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茵的语气强硬得让人畏缩,但赛莉卡可不是这种程度就能压倒的。
“和真君才不是贼头贼脑的!虽然是有些孤僻,但是在没有了解之前就这样说人家也太过分了。”
“没必要了解,一看就知道了。你啊,脑子里到底怎么想的,对初次见面的人就那样笑嘻嘻的男人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有那种事吧!”
“总之,别轻易跟那种来历不明的家伙搭话!你顶着这么可爱的脸蛋性格还这么单纯,就因为一点警惕意识都没有,才会被那种耍小聪明的家伙趁虚而入啊!”
“什么呀!从和真君的说话方式来看,哪里耍小聪明了?”
“看,这不是说出来了吗!那种感觉绝对——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姐妹争执的声音,吸引了很多正在消磨餐后休息时间的学生。其中有些人大概注意到了她们争论的焦点,也就是“和真君”,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坐在桌边的和真。
实在忍受不了眼下这种情景,和真低头盯着乳黄色的布丁。仅仅因为奈茵说的“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表情还嬉皮笑脸的”就成了对赛莉卡来说“耍小聪明的坏家伙”,这让和真觉得多少有点受打击。
……哪有什么嬉皮笑脸的啊。
和真茫然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碰到了上翘的嘴角。不知不觉就露出笑容的事实,再次让他大受打击。
“那个,和真同学?”
抚着脸呆在原地的和真,听到身边传来关切的声音。
“……这到底,什么样的表情才能迎合她啊……”和真肩膀微微颤抖着干笑了两声,自言自语般地说着。
“那,那个……总而言之,请不要在意——奈茵只是对赛莉卡关照过头了,周围的什么事情都不顾,所以才会这样的。”
托莉妮蒂有些窘迫地笑了笑。大概这种情况已经不知道和多少人解释过多少次了吧,口舌之劳可见一斑,“而且,我很喜欢和真同学彬彬有礼又客气的性格哟,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
“哈哈……过奖了。”听到托莉妮蒂这样说,周遭的责难也都能当作耳旁风了。不过被当面表扬还是有些羞怯,和真尴尬地挠了挠放松下来的嘴角,“说起来,托莉妮蒂小姐也是相当辛苦的人啊。她也好,我也好,班里不合群的人都能和你聊得来。”
“呵呵,可是跟和真同学的辛苦比起来,那些不过是一笑而过的小事罢了。”
“我辛苦吗?”
“记忆,不是还没有找回来吗?”
“啊啊——”
和真记忆丧失这件事,也算是同学之间人尽皆知的话题了。最开始大家都觉得是很罕见的事,到现在估计也没多少人还记得了吧,几乎没人再提起过。
没人关心他也没人贬低他,甚至连建立在“感兴趣”上的进一步了解都没有——和真的一切都没被人放在心上。可托莉妮蒂不知为何,常常问候着和真。
这绝不是那种让人觉得麻烦的关心。
“状态怎么样?”托莉妮蒂体贴的关怀,对于记忆丧失的和真而言是异常鲜明的存在,让他有一种平和舒缓的感觉。
“嘛,一点也想不起来。大概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过去吧,我是这么觉得的。”
“……请不要这么说。”
“啊~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面对稍微沉下脸带着责备口吻对自己说话的托莉妮蒂,和真回以一个轻松的微笑。
“不要太悲观啊,会让人担心的。”
想不起来任何值得高兴或是悲伤的事——悲观什么的,根本不清楚是否存在。和真叹了口气,抬起头来,这时候已经听不到姐妹争执的声音了。
四下环顾,看见她们正在刚才同一个地方安静地注视着食堂设置的大电视。那表情就像是被某种魄力惊人的东西吸引住了。
和真也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向了电视。
方方正正的画面中总是显示着同一个新闻频道。主持人看起来相当不安的样子。
这是一则特别国际新闻。
「您好。再次为您播报:今晨,赴日的国际联合调查团发现一名幸存者。他从日本核攻击至今六年间,于地下隐居避难。被发现时已经非常衰弱,但并无生命危险。调查团将等待这名幸存者身体状况恢复后,详细听取六年间发生的情况。」
日本是散播恐怖和不安的神出鬼没的怪物——拮畛醭鱿值墓遥讼兽威胁而被迫遭受核导弹攻击,事实上已经灭亡了。
日本被投放的高浓度的放射能和化学物质所污染,已经化为了寸草不生、荒无人烟的死亡之地。从半年前开始,国际联合调查团不断派遣调查人员到这片早已无人踏足的土地上进行实地探测。
然而这回却不单纯是形式化的官方活动——似乎是民间的科研组织相协助进行的探查。结果,六年间在日本被弃之不顾的生存者被发现了……就是这么回事。
(日本的……生存者吗。)
画面稍稍切远了一些,播报员的声音还能清楚地听到。和真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而托莉妮蒂的脸上却带着沉重不安的表情,她沉默着,好像没有听到和真的自言自语。
“托莉妮蒂=格拉斯菲尔小姐?”
托莉妮蒂喉咙里发出“哈”的一声,惊讶地转过身来,她祖母绿色的美丽瞳孔圆睁着,有点困惑地瞅着和真。
“啊……不是……那个……什么事也没有。”
托莉妮蒂不在意地笑了笑,将视线落回手里的布丁上。松软的头发完全隐藏在风帽后,她的侧脸依旧带着不解和迷茫。
和真朝着她目光的焦距移动了视线。
托莉妮蒂没有在看电视,她看的是奈茵和赛莉卡。
之前还一本正经地盯着电视的姐妹俩,在人群的空隙中逃跑似地穿梭着,快速到达了他们的所在地。在和真眼里,样子消沉的赛莉卡就像是被凶恶的奈茵逼迫着赶路一样。
“喂,赛莉卡。”
奈茵轻按了下赛莉卡的背示意她坐回原位,自己也坐了下来。
桌子周围降下了沉默的帷幕。庆祝用的布丁看起来也有些悲凉了。
谁也不开口说话。忍受不了这样恶劣的气氛,和真对着低落的赛莉卡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这是……怎么了?”
