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同舅舅多操持些!”
“好说好说!保管叫你那些臣子们都喝趴下!”
她澹然一笑,突然伸手捏住正呆呆盯着她看的廖先的腮帮子:“做什么这样看着朕?”
“陛下一点都不快乐!”他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她刻在嘴边的笑容僵了僵,随即轻轻拍拍他脑袋:“小孩子不要那么敏感!”
他气呼呼别过脸,又一脚踢向宋轶:“喂!你不是要送贺礼的吗?”
宋轶闻言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一层一层小心打开后,里面露出一大一小两枚铜鎏银戒指。
“原本这是爷爷留给小姑的嫁妆,后来她进了宫就没来得及给出去,现在传给表妹,也算是全了他老人家的心意!”
她双手接过布包,紧紧握在手心,正色道:“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礼物!谢谢表哥!”
宋轶搓搓手,咧嘴一笑:“表妹喜欢就好!”
一直拖到用膳时间见他二人还没走的意思,刘璃只好客气地招呼道:“要不留下来一起用饭吧!”
“好啊!”
“正好饿了呢!”
午膳就在奉天殿的东配殿里摆了一桌,原本这里就是她上朝前临时休息的地方,一应桌椅倒还齐全,她拣了主位坐下,那二人分别坐她左右两侧,等菜间隙,宋轶还是不忘客套说:“叨扰表妹了!”
“不碍事,亲戚就该多走动走动,不然就生份了!”
“没错!就是这样,哈哈哈!”
沈遥芩来的时候,菜基本都已经上齐了,他本来是向刘璃汇报都察院组建情况,见屋里突然多了两个男人与她有说有笑地,便微微一愣。
又来一个!刘璃挠挠头,又硬着头皮问道:“沈…沈卿有没有用过饭?”
订婚后刘璃对于如何称呼沈遥芩一直颇感头痛,叫沈遥芩吧,不礼貌,沈大人,又太过生疏,还跟小时候一样叫回芩哥哥,听着像是情哥哥,左想右想还是沈卿最合适,又亲切又不会让他误会自己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并无!”
“那要不要一起?”
他飞快瞥了眼左右两边神色各异的男人,笑得爽朗:“甚好!”
宋轶仗着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我自岿然不动,桌子底下却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向对面的廖先,示意他起身让座。
人家正经未婚夫来了,你还不走?
左为尊,要挪位子的人该是你吧?
笑话!娘亲舅大你懂不懂!
无声中,二人已经过了几招,廖先在宋轶厚脸皮地耍无赖和沈遥芩笑吟吟地注视下,率先顶不住,将右边的座位让出来,自己坐到下首。
四个人反而沉默下来,刘璃见气氛尴尬,主动向沈遥芩介绍道:“这是我表哥,这位是呃…”
“宋哥说我是陛下的面首!”
刘璃差点跳起来,这个不省心的家伙!她瞪了宋轶一眼,又凶巴巴对着廖先吼道:“你不知道面首什么意思就不要乱说!”
他扁扁嘴,干脆不说话,只低下头一心扒饭。
“陛下,都察院的人选…”
刘璃点点头,不忘给廖先夹上一块肉:“副都御史同佥都御史你拟个人选上来,其余□□品的都事同检校你自己定吧,朕信得过你!”
沈遥芩闻言一笑,这一笑,端的是君子如玉,暖暖生烟,花开千树,气定神闲,看在宋轶眼里倒是满意了几分,光别的不说,只这气度比东厂那死太监起止好上百倍?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拿眼前之人同那个死太监相比,反正只要一想起那太监看刘璃的眼神,他就浑身不对劲,男不男女不女的,凭什么?
沈遥芩虽仍旧俊朗从容,却流露出一丝疲倦之色,她看在眼里,短短时间之内组建起一个政务机构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这么操劳,似乎自己也没帮上什么忙,心里愧疚之情又增一分,当即夹起一块白嫩嫩的鱼肚皮放到他碗中,期期艾艾说道:“这个好。。。补脑!”
