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手指捻了一下,不知为何感觉非常黏。
「被害人铁定是在这里遭到袭击。不过被害人为了求助,大概已经从和室的窗子逃出去了。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是他流了这么多血还能动,恐怕表示……」
多田岛不耐烦地从口袋掏出香烟:
「所以是那个意思啰?不只是『感染源』,就连『感染者』都跑出去了?」
莲太郎点点头:
「多田岛警部,请马上下令周围的市民避难,并且封锁这一带。我想那家伙应该还没走远,我们也去外头寻找。假使引发感染爆发,可不是降级就能了事。」
彷佛在半梦半醒之间飘浮的虚幻感受。让人心情舒畅的这座浮桥,在有所自觉的同时也瞬间消失。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停止漫无目的的脚步。
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方?
离自家似乎满远的,但是从似曾相识的远景可以判断,此处依旧是东京地区的某处。尽管无法正确判断,不过周围的景色依稀有点印象。
他因为自己是否喝酒喝到神智不清感到讶异,可是自己的思绪还很清晰,也没有失去平衡感。只有身体感觉有点倦怠。
他缓缓摇头。
自己的名字?当然是冈岛纯明。这个名字陪伴自己四十五年,不可能随便加以忘记。到此为止还没有问题。那么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到这里?无法他再怎么想也没有头绪。
没有梦游症的征兆,附近虽是住宅区,也没有亲密的友人住在这里。因此自己绝对没有过来这里的理由。
或者自己只是随意散步,凭着惯性移动双腿就自然而然来到这里。
惯性——这个词汇在脑中重复几遍,他忍不住发出苦笑。
自从上班的公司倒闭以后,直到现在他都是仰赖惯性过活。对只会减少不会变多的存款感到厌恶,便想靠赌麻将及扑克牌弥补损失,只不过那却是所有错误的开始。等到焦躁的热切情绪消退,客观看待本身的愚昧时,已经付出贵得吓人的学费。
原肠动物战争发生后,纯明曾以轻蔑的目光看待那些丧失生存目的,走向慢性自杀的家伙,但是如今的纯明成了自己过去轻蔑的对象。
他也无法责备早早放弃自己,离家出走的妻女。
赌输就酗酒大闹的纯明,怎么说都不算是个好父亲。现在他能维持堪用的思考能力,也是因为连买酒的钱都花完的缘故,这种理由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住所被查封后,他只能待在狭窄的公寓里发呆一整天。无法融入社会的焦虑,让他不时想要大吼大叫。
纯明在电线杆旁的自动贩卖机买瓶运动饮料,喝了一口。大概是味道太淡,完全喝不出是什么味道。
转眼间便将五〇〇毫升的饮料喝完,然而口渴的感觉却似乎比刚才更严重。
「……说真的,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r——莲·太·郎·这·个·无·情·的·家·伙啊啊啊!」
这时有人在一旁大叫,让纯明顿时清醒过来。只见前方有位少女拖着长长的影子从朝他走来。少女年约十岁,穿着内衬有着格子花纹的时髦外套与迷你裙,脚蹬厚底的长统靴,微微左右摇晃的双马尾则绑上略大的发饰。
当两人擦肩而过时,「可恶,没想到他会抛下身为『未婚妻』的人家……」纯明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什么危险发言。
少女大概是被谁扔下,丝毫没察觉纯明的存在就直接走过。纯明猜测她或许是附近的居民,于是便从对方背后出声:
「小妹妹,我想问一下路。」
就连纯明自己都觉得这种开场白很可疑,抬起头来的少女果然吓了一跳,飞也似地朝后跳开。
「请、请等一下,我不是什么可疑的家伙。我叫冈岛纯明,应该住在这附近,可是我忘了该怎么回家。」
少女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正当纯明思索该说些话化解对方的误会时,少女彷佛领悟到什么似地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位大叔,汝不知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吗?」
「什么?」
「人家帮不了汝。当然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没办法。呃……请问汝有什么遗言?应该有家人或是朋友之类的对象吧?」
「你究竟在说什么?」
「这种事人家也不想直说,但是莲太郎提过告知本人是必须遵守的义务,人家也是因为这样才问。」
两人的对话凑不到一起。人家?汝?
