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月,井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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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巷月,井梧桐-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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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风玉露藏海雾

?  贾澜明显的愣了许久,凉眼瞪我:“你叫我什么?”
  我状似漫不经心地流转着双眸,继续答道:“澜儿啊。”
  闻言贾澜皱眉的样子十分可爱,绝色的容貌因为这几个字拧得奇怪:“唤我三爷。”
  嘻嘻:“三爷。”
  我一手探了过去,贾澜的剑忽然出鞘。
  我僵了一僵,慢慢地指向他不知何时刮破的袖子:“我是想给你弄弄。”
  贾澜收了剑,径自扯着袖子上的残线,并不给我可趁之机。
  不耐,却以抽丝剥茧之势去了那一寸长的袖子,还没有收线的势头。
  我弹指之间烛光似得灵火悬浮在指尖之上,暗笑于心:“怕是由着这线抽下去,你身上这丝绸小褂就要成片了。”
  彼时,那亮光映照着贾澜的眸子,深邃至极,并辨不清意中曲直。
  只觉着,他即便是反对我也不会遂了他的心意。
  是时我俯身过去,试探他的底线,并未发作:“让我来帮你。”
  星点灵火灼过撕口,此间二人眸色相接自是微妙得紧。
  自从上次施术差点烧山后,我便苦练了多时的灵火纵灭之法,现下给贾澜烫线头倒是得心应手的很,只是捏熄融火之时掌心一闪而过恍若烫伤的痕迹,吃了一惊。
  “诺,好了。现下这般撑撑,得空你再换身衣裳吧,丝绸的料子怕就是这点不好。”
  贾澜眼中闪过一抹深意,收回目光后依旧对我提防,一面就势和我换了个位子,一面不紧不慢语道:“谢谢。”
  观此情此景,茶客怕是要唏嘘不已。
  想来,在那多少人为了龙颜公主肝肠寸断、不思茶饭、为博一笑而抛头颅洒热血的若干年前,竟有一人将她比之色狼,避之惟恐不及,虽说确实有调戏他的意思。
  戏目至此,念着总是调戏了他,遂又玩得过了些:“唉,其实,我不是男子。”
  话一出口,贾澜琅目圆瞪,收效比之前还好,像极吴剧《断袖之情》里唱的“我非男儿郎,我为女娇娥”,尔后剧里演的两个男人相拥而泣。
  然而他不是王生,我不是颜生,不过戏语。
  在我对贾澜的反应做了无数番猜测之后,他急急道:“我对你是男是女没有任何好奇,你勿要过来,我并不是好龙阳之辈。”
  吴国境内竟然还会有这样排斥断袖情的男人,真是奇了。
  料想,此处相公堂子比之妓院四下开花,是南方大地上的一枝开得无比前卫的奇葩,断不会还容得他不沾染些。
  但我不羞反笑,堂而皇之地打量着贾澜,看他那样子却是经不起我的调戏,终作罢道:“我中意的人是会为我下厨的,你这般两手不触五谷,我并无兴趣。”
  即刻贾澜缓了缓,冷容有了一丝放松:“那就好,那就好,还要祝贤弟寻得一心人。”
  一心人?
  我轻笑了下,不再看他。
  ……
  我打着瞌睡,不知何时,外间一声兽嚎震破耳膜传来。稍作怔愕,我些许颤音地问与贾澜,缓缓问其:“你们家可不是养了老虎!?”