沈遥芩微微睁大眼睛,嘴角含着醉人的笑意,夹起一块海参放入刘璃碗中:“这个好…补身体!”
“噗!”
宋轶一口饭没忍住喷了出来,捂着牙帮子哇哇大叫:“太酸了!”
这顿饭四个人吃在嘴里,个中滋味都不相同,吃完宋轶借口尿遁就扯着不情愿的廖先走了,留下刘璃尴尬地端着碗茶对着沈遥芩。
氤氲的水汽挡住她复杂的眼神,她低下头盯着绣着飞龙彩云的缎子鞋面,迟疑一会,有些困难地说道:“哎!沈遥芩,立你为皇夫虽说是为了救你,但毕竟也没跟你商量,总觉得有些强买强卖,不过我从前跟你说过的话依然有效,如果有一日你找到了真心喜欢的人,虽然我如今的身份不太可能腾位子,不过总不会棒打鸳鸳就是!”
沈遥芩听到强买强卖时已经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听到后面嘴角越翘越高:“鸳鸳?”
哎呀,怎么一不小心说出来了?
她咳了咳,抬头飞快看他一眼,语带忧伤地说道:“我知道你心有所属,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忘了太子哥哥吧!”
他怔了怔,手握成拳挡住嘴边差点抑制不住的笑容,幽幽一叹:“陛下是如何得知的?”
“自然是因为…朕火眼金睛!”她将杜蘅的事情瞒了下来,这种丑事无谓多一人知道。
“不知火眼金睛的陛下有没有看出微臣自太子死后心灰意懒,从此对鸯鸯一事兴致恹恹呢?”
“……啊?”她傻傻地张大嘴,愣愣地望着沈遥芩。
沈遥芩心底突然生出一丝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可下一瞬间刘璃就豪气地拍拍他肩膀:“你现在的心情我懂的,嗨!谁还没个过去呢?从此以后,寄情于朝政,咱们君臣携手,定能青史留名!”
其实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史官怎么写她,问题是人家读书人说不定在乎呀,她自以为安慰得十分妥帖到家了,殊不知对方闻言眉头微皱,嗓子眼轻轻滑过一句:“只是君臣吗?”
这一声压得极低,似叹息,似遗憾,可刘璃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只看到面前清俊温雅的男子流露出一丝带着孩子气的懊恼与不甘,乌黑的眼瞳里散发着微若晨星的惆怅,不知为何,自今早薛审拂袖而去后一直强抑的酸楚忽然被挑起,连语气也伤感了几分。
“遥芩,从今以后,咱们就是彼此的家人了!”
相濡以沫,无关风月。
他心中一颤,越过半个身子将她虚揽入怀中,语带怜惜道:“嗯!一家人!”
?
☆、大婚
? 榴花开欲燃之季,她的三月孝期已守满,与沈遥芩的婚礼也操办起来。新任礼部尚书周鸿冰是由侍郎提上来的,女皇帝纳皇夫,怎么个章程,具体怎么操作,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只好日日去找刘璃汇报工作。
刘璃被他扰得烦了,一个眼刀飞过去:“又不是没出过女皇帝,祖制怎么办的你照着来不就行了!”
“是!是!是!”周鸿冰反复默念着按章办事从书房里退出来,而后一头扎进礼部藏书阁翻起典籍来,才看完一页脸色就变了。
要…玩这么大吗?
刘璃把大婚操办一事全部推给礼部跟司礼监后,自己是一点心也没上,大婚前一晚还陪着崔姑姑唠了半宿的嗑。估计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崔姑姑居然清醒很多,拉着她的手一直在感慨自己终于盼到她嫁人了,又夸沈遥芩人俊有本事,末了感慨一句:
“小审还是没那命!”
她讶异极了,握着崔姑姑的手不由得一紧。
“哎!姑姑要是看不出来那真是白活了!”
她半响无言,然后挤出一个笑容:“我跟他…”
“世间男女之情讲究个缘字,你们俩终究是没那缘分呐!”