身材娇小,脑袋高度只到纯明胸口的少女,以怜悯的目光仰望他。
「……汝果然尚未察觉。那就请看看自己的模样吧。只不过为了避免陷入恐慌,一定要慢慢地看。这么一来汝就明白人家说的话了。」
被少女散发的莫名洒脱与气质震摄,纯明依言望向自己的身体。
「这是,什么……」
他的腹部染成一片赤红。不,不只是腹部。就连肩膀与喉咙也有大片撕裂伤,如今还在不停流血。在纯明站立的柏油路面,滴下的血积成一滩水洼。
他胆战心惊地触摸腹部,感觉一股黏答答的恶心触感。
为什么直到刚才自己都没有查觉?而且怎么感觉不到疼痛?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这时纯明的视野有如天旋地转地暗了下来,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倒在地上。
「我……想起来了。没错,我身上一毛钱也不剩,接着……」
纯明去过次数多到数不清的面试,偶尔也会被面试官投以否定人格的言论,这时他总是会感到一股让人咬牙切齿的悔恨。
过了一阵子,纯明被聘为太阳能电池模块的面板清洁员。虽是个辛苦工作,总算能有一定程度的薪资保障,等到生活安定以后,或许还能把妻女找回来。
现在听起来只是梦话,总之眼前的目标是先重建自己的生活,当纯明领悟自己尚有可为的瞬间,身体就像岩浆喷发一般兴奋沸腾。
至少听听声音——一想到这里,纯明走到公寓阳台打电话给妻子的娘家。
在对方接起电话的铃响时刻,纯明无意识地朝上仰望,或许这才是他最不幸的事。
人体尺寸的巨大生物贴在公寓四楼的外墙。那家伙趁纯明察觉到自身存在的瞬间,闪烁着血红双眼跳了下来。
「……我拼命逃避那只原肠动物的追杀,所以才会跑到这里。」
「感染源原肠动物已经将体液送进汝的体内。」
少女以压抑情绪的语气说道。
纯明望着自己肩膀附近的两道齿痕。
「是啊。」
他的喉咙发出绝望的声音。
回忆战时看过好多次的电视内容。试验用的老鼠打入原肠动物病毒之后,没几分钟就变成恐怖的异形,发出刚诞生的叫声,简直快把观众吓死了。
被少女指明之后,纯明觉得小腿发痒,身体变热,还有股来自内部的膨胀感。
纯明体内的DNA信息此刻想必正在超高速改写。
等他想通这一点,才发现泪水已难以遏止。
「所以你是,民警的……?」
「嗯,人家是『起始者』,名叫蓝原延珠。已经十岁了。是个了不起的淑女。」
纯明本想发笑,但是脸部扭曲变形成难看的模样。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我有件事要拜托你。能不能帮我向妻子和小孩道歉——过去真是对不起她们。」
「……收到。」
这就是纯明最后看到的世界。
他迅速突破保持人类外观的临界点。
他的四肢以超脱常识的速度收缩,随后又以冲破身体的气势冒出漆黑的细脚。
那是长着毛的八只脚,不久头部也浮现四对闪着赤红光芒的单眼。腹部像是皮球一般大大鼓起,嘴角长出濡湿发亮的两根牙齿。黄黑斑纹的体色带给人类生理上的强烈不快感——简单来说,纯明变成一只大蜘蛛。
娇小的少女不但没逃跑也没有尖叫,只是静静作好准备。在此同时,不知从何方传来说话声:
「确认到原肠动物——是细蛛型·阶段I。现在要进入交战状态!」
少女转头望着声音的方向。
「莲太郎!」
「延珠,你没事吧!」
延珠跑向对方。莲太郎也张开双手跑向她。只暂别了一会儿的两人在尚未西沉的夕阳下感慨万千地重逢拥抱——不,是延珠朝莲太郎的胯间狠狠踢了一脚。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莲太郎压着胯下跪倒在地,额头碰触地面。
女性绝对无法理解的重要部位剧痛让他在地上打滚,不过莲太郎还是咬牙抬头。身高一四五公分的少女蓝原延珠,双手叉腰傲然地俯瞰莲太郎:
「把人家从自行车上抛下来,竟然还敢大剌剌地现身?」
「你、你在生气吗?」
「当然。」
「那、那也没办法。如果抢不到这个工作,被木更小姐踹屁股的人可是我耶?」
「既然敢丢下人家,就换人家就踹汝屁股。」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乖乖伸出屁股。剩下的问题就是谁来踹,莲太郎只要选择想被谁踹就好。」
「白痴,这算什么二选一啊。」
这时轰然的枪声再度打断两人的对话。姗姗来迟的多田岛手上握着一把冒出硝烟的左轮手枪:
「喂,你们两个,放着敌人不管在搞笑吗!快工作啊,民警!」
刚诞生没多久的原肠动物皮肤,中了子弹依然会喷出鲜血,不过瞬间就以惊人的速度痊愈,最后还从伤口吐出多田岛发射的三八口径弹头。原肠动物转头望向多田岛,发出「嘶——」的尖锐叫声。这下不妙。
莲太郎还来不及出声,便狂奔过去撞倒多田岛。
「呜,你搞什么——」
巨蜘蛛压低姿态起跳,以惊人的气势掠过刚才两人所在之处。多田岛脸色不由得铁青。
「警部,这家伙是属于单因子·蝇虎的原肠动物。」
「蝇、蝇虎是什么?」
「原本是种能跳出身长几十倍距离捕捉猎物的蜘蛛。从它独特的体色可以加以判断。另外——」莲太郎拿走多田岛的左轮手枪。
「普通子弹对原肠动物没什么效果。射击只会剌激那家伙,所以还是别用枪。」
「那要怎么样才能干掉它!」
这时浓密的黑影覆了两人,多田岛发出「噫!」的急促悲鸣。
类似臭鸡蛋的气味剌激鼻腔,背脊涌上寒意的莲太郎缓缓回头。一只撑开八只腿的巨大蜘蛛近在眼前。蜘蛛开闭着两只前角与有毒腺的牙,并将腹部对准他们。夸张的外型与体色让人产生生理上的厌恶,用来喷丝的口部突起也发出咕喳咕喳的刺耳噪音。
原肠动物或许突然察觉什么,将目标迅速改为娇小少女。
它的吐丝器官瞬时抖动,冷不防地将网状物体射到少女身上,使得她失去平衡。
「唔哇,这、这是什么!黏答答的。」
每当她的手臂施力,带有黏性的丝线便会愈发缠紧她的身体。
这时莲太郎看见蜘蛛丝发出理当不可能存在的绿色光泽。那与他在被害人冈岛纯明家里看到的玩意一样。
「快蹲下,延珠!」
她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