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彻特以如此可怕的手段结束自己生命的前四天。
现在,是十月上旬一天的下午两点钟。长长的房间中央立着一道煤渣砖墙。墙的左
边是一个六英尺深的巨大水柜。水柜当中盛有两千多磅冰块化成的水。恰莉·麦克吉就
站在水柜前;她穿着一条蓝色斜纹棉布的连衣裙和一双红黑条纹相间的足球袜,看上去
小巧整洁。金黄色的小辫上扎着黑丝绒的小蝴蝶结,垂在她的肩膀上。
“行了,恰莉。”对讲机里传来豪克斯但勒的声音。和其它设备一样,对讲机也是
匆匆安装的,所以传出来的声音又小又含混,“你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
彩色摄像机将一切都录了下来。在这些镜头中,小姑娘的头微微低了下去,而紧接
着的几秒钟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在电视图像的左边有一个温度数字显示栏。猛然间、
这数字开始上升,从七十到八十再到九十度。此后,数字变化速度已令人眼花绦乱,只
看见不断闪动的模糊红光。电子温度探测器已被放在了煤渣砖墙中央。
现在屏幕进入慢镜头;这是记录整个场景的惟一办法。对那些在观测室透过观察孔
注视着这一切的人来说,所有这些都是以射击速度发生的。
在慢镜头中,煤渣砖墙开始冒烟;小块灰浆和水泥开始像爆米花似地向上翻卷;接
着可以看到砖缝间的灰浆开始奔流,像受热的糖浆。然后砖块开始从中心向外崩塌。当
砖块由于高温不断爆炸时,大团大团的微尘腾空而起。这时,安装在墙壁中央的温度探
测器在七千度上停止不动了。这不是因为温度已不再上升,而是因为探测器本身已被毁
坏。
在这个以前是小教堂的实验室四周装有八台巨大的空调机;
这八台机器都在全速运转,不停地将新鲜空气泵进实验室——当室内的总体温度超
过九十五度时,这八台空调机就已经开始运转了。恰莉现在已能很好地将体内发出的热
量控制在一点上,但那些曾在煎锅把手上烫过手的人都知道,如果热量足够的话,那些
所谓不导热的物体表面也是可以导热的。
有这样八台空调机全速运转,实验室内的温度本来应该是华氏十五度,上下误差不
超过五度。但现在记录显示温度一直在不断上升:一百度,接着一百零五度,然后一百
零七度。然而旁观者脸上奔流而下的汗水可并不仅仅用热就可以解释。
现在甚至慢镜头也不能清晰记录所发生的事了,但有一件事很清楚:当煤渣砖继续
发生爆炸时,毫无疑问它们是在燃烧;就像壁炉中的报纸那样熊熊燃烧。当然,八年级
的自然科学课本就会告诉你如果温度足够地高,任何东西都可以燃烧。但从课本中读到
这样的知识是一回事;亲眼看见煤渣砖墙喷着蓝色,黄色的火苗熊熊燃烧可就完全是另
一回事了。
接着,当整座墙开始倒塌时,冲天而起的烟尘笼罩了一切。
小女孩微微侧转身,片刻之后,水柜中冰水的平静表面开始颤动,沸腾起来。室内
已经达到一百一十二度(尽管有八台空调机,但这屋子仍像死谷中一个夏日正午那样闷
热)的温度开始回
2
部门间备忘录
提交者:布莱德福·海克
敬启者:帕特里克·豪克斯但勒
日期:十月二日
事涉:生物遥测,最新恰莱恩·麦克吉实验(#4)
帕特——我现在已看过四遍录像,但我仍不能相信这并不是什么特技表演的花招。
我冒昧提出以下建议:在你向参议院负责命运六号拨款和重续计划的小组委员会提交报
告前,把各项事情安排好并且想好护身之计。人类天性如此,那些人看了这些录像带是
很难相信这并不是什么作假骗人的把戏的。
关于公事一……读取结果已交特别信使带给你,这份备忘录会比它们早到三,四个
小时。你可以自己通读一遍,不过我将简要地总结一下我们的发现结果,我们的结论可
以用七个字来概述:
我们陷入了困境。这次我们在她身上插有各种导线,就像她是要进入太空的宇航员
一样。你会发现:
D血压在八岁小孩正常范围内,而且当那墙像广岛原子弹一样炸开时,血压也几乎没
有什么变化。
2)异常高的脑波记录;我们称之为她的“想象电路”是很有根据的。你可能同意。
也可能不同意我和克拉伯的意见:这种脑波是基本平稳的。这可能说明她正在渐渐掌握
这种能力,并且能以更高的精确度操纵这种能力。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熟能生巧。
除此之外,我看不出这还能说明什么别的。
3)所有新陈代谢的生物遥测结果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任何奇怪或反常之处。她
就好像是在读一本好书或是在写一篇作文,而根本不是在产生你所说的三万度以上的高
温。几乎不需卡路里的燃烧!万一你已经忘了你的物理课——由于职业关系——
我提醒一下:卡路里即热量单位;确切他说是使一克水温度升高摄氏一度所需的热
量。她在这场小小的演示过程中耗费了二十五卡热量,只相当于我们围着大楼走两圈或
做六个仰卧起坐所需的热量。但卡路里是热量单位,见鬼,热量,而她所产生的正是热
量……是不是?这热量是来自她自身呢还是其它地方的热量通过她传来的呢?如果是后
者,它从哪儿来?找出这个答案,那你稳获诺贝尔奖!我认为:如果我们的系列实验像
你所说的那样很快就要结束,那我们肯定不会找到答案。
结束语:你真的希望我们继续这些实验吗?近来,我只要想起那孩子就会变得坐立
不安。我开始思考脉冲星、中微子。黑洞和天晓得的其它什么东西。在这个宇宙中有许
多我们甚至还闻所未闻的力量,另外还有一些我们只能在几百万光年的距离之外进行观
测……并为它们距离如此之遥而感到庆幸。最后一次看录像时,我开始想这个小女孩也
许是在创世的熔炉中的一个暇疵一如果你愿意,叫漏洞也可以。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
但我觉得如果不说出来我会后悔。作为三个可爱女儿的父亲,上帝宽恕我这样说。但如
果她能回复正常,我个人将感到极大宽慰。
如果她毫不费力就可以产生三万度的热量,那你是否想过她若是全力以赴将会出现
什么后果?