她笑得苦涩,薛审,你看!连崔姑姑都知道咱们无缘。
终有一日,你我各结亲,五六年间,苍海桑田,历历过往七八皆成旧梦,剩余二三不过年少轻狂,老来相忆,空作笑谈!
崔姑姑东扯西扯一阵后,又打开自己随时携带的匣子,从里面掏出一尊佛像,放到刘璃手中,写满风霜的脸上居然透出一丝嫣红。
“这是…是欢喜佛,启蒙用的,陛下可以参详一下!”
刘璃大窘,崔姑姑自己还是黄花一个,居然来给她传道授业解惑了!
崔姑姑又戳戳欢喜佛上某个部位,不忘提醒道:“有机关,陛下可以亲自动手实际操作一下!”
“……不用了!”
“不过陛下不知道也没关系,沈大人一定会好好伺候你的!”
“不早了!姑姑去歇息吧!”
头顶冒烟,双颊赤红的刘璃送走一脸欢喜的崔姑姑后,望着灯下熠熠生辉的鎏金欢喜佛,烫手山芋般又塞回匣子里。
第二日刘璃被宫女叫醒时,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脸倦容地任宫女们围着自己捣鼓,她是皇帝,倒不用打扮的花枝招展,头戴十几只金钗,像个移动的梳妆台,可是顶着重达十斤的十二旒冕冠滋味也不好受,看看时辰,也才刚刚天光。
“你说沈遥芩会不会凤冠霞帔顶着一块红布在等朕啊?”
她闲极无聊,跟宫女们闲扯着,当然无人敢说是,她自己脑补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
“陛下今日心情很好!”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她收了笑容,呆呆望向来人,眼角微涩。
薛审静静地望着眼前一身红衣,明媚娇艳的少女,眼睛的那一股灼痛一路烧到心里,他垂下眼眸,嗓音低哑:“今日是陛下的大喜日子,司礼监掌印按制应全场陪同。”
她不忍见他这幅模样,上前一步,踟蹰说道:“你…你还是别看了!”
“礼不可废!”他当即后退一步,弯下腰来:“陛下,吉时已到,该去奉天殿了!”
她突然无比庆幸自己带了冕冠,垂下来的玉珠遮住了面容,没有人能够看到她此刻一脸想哭的神情,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迈开沉重的脚步,任织就十二章纹饰的拖地冕服从他脚边拂过,了无痕迹。
从乾清宫到奉天殿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路走来,薛审始终落后她半个身子的距离,一直在用一种无比平静的语气叙述着:
“三日前京城就挂满了红灯笼,人人衣着盛装,面带喜气,东华门的灯市人潮如织,奴婢来的路上,鞭炮响了一路,咱们大庆朝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喜庆过了!”
她骤然停下脚步,皱起了眉头,周鸿冰在搞些什么?大婚而已,又不是过年,闹这么大阵仗做什么?还有,她斜眼望了眼身后那人,你那酸溜溜的语气不要太明显!
中和韶乐就设在奉天殿前的广场上,她现身的时候顿时鼓乐齐鸣,文武百官、诰命夫人、女官、宫女、太监列队夹道,居然还在鼓掌!她额头上滚下几滴汗珠,也不知是被这繁重的礼服给捂的还是被大家的热情给吓的。
钦天监的官员就在这花团锦簇,喜庆祥和的气氛中喊着“吉时已到”,便见奉天门那头隐隐出现一列队伍,踩着铺了红毡子的御路,抬着礼舆到了她面前。迎亲使向她复命时,居然是方阁老,她怔了怔,沈遥芩将来的路比她以为的要好走,想到此便笑了笑。
鼓乐声中,沈遥芩从礼舆里出来,虽然也是一身红衣,好在没有顶个大红盖头,她原本以为像沈从哲这样的君子就该穿白色,没想到红色穿到他身上也是雅致非凡,超逸绝俗。
她从周鸿冰手上将金册、金宝传给他,随后便与沈遥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