第二章 夕绯之猫
待到下午的课程结束的时候,伊夏娜西边的天空已经开始着色了。
在这座岛上,黄昏到夜晚的时间出乎意料得短。在太阳完全湮没于地平线的短暂之际,苍穹染上了灼烧般的血色,街巷仿佛罩上了一层绯红的面纱。
仰望这彷若幻想之乡的壮丽景致,莫名地能感觉到一种超越人类智慧的存在。
放学后的景色就是这样的。
和真没有和接连认识的新友人一起,而是一个人走回宿舍。
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不时还会蹒跚几步。虽然午休结束的时候身体状况已经不像那时一样糟糕了,但是直到现在还有轻微的晕眩,头的深处也一直隐隐作痛。
在那之后,和真从医务室溜了出来。他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在下午的课程上到一半的时候就返回了教室。
对十分担心他的托莉妮蒂也什么都没有说——实际上也就是那样,没什么好说的。
仿佛是要避开耀眼的落日余辉一样,和真俯下身来,把头深深地埋在手心里。
“唔……好难受……”
喉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直以来,头痛和晕眩什么的就不时地折磨着和真。那大概是从已经忘却的回忆深处就开始发作的病吧。
(但是午休时候的那次,和平时的不一样……)
和真皱着眉头,摇摇晃晃地迈着步子。
当时的那种异常的不快感是普通的晕眩比不了的。那仿佛是脑子被从身体内侧蜿蜒而上的手抓住,然后用力向下拉扯一样。
现在想起来还是令人作呕。
“怎么回事啊,真是的…”
那个时候,好像是赛莉卡一碰到自己,身体就很难受的样子——可是这种蠢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当然如果她有什么“被碰到的人类就会陷入身体的最坏状况”之类的谜之特殊能力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好难受啊。)
(不由自主地就把赛莉卡的手挥开了呐。)
其实根本不是那么轻描淡写的反应,然而和真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托莉妮蒂一定被吓到了吧。至于奈茵,说不定已经上了她的杀人名单了呢……可以的话,真想谢绝这份“好意”啊。)
“唔啊……”
不行,还是好难受。
就这样直走下去的话,必须要登上正面沐浴在夕阳下的绵延缓坡。以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爬上的坡,只有今天需要考虑一下呐。
和真按着泛着恶心的胸口,从大街拐到了小巷里。
这是一条夹在两侧的建筑物之间连小型车辆也不能通过的小路。就算是正午的时候也很阴暗,行人极少。
平坦的道路安静异常。和真小小地舒了口气,他现在最想要的东西就是安静了。
有点绕远,可这条路确实是回家最舒服的路。
但是和真一步也没再向家走——他感觉到了周遭的违和感。
(什么啊,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属于魔道协会的人意外的有很多,所以伊夏娜的人口绝对不少,而且其中大部分是学生,现在这个时间大概都待在学校里参加社团活动吧。像这样在天还亮着的时候独自走在路上的孩子可不多见。
方才的气息变弱了。
(不对。有谁在……)
不知为什么坚持这样想,和真开始畏惧起来,脚步再次一顿。
正在被谁盯着——有这样的感觉,但绝不仅是这种程度。
和真还是第一次像这样清晰明了地体会到了一个人的气息。
有种极度不祥的预感。
有什么好怕的,走掉不就好了吗。这样想着,和真迈出步子。就在这时,某处突然传来了呼喊声。
“——喂,给我注意!”
“欸?”
“上了呦——!!”
是谁?正在哪儿说话?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这些问题,被细丝贯穿一样的紧张感刺向了和真瘦弱的胸膛。
下一瞬间,耳边掠过了锐利的摩擦撞击声。
和真的身体本能地逃开,动作扭曲狼狈地大步向后跳去。
与此同时,背后响起了嘶吼般的斩击声,将小巷里阴森的寂静切裂开来。
“什……?!”
和真焦灼地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目视着眼前的现象。
几秒钟前还铺设整齐的石阶成了一个大坑,变成了面目全非的凄惨模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能理解。
和真像上了发条的人偶一样,呆滞僵硬地摆过头去。
塌陷的地面旁,伫立着一个奇怪的身影:小孩子一般的轻巧身躯,头顶上突出的三角耳朵,分成二股的细长尾巴——简直就是直立行走的猫。
是人还是魔物呢……这个不可理喻的生物有着比人手还大两圈的前脚——不,说是猫掌更为贴切,正分别紧握一柄闪着钝辉的短刀。
“等,等下,请饶了我吧?”
一点也不有趣。如此想着的和真,嘴角却不听使唤地微微扬起了笑容。
从目前的情况分析看来,那将大地劈裂并使其塌陷的人,肯定是这只小巧生物不会有错。恐怕用的就是那两把小太刀。
……假定和真对世界的认识没有偏差,用两把小太刀将石阶一次性挖开凿碎简直是无稽之谈。
再假定这个猫一样的奇怪生物没有无缘无故用刀破坏石阶打算,那么毫无疑问————
那对刀要斩断的东西,是和真。
后背渗出了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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