布莱德福“我想见我父亲。”恰莉对进来的豪克斯但勒说道。她看上去苍白而惟淬。
她已经脱下连衣裙换上了一件旧睡袍,金色的头发披在肩上。
“恰莉——”他开口说道,但他想说的话却突然从脑子里飞走了,布莱德福·海克
的备忘录和生理遥测的结果正深深困扰着他。海克敢把最后两段打印出来这件事说明了
许多,更提醒了他许多。
豪克斯但勒本人也害怕。卡普在批准将小教堂改为实验室时,也同时批准在恰莉的
住处增设更多的空调机——不是八个而是二十个。到目前为止还只安装了六台。但在第
四次实验后,豪克斯但勒已不再关心是否安装它们。他知道他们就是弄来二百台这见鬼
的东西,也丝毫不能阻止她的力量。这已不再是她是否会杀了自己的问题,而是如果她
愿意,她会不会毁灭整个伊塔大本营——也许还捎带上整个东弗吉尼亚——的问题。豪
克斯但勒现在相信如果她愿意她能够做到这些事情。
而这条推理路线上的最后一站甚至更令人不安——现在只有约翰·雨鸟能对她起到
有效的抑制作用。而雨鸟本人却是个疯子。
“我要见我父亲。”她再次说道。
她父亲正在参加可怜的赫尔曼·品彻特的葬礼。他是在卡普的请求下和他一同参加
的。甚至看起来和这里发生的事毫无关系的品彻特的死,都在豪克斯但勒心灵上投下一
道不吉的阴影。
“我想这个可以安排。”豪克斯但勒小心地说,“如果你可以再一一:““我已经
让你看得够多了。”她说,“我要见我爸爸。”她的下唇颤抖起来,眼睛里蒙上了一层
水雾。
“你的勤杂工,”豪克斯但勒说,“那个印地安人,说你今早实验以后不愿出去骑
你的马。他好像很为你担心。”
“那不是我的马。”恰莉沙哑地说,“这里什么东西都不是我的。什么都不是,除
了爸爸;我……想……见他!”她泪流满面,愤怒地大叫。
“别激动,恰莉。”豪克斯但勒突然感到了害怕。是这里猛地热了起来,还是他的
想象?“不要……不要激动。”
雨鸟,这本该是雨鸟的活儿,见他妈的鬼。
“听我说,恰莉。”他挤出一张友好。愉快的笑脸,“你想不想去佐治亚州的六旗
园?它可能是整个南方最棒的游乐园,也许除了迪斯尼世界。我们会把整个公园租一天,
就为你。你可以坐费里期转轮,逛鬼城,骑木马——”
“我不想去任何游乐园,我只想见我爸爸。而且我一定要见。
我希望你听明白了我的话,因为我一定要见!”
这里确实热了起来。
“你在出汗。”恰莉说。
他想起了爆炸的煤渣砖墙,速度之快使你只能在慢镜头中看见燃烧的火焰。他想起
了钢制烟灰缸飞过房间。抛洒着燃烧着的木片。如果她将这力量对准他,那他在还不知
道是怎么回事之前就会变成一堆灰烬和焦骨。
噢,上帝请别——
“恰莉,冲我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会的。”她这话完全正确,“这会的。而且我是在生你的气,豪克斯但勒大夫。
我确实是在生你的气。”
“恰莉,请别——”
“我要见他。”她再次说道,“现在你走。告诉他们我要见我父亲,在这之后如果
他们愿意,可以让我再做几次实验。我不在乎。但是如果我见不到他,我会干点什么的。
你告诉他们这点。”
他走了。他觉得自己本应该再说点什么——以挽回些面子,掩饰些恐惧。
(“你在出汗。”)
她让他大大地丢了面子——但幸而没出什么事。他走了,甚至两人之间的那道铁门
也不能完全消除他的恐惧……和他对约翰.雨鸟的愤怒。因为雨鸟预见到了这些,却保
持缄默。但如果他这样指责雨鸟,那印地安人会简单地冷笑着问他这儿究竟谁是精神病
专家?
这些实验消弱了她对引火原有的心理障碍,现在它已像一个从十几处裂缝中向外喷
水的泥土大坝。这些实验为她提供了良好的机会,使她能够将一种狂野的力量转变为她
能够准确使用的武器,就像一个马戏团的表演者投掷一把加重匕首。
而且这些实验是完美的实物教育。它们毋庸置疑地告诉她谁在这里说了算。
是她。
4
豪克斯但勒离开后,恰莉用手捂着脸缀泣着倒在沙发上,一阵阵复杂的感情涌上心
头——内疚、恐惧。愤怒,甚至还有一种恶意的快感。但害怕是其中最强烈的,在她同
意与他们合作后,事情发生了很大变化;她害怕事情就这样永远地改变了。现在她不仅
是想见她父亲;她需要他。她需要他告诉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起初她获得了一些奖赏——和约翰一起出去散步,为天师梳理皮毛,然后是骑上它
兜风。她爱约翰