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地吐出一口气,重新看向卷纸,但由于从旁边传来枪声的缘故,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什么“快点把卷纸做完”啊,精力被分散的话完全就是反效果了吧。
想着干脆把他赶走而瞪了过去,但那家伙还是一样丝毫没有把注意力转到这边,我连生气的力气都丧失了。
已经完全没有做卷纸的心情了,一边将胳膊撑在桌子上托着脸一边滚着活动铅笔的时候,脑袋里闪过一个不错的点子。赌气地站起来,朝挂在桌子侧面的包包伸出手,拿出了耳机。
——戴着这个装出冷淡的态度的话,这家伙也会着急地停下游戏的吧。
人类啊,沉溺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的时候如果发现其他人并不关注他的话,就会无端地被寂寞感击中。这家伙肯定也是这样没错。
戴上耳机,将耳机线的前端插上了口袋里的手机。
考虑着要听什么,但因为没有什么特别想听的音乐于是打开了收音机功能,一段带着下午茶时间的感觉的BGM流泻了出来。
就那样背对着遥趴到了桌子上,闭上眼开始倾听收音机里的音乐。
这样做的话,遥也会马上变得在意起来而向我搭话的吧。那样的话我就回答“我忙着听收音机呢,一会儿再说”。
我自己都觉得这是完美的作战。那个时候我自己如此确信着,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最开始的几分钟我都相当从容地想着“嘛,再过一会儿就会来跟我搭话了吧”,看也没看遥那边。
但是经过了十几分钟之后,我对于自己的忍耐力之差,亲身地体会到了。
……好慢。太慢了。
收音机里播放的华丽的BGM已经无法进入耳中了,我开始与无论何时回过头朝遥看过去都不奇怪的欲求,展开了持续的斗争。
然后过了二十分钟的时候,无聊的极限到了。
“啊,啊~啊,好没意思啊~。我还是回去吧~”
以此作为最后的倔强,我头也不回地这样说道。
对于自己这太过幼稚丢人的话,羞耻心一点点地溢了出来。
可恶。为什么我必须得对这种家伙抱着这种心情啊。
这家伙也真是的。把我无视了这么长时间,太过分了。
还是说我就这么没有魅力么……。
这样想着不知为何觉得不安起来,变得无论如何也想确认一下至今也没有跟我搭话的遥的表情。
我被突然涌上来的冲动驱使着,忘掉固执站了起来,取下耳机转向了遥所在的方向。
“我说啊!……遥?”
将耳机取下,音乐停止了的世界里,只有游戏的BGM还在回荡。
枪声也停止了,连操作手柄的声音都听不到。
——遥伸出手,头无力地垂下……沉默着。
“遥、遥!!”
一眼就发觉到事态的异常。我慌慌张张地从椅子上站起,摇晃着遥的身体。
不过遥却连反应都没有,触碰到的肩膀冰凉冰凉的。简直就像丢掉了灵魂一般,身体失去了支撑。
我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膝盖哆嗦着,留下了恐惧的眼泪。
“不要……骗人、骗人……!来、来人啊!!有谁在吗!!”
我一边支撑着无力地垂下头的遥的身体,一边朝走廊那边的门外喊道。
但是却没有人回答。暑假,原本校园里的人就很少,尤其是在偏僻的理科教室的附近,不会碰巧有人在的。
“拜托了,谁来……谁来救救他……!!”
我的头脑,已经无法正常地做出判断了。只是抱紧遥无力的身体,不停地发抖。
现在松开手的话,就再也无法触及了,就会离开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神啊……!”
我这样祈祷道的瞬间,教室的门被猛地打开了。
熟悉的白衣男子进门后对我说“没事的”,
——然后慢慢抱起了遥。
*
医院的等候室被沉重的气氛笼罩着。
偶尔能听到看护师跑过的脚步声,每当那时我都会吓一跳地肩膀一抖。
遥被送往的,是几个月前在山丘之上建成的综合医院。
急救室前的长椅上,只有我和老师两人坐在那里。
紧握着的手帕已经完全湿透了,即便如此我的双眼还是不断地流出眼泪。
“……老师……遥,会醒过来的吧?……还会,再变得精神起来的吧?”
我将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向老师这样问道了。
我也知道,这样的问题也一定只会让老师也觉得困扰而已。
但老师却“那家伙也在努力,肯定没事的”地这样笑着,嘭嘭地拍了拍我的背。
以前,我被送到到医院里去的时候,祖母也是以这样的心情在等候室等待着吗。
简直就像是在看不见出口的隧道中,低着头爬行的感觉。
“肯定没事的”
虽然试着这样想,但无法挥去的恐惧感,即便不愿意接受却还是让我想到最糟糕的结果。
那个时候,要是我能早些发现的话,遥也不会碰上这种事了吧。
因为我无聊的固执,遥一个人,痛苦地挣扎着。
也许那个时候,遥在失去意识之前,有向我求救也说不定。
明明如此我却……我却……!
从来没有像这样讨厌过我自己。
握着手帕的手上有眼泪不断滴落,水滴的触感传了过来。
——是啊。这样的罪无可恕的我,已经连待在遥身边的资格、担心他的资格都没有了吧。
对醒过来的遥我要怎么说?
