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得一塌糊涂,还戴着眼罩。她为他感到难过,有一次几乎问起他那是怎么回事——是
车祸还是别的什么——但那会比因他的纸条发笑更危险。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她的每一根神经都这样告诉她。
他的脸看起来虽然可怖,但他本人似乎非常可亲。再说他的“脸并不比哈里森的查
基·艾伯哈特更可怕。查基三岁时,他妈妈在烤土豆,他把整个锅都倒在了自己身上,
几乎被烫死。后来,别的孩子有时会叫他查基汉堡或查基人型怪,这时查基就会伤心地
哭起来。这真残忍。那些孩子似乎不懂像这样的事可能发生在:
任何一个孩子身上。在三岁的时候,没有谁会很聪明。
约翰毁了容的脸并没有吓倒她。是豪克斯坦勒的脸吓坏了她。豪克斯但勒大夫的脸
与常人并无二样,但那双眼睛却与众不同。他的眼睛比那个“母亲似的伴侣”更加可怕。
他总是用它们来窥探你。豪克斯坦勒想让她点火。他已经求了一次又一次。他把她带到
一间屋子,有时那儿会有一堆旧报纸,有时是些盛满油的玻璃盘子或其它的东西。但所
有的问题,所有假装的同情最后都归结为一点:恰莉,把它点着。
豪克斯但勒让她害怕。她感到他有各式各样的手段。
强迫她点火。但她不会那样做的,除非她被吓坏了。豪克斯但勒会不择一切手段,
他会无所顾忌地强迫她。一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她把豪克斯但勒点燃了。醒来
时,她不得不把手塞在嘴里以压住自己恐怖的大叫。
一天,为了推迟那个无休止的要求,她问她何时能见到父亲。这个问题她已经想了
很长时间,但一直没问,因为她知道答案是什么,但这天,她心灰意懒,精神极度疲惫,
于是这句话便溜了出来。
……洽莉调我想你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豪克斯但勒说。他指着小屋里桌子上钢
盘里的木屑,“如果你点燃它们,我立刻带你去见你的父亲。两分钟后你就会和他在一
起。”在那双冷酷、审视的眼睛下,他的大嘴咧了开来,“怎么样?”
“给我一根火柴,”恰莉说着感到她的眼泪要掉下来了,“我会点燃它们。”
“你只要用你的大脑就可以点燃它。你明白。”
“不,我不能。就是能,我也不会这样做。这是不对的。”
豪克斯坦勒遗憾地看着她,他的笑不再那么开心了:“恰莉,为什么这样伤害自己,
你不想见你父亲吗?可是他很希望见到你。他让我告诉你他一切都好。”
她哭了,哭得很厉害,哭了很长时间。因为她确实想见他,每时每刻她都在怀念他:
都在渴望他双臂的搂抱。豪克斯但勒看着她哭着,脸上毫无同情,歉意或慈爱,只有仔
细地审视和算计。嗅,她真恨他。
那已是三个星期以前的事了。从那以后,她固执地不再提起父亲,虽然豪克斯坦勒
总是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告诉她说父亲;良伤心,说他认为点火是正确的。而最坏的是
她父亲告诉豪克斯坦勒说他认为恰莉已不再爱他了。
她凝视着镜子里自己灰白的脸,听着吸尘器均匀的嗡嗡声。
清扫完地毯,他会给她换床单,然后再打扫一下,之后他就该走了。突然她不想让
他走,她想听他讲话。
起初,她总是躲在洗澡间里直到他离开。有一次他关上吸尘器后,敲了敲洗澡间的
门,焦急地问:“孩子,你怎么了,你没生病吧?”
他的声音那么和蔼——而和蔼。真诚的慈爱在这里是如此难能可贵——她不得不勉
强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因为她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是的……我很好。”
她等待着,想看看他是否也像其他人那样打算继续深入,企图进入她的内心。但他
只是走了开去又打开了吸尘器。她的心里反而有些失望。
又有一次,她走出浴室时他正在洗地板。他头也不抬地说:
“小心地板滑,孩子,别把胳膊摔断了。”他就说了这几个字,但她再一次差点惊
讶得掉下眼泪来——这样的关心,简单而淳朴决非是有意的。
后来,她走出浴室的次数越来越多,看着他……听他说话。
有时他会问她一些问题,但这些问题从来不让她害怕。绝大多数时候她仍然不会回
答,但只是因为这是她的一贯原则。但这并未阻止约翰,他还会接着对她说下去。他会
谈他的保龄球,他的狗;谈他的电视怎么坏了,他把它修好要等几个星期,因为他们对
那些小管子要价太高。
她猜想他肯定是独身一人。有这样一张脸,他大概不会有妻子或情人。她喜欢听他
说话,因为这就像是通往外面世界的一个秘密通道。他的嗓音低沉,音乐般悦耳,有时
会带着些疑问。但他从不像豪克斯但勒那样尖锐地盘间。他看起来并不需要恰莉回答。
她从马桶上站起来向门口走去。这时,灯灭了。她一只手扶在门把手上站在那儿,
歪着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首先感到这又是一个圈套。门外,吸尘器的嗡鸣声渐渐
平息下来。接着,约翰的声音说道:“天哪,怎么回事?”
这时,灯又亮了。恰莉站在那里没动。吸尘器再次转了起来。一阵脚步声来到了门
边,约翰说:“刚才灯是不是灭了一会儿?”
“是的。”
“我想大概是因为暴风雨吧。”
“什么暴风雨?”