  贾澜摇头,定定道:“并没有,就后园养了些天鹅。”
  “……”
  自然这是大废话,谁家天鹅能叫成这个样子。
  顷刻间,天地变色,一声声更加震惊的嚎叫传来,雷鸣电闪。
  刹那,脑海浮现了一些东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青铜、祭祀。
  血、杀戮、残忍无情地挥刀,好多残肢断臂,少女、婴儿、逃亡。
  那东西庞然在后追杀、肆掠,生灵涂炭。
  有人,一身血染的殷红。
  ……
  巨大的气流冲撞过来,掀翻了床帘,身下何如布下的天宇龙啸阵法金光闪耀,眼睛被烈烈狂风扑打得并睁不开,彼时只闻得耳畔风呼啸着,瓦片砸地的声音接连不断。
  那般地动山摇之势后,风势做小,却惊于不知身处何方,唯见周遭一片混沌,自头到脚被一种兽性气泽笼罩得深沉。
  何如一声喝,晃人的剑光掀起的风劈开了浓重的黑雾,眼睛所及之处一派星辰璨光与夜幕漆黑的交织。
  苍天近前,观之蔚然,片刻失神。
  那时脚踩巨剑衣衫呼呼作响的那神人,师傅大人正飞在虚空天际,与一只体型硕大的羊身兽面的东西拼斗。
  当是时,极汗颜的是我远未修至御剑的境界,未知的托举之力消失后便惨叫着落了下去:“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师傅!”
  不断下落之际,何如于战中分神,袖出了一柄扇子,瞬间撑开扔了过来,应咒,扇子顷刻幻化了三丈大小,托住了急速下坠的床。
  那时我仍心悸不已,贾澜却一瞧远方酣战之处大声道:“终于等到真身出现了,我去帮忙。”
  我吃惊有余:“你帮什么!你——你会道术么?!”
  闻言,贾澜横眉急道:“我若不会贾毓还能活到今天!”
  话毕他抽下了头上的玉簪,腾身飞去。
  那玉簪亦是幻化了飞器被踩在脚下,那时贾澜行止风骨自是瞬时于我眼中高大了许多。
  观之十七八岁的年纪,从未料见他竟是高人,于此事又呆愣了片刻,怔怔地叨念着何如所谓非一般资质不能御之飞器的话来,自惭形秽。
  个中瞠目结舌,又因御剑术幻化到其他的物件上更是不易,除天资,自还有刻苦修行的缘由在。
  杀伐之际,此二人和那只巨兽斗得天昏地暗,险象环生。
  剑气横飞的战区外,损了经脉尚未痊愈的我一时提不上气,并不能帮手什么,只有干瞪眼的份。
  与此同时,猎猎邪风随着那巨兽一嚎扑面而来。
  皮骨透凉,难以言说的酸腐糜臭。
  我忽而想起来了江畔时嗅到的那种气味儿,腌萝卜味儿,很不安。
  脑海中闪过此身封印的样子,封印,渐变着的封印,若似沉睡千载万载的古老力量想要冲破它的束缚,震荡得厉害。
  二股力量的博弈之间,几欲爆裂。
  身体难受,呼吸急促,我闭上眼睛,努力吐纳归息平静下来,然而九重天上似乎有很多奇怪的声响往我耳朵里灌入。
  “诛,为祸六界,杀伐无道,毁其元神,关入死境,永世不得超生。”
  ……
  “妖君桐影,上古即生,孕于父神,而不日天寿尽,散其元神于两方生死魂器,一生于碧山妖狐一族,一死于东海石晶宫玉阙神剑。”
  ……
  “玉阙本于你是一体,你便拿去,勿要推脱。”
  ……
  “紫晶剑戾气确是太重,我自是想落雨大人寻个合适的理由,将此剑转赠予璃月,有它便可以克制紫晶了。”
  ……
  “父神说,世物皆有尽头,唯有元神永生,除非元神互伐。然永生古法必得分之,自有个中死生忧患,故此魂器从来一生一死,便是前者役之后者,免于悲剧。”
  ……
  如是杂乱、不明其意,并沉静不下来。
  彼时,我明明慌乱得将已经看到自己千百种死法,竟然一瞬间捏了诀腾起灵火结界,包裹住了自己。
  片刻结界撕裂,举目望去,只见庞然大物扑面而来,未来得及闪躲,那张得能瞧见嘴里血红经络的獠牙大口正对着我咬过来。
  我不要给它塞牙缝!
  瞬间那火焰暴涨,宛若金色的龙卷风将面前的巨兽包裹住。我很是惊讶,如此必得是灵火术第九重才达到的境界,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潜力?
  窃喜之时,狂厉的兽嚎让耳朵生疼,痛苦的咆哮中震慑心魂的大风冲击着灵火障腾起的结界,喝道:“好生一个畜生!吃人吗?!你来啊,来啊!”