“你没事太好了,我担心死了”什么的?
我看重的只有自己。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也只想着装作平时的样子,漂亮地掩饰过去,然后就这样将一切了结。撒娇也要有个限度。
要是老师没有赶来的话,我就束手无策。
我就是这样一个无能为力的、只会任性的存在而已。
急救室的灯灭了。
自动门打开,穿着手术服的遥的主治医师走了出来。
老师猛地站起来,朝主治医师跑过去之后开始对话,但我却因为紧张和害怕,连动都动不了。
也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一味地看着那两个人的对话。
“……这样啊。请您……务必想想办法”
先生低下了头。主治医生留下两三句话之后,朝走廊的深处走去。
“老、老师……遥他……!”
保持着坐着的姿势,头脑混沌地握住了老师的白衣的下摆这样问道,老师用稍微轻松了一点的表情回答了我。
“……虽然现在还在昏迷中,但总算是救回了一命啊”
老师在我的旁边咚地坐了下来。
额头上星星点点渗出的汗水,啪嗒地滴在了白衣的领子上。
我听到那回答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遥还活着。我开心到觉得只要他还活着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的程度。
不过,遥的笑脸突然闪过脑海,像是已经远到无法触及一般,我的胸口激烈地疼痛起来。
……说不定,那家伙已经不想再看到我了。
对于在他痛苦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做的我,也许已经变得讨厌了。
如果那家伙现在醒过来的话,看到我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这样想着,我就害怕得手足无措。
“……老师,我,去把遥的东西、拿过来……”
“嗯?啊啊,这么说来那家伙的钱包和手机好像还都扔在那里啊……话说你一个人没问题么?”
“没问题的……为了预防遥醒过来的时候周围没人,老师请一定要待在他身边”
这样说着我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医院的急诊用的玄关走去。
我到底在逃避什么呢。总之必须要离开那里。
走出走廊尽头的玄关,室外微热的空气包裹住了身体。
虽然只有一个人又变得有些想哭了,但我却还是戴上了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头也不回的迈出了脚步。
*
到达学校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变成了黄昏。
与白天相比蝉鸣声变得零落起来,室外的温度也降低了不少。
不过,因为我赶得太急了,制服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背上。
换上室内鞋,跑到走廊,朝连接着科目教室的右边拐去。
比起之前,现在的学校更加安静了。
再过一个小时,这里也会变得一片漆黑的吧。
这么说起来离那一天,在这条走廊上聚集了几十个人的学园祭那一天,已经过了快一年了啊。
奇怪的粉丝聚集起来之类的、碰到幽灵一样的女孩子之类的,那一天真是相当的混乱啊。而且遥迷上网络游戏也是从那天开始的,第一次交上女性的好朋友,也是以那天为契机。然后……。
“啊,贵音姐,好久不见。怎么了吗?”
对于突然被叫住感到吃惊,我取下了耳机。
回过头后看见,那里站着一个在这种盛夏天还围着红色围巾的少女。
“啊啊,文乃酱。好久不见。啊咧,为什么会在学校里?”
我这样问道后文乃“哎呀……”地害羞了起来。
虽然一瞬间没能明白那个反应的意思,但是仔细想想没有社团活动的文乃会在这种时间来学校的理由只有一个。
“……难道说文乃酱也是暑假讲习?明明才一年级?”
“对的,就是那样,成绩好像已经相当糟糕了……”
文乃一边盯着地面一边发出了“呼呼呼……”的毛骨悚然的笑声。
从眼睛里失去了光辉这点来看,文乃的成绩大概已经相当糟糕了吧。
“……真辛苦呐。我理解哦”
“啊咧,这么说起来爸爸好像说了贵音姐也在接受暑假讲习……?”
……那个老师还真是只会啰啰嗦嗦地讲一些多余的事。就算对自己的女儿也不是什么都能说的啊。
“算、算了还是别提那个了吧?只会让大家都失落……啊,说起来那家伙今天不在么”
我警戒地四下张望,搜索着那个性格令人讨厌的家伙。
不过似乎没有发现他的气息。
“是说伸太郎吗?不不,那家伙头脑好得不得了所以暑假讲习什么的……”
文乃提到伸太郎的话题的时候,语气中包含的情绪稍微提高了。真是个好懂的孩子啊。
“啊啊,说起来头脑的确很好来着。文乃酱很辛苦吧?要照看那种任性的家伙”
“诶~?没有那种事哦?试着跟他讲话的话,就会发现他意外地是个好孩子哦?只有稍微有点害羞而已”
文乃这样说着笑了出来。
啊啊,那个孩子将来会因为他的性格吃亏的吧。在我看来,那家伙不过就是个性格狂妄的小鬼而已,但对于文乃来说那也是可爱的地方吧。
“原来如此。不过,就算这样也好,要是能对人再亲切点就好了啊……真是的。那家伙有文乃酱这样的孩子在身边宠着他,真是幸福啊”
我这样说完,不知为何文乃的表情却蒙上了一层阴云。
莫非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吗。
虽然不是故意的。
“……不是的,比如说我就是不行的。那个孩子需要由能抑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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