不得不防啊!最关键的是,就在半个月前,我手底下的一个小弟也因为吸毒被抓了进去,恰好他老婆后来又跟了我,所以他一直对我怀恨在心,只是迫于形势不敢违逆我。而现在,我估计他知道的都交代了。也许不仅如此,我相信他为了整垮我,肯定会说是我杀死了当年那个女孩。曹老先生,要是王凡相信了他的话,硬要把那比账算到我头上,那说出那些反常的话,也不稀奇。而且,若他手里真的还保留了那段录像,你说他还会不会交给警方?”
长长的一段话,他说得有条不紊,而且句句都有着不小的冲击力,曹清远一时也有些摇摆不定了。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但听雷诺这么一讲,他也顾不得生气了。万厉再怎么来得不正当,毕竟也长成了参天大树,庇荫一方人。如果真因为一个误会化为乌有,那确实太不值得了。他这边天人交战,曹清华却松了口气,拿起咖啡,慢慢品尝。自己算是没看错人,雷诺以假乱真的话说得天衣无缝,即让曹清远知道了其中的隐情,又将责任推的一干二净,真可谓一石二鸟。他边喝咖啡,边不露声色的抛给雷诺一个眼神,算是赞赏,然后把目光又移到了自家大哥身上。
“既然,既然人不是你杀的,你大可以去跟他解释啊,看在菲菲的面子上,我想他也不会为难你们的。还有,他爸不是就在八分吗……”
“诶呀,我说大哥,这哪儿说得清啊!难道你不知道先入为主这个词吗?他现在就认定人是我们杀的,要不然也不会连问都不问就开打了?”曹清华一脸的焦急,所以也不跟他兜圈子,将咖啡放在茶几上,站了起来。
“现在警方那边盯我们盯得很紧,我也试过通过关系想疏通一下,可是他们都说这次是省里亲自委派,他们也束手无策。这几个月,公司的资金短缺,已经隐隐有崩盘的态势,我呀,现在说腹背受敌,不堪重负啊!要是这时候突然给我来这么一下,恐怕……”他欲言又止,但看得出萎靡的神色。
“怎么会这么严重,不是一直运行的很好吗?”
这时候雷诺赶紧接过话,“前几次因为收到的消息有误,导致几次投资都亏损的很严重。如果不是上次少爷的回归将公司股价抬了抬,恐怕银行早就过来催债了。”
曹清远闻言,也站了起来,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我早就提醒过你,脚步要稳,别太急功近利,扎实是发展的前提,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出事了吧!”
“你那套理论留着回去教你女儿去,她会适用些。跟我这儿说,不合适。你我政见不和,整个h市谁不知道。我有我的方式,你有你的坚持,这个无需再议。现在最主要的是,如何防止那段录像的面世问题。”
曹清远叹了口气,确实,多说无益。若能说通早就通了,也不会等到现在。“说吧!要我做什么?”
“警方估计也知道了录像的事,大概已经派人盯着王凡了,我这边不好出面。最好是你去跟他谈,让他交出录像。”
“我?哎!你又不是不知道,十年前是我亲手将他推进监狱的,他哪里会听我的呀!”
曹清华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回过头,一字一顿的说:“实在不行,就干掉他。一了百了。”
“什,什么,你要我帮你杀人?疯了吧你!”
“哼!杀一个是杀,杀一双也是杀。你要是下不了手,那让雷诺上。总之,我绝不允许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金融帝国就此覆灭。无论是谁,挡我的路,就该死。”
曹清远并没有听出他说“杀一双也是杀”这句话的含义,只是对他后半句话感到痛心,这哪是身为一个人大代表应该说的话,更加不该是他曹家人该有的想法。“谁该死,你以为你是谁,还挡我者死,你是人,不是魔鬼。”
“一将功成万骨枯。没有牺牲,哪儿来的成功。他不死,我寝食难安。行了,我也不跟你啰嗦了,反正,王凡的事,你搞定。如果不想看着我死的话。”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你自己犯的错,要我给你担,凭什么,我活该欠你的吗?”
“对,你就是欠我的,二哥怎么死的你都不记得了吗?”
仿佛一瞬间触到了曹清远的死穴,他愣住了,随即,头也不回的摔门离去。
雷诺站在曹清华身后,轻声问,“他会帮忙吗?”
曹清华冷笑一声,“放心,会的。”
。?
☆、梦境
? 沈冰走后不久,东子一行人便来了医院看望王凡。此前他们也来过几次,但王凡都处于深度昏迷当中,所以,严格意义上,这次才是他们第一次探病。
小海心疼之余,只是一个劲的问是谁下的黑手,吵着要给他报仇。东子却不是很关心这个,而是叼着烟,眯着眼,一脸淡定的来了一句。“打赢了没有?”
王凡舔了舔唇,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哑着嗓子,声音也轻飘飘的,“要不是这死女人跑来捣乱,我早就打赢了。”说完,朝正在给他削苹果的曹菲菲翻了个白眼。
曹菲菲眨眨眼,也懒得跟他计较,举起手中的苹果说:“是是是,你最厉害,都是我拖累了你,行了吧。来,吃苹果。”
几个人在病房里聊了很久,王凡简单交代了事发经过,不过也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提到过雷诺。然后又特别嘱咐东子多顾店,自己身体好点了就会回去。直到他困意渐浓,几个人才离开。当然,除了曹菲菲。
曹菲菲为了王凡的伤,特意请假照顾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陪在他身边,连睡觉都是在病房角落里搭一张折叠床。王凡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来的第一眼就会看到曹菲菲那张饱含深情的双眼,这让他惊吓之余又有些不堪重负。
“你不上班吗?”偶尔,王凡翻多了白眼,也会无奈的问上一句。
“我请假了啊!”曹菲菲倒是一脸的真诚,好像她天天赖在这里有多么天经地义一样。
“真的不用,医生都说我恢复的很好,根本就不用人成天看着,有事,我可以叫护士。”
“不行,”曹菲菲拖长音,睁大眼睛装作很无辜的说道,“你是因为救我才受伤的,我要是就这么走了,对你不闻不问,我的良心会过不去的。”
“那,你出钱请个看护好了,反正你有钱。”
“看护哪有我尽心尽力啊!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