“我来上班的时候好像要有暴风雨。天上云很厚。”
好像要有暴风雨。外面。恰莉真希望也能出去看看那乌云,闻闻夏日暴风雨前空气
那有趣的味道。湿滤滤的,有一种雨的味道,一切看上去都那么一灯又灭了。
吸尘器停下了。黑暗笼罩了一切。她与世界的惟一联系就是放在门把手上的那只手。
她开始若有所思地用舌头敲击着上鄂。
“孩子?”
她没有回答。这是一个圈套吗?他曾经说过要有一场暴风雨。她也相信是这样。她
相信约翰。令人非常惊讶和不安的是经过了所有这些磨难之后,她仍然会相信别人告诉
她的话。
“孩子?”他又喊了一次。这次他的声音有些……害怕。
恰莉在黑暗中刚刚开始感到有些害怕,这时听到他不安的声音反而变得平静了些……
“约翰,你怎么了尸她打开门,两手在前面摸索着。她并没有走出门去,因为怕被
那吸尘器绊倒。
“出什么事了?”现在他的声音已显得有些惊恐。这把她吓坏了。“灯光呢尸“它
们灭了。”她回答说,“你说过……暴风雨……”
“我受不了这黑暗。”他说。他的声音含着恐惧和一些歉意。
“你不明白。我不能……我得出去……”她听见他跌跌撞撞跑过起居室。忽然,他
猛地撞在了什么东西上,好像是咖啡桌。他疼得叫了起来,这让恰莉更害怕了。
“约翰?约翰!你怎么样?”
“我得出去!”他大喊,“让他们放我出去,孩子!”
“你怎么了?”
有一阵子,他并没有回答。当她听到一阵低沉。梗咽的声音时才明白他原来是在哭
泣。
“帮帮我。”他再次说道。恰莉站在浴室门口,有些不知所措。她的恐惧一部分化
为了同情,但仍有一部分保持着怀疑——
坚定而明确的怀疑。
“帮帮我,谁来帮帮我。”他低声呻吟道。声音很低,似乎他不愿让任何人听见或
注意到。这使她做出了选择。她慢慢穿过屋子向他走去,她的手在他的面前伸了出来。
8
雨鸟听到她走近,忍不住狞笑起来——他用手掩住了自己冷酷。无情的笑容,以防
灯在这时突然亮起来。
“约翰?”
狞笑下,他做出一种压抑着痛苦的声音,‘“我很抱歉,孩子。
我只是……是因为这黑暗。我不能忍受黑暗。这就像我被抓住以后他们关我的地方。
“谁关你?”“越南共产党。”
她更近了。笑容离开了雨乌的脸,他开始进入角色。你非常害怕。你害怕是因为共
产党的地雷炸掉你的大半个脸后,他们把你关在了一个地牢里……他们一直把你关在那
儿……而现在你希望能有一个朋友。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个很自然的角色。她只要让她相信在这个意想不到的情况下,
他极度的激动只是因为极度的恐惧,那他就算成功了。而他确实也是害怕的一一害怕失
败。相比之下,从树上用浸有奥瑞森的飞缥射击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游戏。她的直觉异
常地敏锐.雨鸟能够感觉到自己已紧张得大汗淋漓。
“谁是越南共产党?”恰莉问道。她现在已离得很近了。她的手轻轻抚过雨乌的脸。
他一把抓住它,紧紧握在手里。恰莉紧张地喘着气。
“嘿,别害怕。”他说,“这只是……”
“你……疼,你把我弄疼了。”
这正是他所希望的声音。她也很害怕——害怕黑暗、害怕他……但还有替他担心的
焦虑。他希望让恰莉感觉到是一个快要淹死的人抓住了她的手。
“很抱歉,孩子。”他把手放松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放开,“你能坐在我旁边吗?”
“当然。”她坐了下来。而在她刚刚碰到地板的时候,雨鸟突然跳了起来——外面
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冲着什么人大喊大叫。
“让我们出去!”雨鸟马上叫了起来,“让我们出去!让我们出去!”
“别这样。恰莉吓了一跳,劝说道,“我们没事儿……不是吗?”
他的大脑——那架高速运转的机器——正在飞快地搜索着词:
句。打腹稿。他警告自己不要期望大多。他已经把锥子放在了保险箱的边上,再想
要别的就大贪心了。
“是的;我想是的。”他说,“只是这黑暗,我有些受不了。
我甚至连一根火柴都没有,他妈一哎,孩子,对不起。我不是;
故意说脏话的。”
“没关系。”恰莉说,“有时候我爸爸也会这样说。有一次我爸爸不小心砍了他的
手,他说五。六次这句话。还有些别的。”
这是她在雨鸟面前说的最长的一段话,比以前长多了,他们会马上来帮我们出去吗?”
“不可能,只能等到来电以后。”他说。他听上去悲悲切切,但实际上心里却很愉
快,“这些门都安装着电子锁。停电的时候会锁得严严实实,他们让你住在这个小房子
里,看起来很不错,但实际上你还不如蹲监狱。”
“我知道,她平静地说。他仍然紧握着她的手,但对此恰莉似乎已不像刚才那样反
感了,“但你不应该说出来。我想他们在听呢。”
他们!雨鸟全身流过一阵胜利的喜悦。他隐约意识到在过去十年里他还从未这样激
动过。他们!她说的是他们!
他感到他的锥子在恰莉·麦克吉这个箱子里插得更深了。他:
情不自禁又握紧了她的手。
“噢!”
对不起,孩子。”他说着把手松开了,“我当然知道他们监听。但现在停电了,他
们听不见了。噢,孩子,我不喜欢这样,我得出去。我必须离开这儿!”他开始发抖。
“谁是越南共产党?”
“你不知道?是的,我想你还大小。是那场战争,孩子。在越南的那场战争。共产
党是坏人。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