  此番受了潜力的鼓舞,我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声音却还抖得厉害。
  “你就算吃了我,还有我师傅,我师傅一个人也能把你剜肠破肚!叫你嚣张!”
  火焰的包围下,不见巨兽其首。
  何如他们两人合力将那东西的尾巴死死地用剑钉住,而顺着何如另一只手的指向,万丈火柱灌注过来,正是金色龙卷风的源头。
  我惊异的眼神慢慢黯然下来,原来,我还是只练到第一重的那只菜鸟,好不泄气。
  彼时何如冷冷的声音穿透兽嚎传到我耳边,闻得:“提气,凝神,运剑,砍它!”
  我努力照着何如的指示去做,可是我才练到第七层,气剑根本不能从体内分离出来,无可奈何:“不行,我做不到!”
  下一刻,我四处寻找着利器。
  无计可施,只得拔下了贾毓头上那支银钗,准备向怪物刺过去。
  空了手,周围忽地安静了下来。
  何如和贾澜悬在半空,金色的灵火障渐渐灭了,那方才兽嚎震天的庞然大物也消失了,无影无踪。
  琉璃星辰散布在空中,透过重云我似乎还能瞧见那些隐匿在遥远之处的仙殿,模模糊糊的一些金色熠熠的鸟雀一晃而过。
  可继而定睛一看,我终发现只有黯然的云,一朵连着一朵,缓缓浮过。
  难道方才所见都是听了娘讲的故事,生于想象?不甚了了。
  未久,何如踩着飞剑乘风而来,直与我道:“先下去再说,此处离天界太近,仙障极伤凡身。”
  临掉头,耳畔却隐隐地有鸟儿清啸。
  此时,大约觉得是仙障致使的幻听,不过重云之外,应是九天,断错不了。
  ?

☆、风波千古苍璧回

?  待到下得地面来,贾毓那处的房子夷为平地,断砖残墙,兀楞楞地,死伤甚多。
  这般凉风的夜里,呻。吟遍地,凄若哀鸿,自然贾府的一些主子仆婢忙得很,并未能安眠。
  我自是想,那些术法通天的大罗仙神们怎不出面平祸,若是那样,便不会目睹诸多剜心剔骨的死别。
  彼时,一颇为温柔的婢子小心翼翼地给我打理着那些布满肌肤的细小伤口,却不知如何得来的。
  我无聊之时转头瞧向何如,认真语道:“师傅,如果我今夜死了,你该是会去地府找我回来的吧?”
  闻言贾澜好奇地瞧向我这边,何如却那般凝神许久,终深沉道:“若是你化在它肚里,魂魄也会消散,我到地府哪里还寻得到你呢?”
  贾澜淡然状,我却惊愕:“人死了不是有魂魄吗,为什么我连魂魄都不剩了?”
  何如自顾嗤笑良久:“个中缘由你便问贾澜吧,他比你知道的多,你好生向他学些,现下我乏得很,懒得和你磨了。”
  闻言贾澜打了一个哈欠,略有笑意地淡淡道:“今日晚了些,没精神。”
  此番挤兑我,他们二人倒是默契至极。
  无人理会的我继续靠在轩棂旁愣神,休息片刻后何如嗅了嗅我身上,又嗅了嗅自己:“该洗洗了。”
  那厢,贾澜忙说道:“何师傅要不要移驾内室汤泉,汤泉中入了些祛腥祛寒的药材,该是适合现下泡上一泡,去乏洁身。”
  何如笑笑,自满意语之:“想得很是周道。”
  话毕,他们两人抬脚走了,而我呆呆地杵在原地。
  是时,一旁俏婢唤了我许久:“酬公子,酬公子,三爷他们都走远了。”
  贾澜和何如齐齐回眸看我,何如朗笑:“徒儿,快些过来。”
  我急急地摇手,回绝道:“你们去就好,我回房梳洗也可。”
  贾澜的长随四方一手拖了我,边走边说:“那汤泉可养人了,公子莫推脱了,再推脱可就像小娘子了。”
  就推脱,我原本就是小娘子!
  然怔愕之余,既不能言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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